梅子的博士论文在国际顶流期刊发表时,我是第二作者,是她强迫我署名的。我们的研究还有,人的遗传基因里,到底有没有前世记忆。也就是说,一个孩子,能不能记住父辈或者母亲的生命内容。
事情缘于梅子能唱一首杭州老歌,用杭州话唱,无师自通。某一天我突然告诉她,那首歌是她那个坐牢的爸爸谱写、自弹自唱出来的,一度非常火,杭州人无人不会唱。她一时非常伤感,过了几天,她告诉我她要研究这个。
那是一个互联网非常发达的时代,网络把我们熟人联系得更紧密了,也让我们认识了许多陌生人。地球一下变成了一个村子,远在天边的人事,一下递送到了鼻子眼下。我们在好几个层面开始了人生的交往,查询信息,获得交往对象的资料,身体谋面或者精神谋面,加好友,默认好友。传统的交往空间忽然翻倍,翻几倍。我们的认知爆炸式增长,结交的人一下爆炸式增长。我们的身份,有了一个又一个,互联网给我们定义,有些未经我们同意。我们用文字交流。有些人突然某一天冒头,和你打招呼,要和你交朋友。有些是熟人伪装的。我见识的坏蛋太多,聪明的狡黠的东西太多,有人用我的头像在各个域名、交友软件里注册,行骗,恶搞。网络是一个新开辟的天地,鱼龙混杂,人们换了一个空间,在这里玩耍。没有进入这里的人,心心念念想冲进这里。人生第一现场已经不好玩了。在互联网上看一个人,和在生活里看一个人、人生第一现场看这个人,是不一样的。互联网上是语言构织的人,语言编织的性情,语言编织的机智,语言编织的幽默感,语言编织的忠厚,语言编织的老实,既可信,又不可信。人人善于狡辩,擅长使用语言的机智来搞事情。各有各的面具。互联网上的大把陌生朋友,都是漂浮的,没有根由的,我们不知道他们的来龙去脉,他们也不知道我,我们短暂萍水相逢,彼此不敢相信,不敢深交,但这个游戏现场是宏大的,需要参与。潜水的,都是重量级的人物。他们默默看着一切,做着文化思考。有些从体制内出来,有些在体制里面,有些接受英国BBC来采访,有些被社会赋予一个称号,比如独立语文教师、专替弱者打官司的律师等。人人从互联网获益,但各人出场表演不一样。那些潜水的,也出场了。对于我来说,认识我的人,天南海北的,天涯海角的,异国他乡的,一下,又全在我面前冒头了,我欣喜,高兴,感到人生突然多了许多重逢,只是累得我疲于奔命,怎么办呢,谁让我认识那么多孩子呢,而孩子,一眨眼就变成了大人。像梅子、何吖卣这个班级,还有类似的我教过的好几个嫡系班级,是成建制地冒出来,每天吵闹如初,让我倍感人生的幸福,似乎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人的记忆真是一个充满弹性的存储盘,再多的内容我们也能分门别类地找到,检索,重构,回忆,抓取,轻而易举。
如今梅子这个班大多数孩子已经结婚生子,我的头脑里都是一些关于他们的记忆。记忆这个东西,让人愉悦,让人痛苦。凌晨结婚了,请我喝喜酒,那天他是大主角,主场,我必须到场,帮他撑门面。人生难得一风光,他应该能呼风唤雨。一个可爱的女孩,婚纱袭地,崇拜地看着他。他们对视,亲吻。高凯婚后生了一个女儿,问我,张老师,我女儿叫什么名字好,我说,高雅,他说好,于是就叫高雅。他们的人生幸福需要见证,我就作为一个长者,出现。我们共居一个城市空间,走动也方便。他们已经忘记了我当初对他们的凶神恶煞,只选取好的一面,做成记忆。做一个教师,是幸福的,也是痛苦的。还是在老家当老师的时候,我曾怒叱过一个上课捣乱的孩子,那个弱不禁风的高中生走出了教室,像一具木偶人一样跳下了二楼,造成我的终生遗恨。那是我年轻时候犯的一桩罪,我一辈子都在弥补它。到了一个新地方后,我决定不再以警察、法官、行刑队的姿态当老师,我要换一个人,换成一个善良的人,因为人们最终会记得几十年前,年少时的一个善良者的,当然,他们也会记得一个施暴的,脾气无常的人。你三年以一个什么面目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终生记得。最初的教师生活,一走上讲台,我们就把自己装扮成主持正义,不许你狡辩、捣乱、一伸头就打的角色,我们义愤填膺,为天下主持公道,这个角色扮演,太过高大了,太过崇高了,太宇宙流了。现实里的琐事会纠缠我们一生,人身上发生的无数小事,决定着我们下一步怎么走,弱不禁风的孩子需要援手,不是杀招。他们很弱小,所以需要援助,不需要恐吓和杀鸡儆猴。也会有一些不听话的主儿,但这是自然抉择的结果,我们不能消灭普天下所有坏蛋的。坏蛋是我们这个世界生物链重要的一环,是警察、法官的饭碗来源。他们和人类聪明的大脑一起,推进着人类的进步。
我曾沉痛地和老师们谈心:一个教师,三年以一个什么形象出现在学生面前,在他们永生的记忆里,这个角色扮演,一定要设计好,做好,我的建议是,变脸,你要有一整套的脸,怒目金刚的,慈母的,救死扶伤的,都要有,要保证你绝大多数时间的面容,是人类善良的面容。我不能和他们说我过去的罪。最初的教师生活里,我们有一个历史老师,当班主任,高考前,他去一个调皮捣蛋的高中生家去家访,全部是告状,他居然和家长说,你儿子要是能考上大学,我名字倒着写,我在安平县城里爬三圈。这一句话是励志的。二十年以后我们才知道,这个高中生已经是我们中国一所著名高校的老师,他来杭州看我,说出的。诅咒、发毒誓、恶意预言,是我们人类语言的一种功能,就是泄愤。人是有性情的,我们老师也是有性情的,脾气上来了,什么语言都来,什么动作都来,全武行,有一些家长发狠要打老师,或者真的冲进学校冲进教室,我们都经历过。早年的教师生活中,我们确实是对学生动手的。渐渐地,我们和社会一起进化了,文明了。语言的伤害,没有外伤,不留证据,是我们教师最擅长的,也是最顺手的。后果,有时候比动手还要厉害。如今我们的教师们更多注重的是外在形象,今天穿什么衣裳,明天做一个什么发式,这些,也是很重要的,学生们会盯着我们老师的一举一动,效颦,模仿,或嘲笑、打趣。我们三年唱独角戏,演给学生看,学生对我们了如指掌,我们是他们三年研究的人类标本,我们身上的一丝一毫,都被他们研究透了。他们讨论,分析,你的外在的,内在的一切,都暴露在他们的观察里,生命调查报告里,记忆里。而且,我们是他们人生的第一个重点研究对象,他们会倍加珍视。一个数学老师,长得像陈慧琳,就是那个唱不如跳舞,谈恋爱不如跳舞的那个,高大白皙,身材姣好,面容如花,青春正盛。她上课,男孩们没有一个眨眼睛的,女孩也看呆了,长得太美,穿得太好,她板书,往上写一点,上衣一提,露出腰肌,立即就被男生们算出腰细如蜂的腰围来,吵了一个学期,直到冬天。(台下哗然,他们都知道我说的是题微微)我也曾经为我的形象苦恼过,我前后在好几个学校待过了,都有一些女生来献殷勤,苦恼,很苦恼。我吸引了她。一个男教师,最好长得味同嚼蜡,可是上天不是这样造人的,我们许多人,都被造得有特点,有个性,能吸引人,事实上,任何一个长相的男教师,在班级里,总有一款小女生当你的小迷妹,迷你,偷偷跟着你,看你。我们变成某一部分同学的人生情意目标,这很愉快,也很危险,让我们处理不好师生关系。我们人,很容易在赞美和讨好声里失去公平心。我们是成人,成人能把持的,是青少年不能把持的。所以,我们要善待未成年人,甚至,允许他们胡闹。在我的教师生活中,我以前和我的同辈一样,是很严厉的,我们喜欢运动的人出手快,身体的本能反应啊,是不?现在变宽容了。我举一个例子,在欣欣很小的时候,有一天,我烧饭给她吃,她问,爸爸,今天吃什么,我说今天吃冬瓜,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笑了很久很久,在沙发上打滚,喊今天吃冬瓜今天吃冬瓜,我不懂,疑惑,问她为什么吃冬瓜你这么高兴,她说不告诉你,一直到吃完,她还不告诉我。我们那里,用山里的土猪肉,腊肉,烧冬瓜汤,味道还是很不错的。我说,为什么不告诉我,她说,我明天告诉我们中班的冬瓜去。然后又哈哈哈哈哈哈地大笑。真的要搞懂一个孩子,不容易。
一般开会我都是有感而发地说一些事。如上。
我们有一个校区,来了一个重庆的妹子,教英语,很丰满,结婚后更加丰满,生了娃后,胸器超级发达,后来她就离开了讲台,去了保管室,不上课了。我问校区校长怎么回事,是不是因为她的丰满形象?校区校长说,不是,她家里事多,奶孩子阶段,性情容易暴躁,发火,家长受不了了。还有一个男的,也是教英语的,个头矮,去了打印室,我也打听仔细,那边的解释是,个头太矮,在学生那里,容易受到刺激,受到刺激后,他又给学生以打击,这样一来二去,班级就不融洽了。他们的解释理论里还有:个头矮,自卑,能让一个人对世界怀有敌意。那个人始终警觉,准备对嘲笑加以打击。就像日本人入侵我中华后虽然嚣张,也很恐惧,毕竟一个小小的岛国,一下搞下了这么大这么多人的大国,所以,恐惧让他只能大开杀戒。凶残是唯一一途。他必须杀死你所有青壮年才敢放下屠刀。
这是陶潜的原话,我说,我不同意,我保留意见。陶潜做校长,老师们的看法还是很多的。一个有个性的校长,是很难做的。但一个学校的个性,也就出来了。我也是一个有个性的校长,我只是不想我们的学校和所有的学校一样。
回到梅子的话题上来。能让梅子回到我们教育集团工作,我是由衷地高兴的。共同回忆过去的时光,也是一辈子的幸福。人生多歧路,相逢变通衢。
关于梅子那个班,许多故事,我是后来通过梅子、何吖卣、尤其知道的。作为一个个老师、班主任,我的视盲点很大,他们那里的许多故事我都不知道的,虽然我想知道。角色的原因,我无法体验到他们的真实生活状态。有时他们一哄笑起来的事,我也不懂,一头雾水。
梅子说过一个故事。一天,亓亓拿了一封信来,要高尖端放学时帮他寄掉。那封信乍一看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仔细一看,就发现问题了,收件人名叫珊瑚雪,好神秘哟!后来梅子他们就猜,亓亓肯定是故意让高尖端替她寄的,其目的就是让人们知道她有一个叫珊瑚雪的网友。过了一段日子,吕品拿了一封信到班上来了,大声喧哗,说亓亓给他写信了,因为他的网名就叫珊瑚雪。耶?这是怎么回事呢?原来,亓亓日前已经转行成了一个超级游戏狂。那一段时间,她除了“传奇”之外其它一窍不通。几天前她杀了3000只怪物,成绩上升了百分之十。她取得了那样的成绩后,仅过半秒钟,大家就都在自己家里晓得了,她使用电话、E-MAIL、QQ等多种途径第一时间告诉了小伙伴,最后一句话总是:目瞪口呆吧?到了班上她一天到晚都喊,老姐老弟,一道组队到阎王殿主玛山洞去练功夫。为了早日升级,她日日夜夜和一个叫珊瑚雪的人到主玛山洞去。洞内人太多,乱成一团,杀怪的杀怪兼杀人,杀人的杀人兼杀怪,到底谁在干什么都看不清,亓亓两眼紧盯屏幕,想找出珊瑚雪和自己来都不容易,一不小心,就挂了。又上线后,直奔主玛,里面还是乱七八糟,就大骂起来:你们个个猪头三,都在一层耍什么威风?我看你们个个都是三墩农民!我来了,快叫大哥!那时,不管杀人还是杀怪的都直奔亓亓而来,亓亓吓得连忙叫老姐救命!珊瑚雪也独力难支,率先逃出重围,而亓亓,被数个法师用雷当场劈死。因为这个事,亓亓和珊瑚雪结仇,之后亓亓叫珊瑚雪为猪头三,珊瑚雪叫她为变态狂。于是,在传奇中就常常看到这两个人在乱打,亓亓还在游戏前乱叫。但网上仇人也是网友,经过了许多时间的网络上的亲密相仇,亓亓忽然就想起了写信给珊瑚雪,但她哪里想得到,珊瑚雪居然就是我们本班的吕品!
梅子说,这是我们看到的最近距离的网恋故事,把亓亓气得再也不玩传奇了。我们都劝她说:吕品还不错,算是给你先预支个男生练习一下,你也不要要求太高。她说:就是演习,也要找一个像季节那样的!季节走过来,说:世界上只有一个季节!吕品还是像以前那么烦人和那么可爱,有他在,有时上课简直就没法听,但没他,大家会想死他的。他很喜欢骂人,他也跑过来了,说:亓亓,我看你是脑瘫,你偏说你得的是癫痫!亓亓张开嘴,没有话说了。吕品说: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怎么了?大河上下,顿失滔滔?过一会,吕品开始学蜡笔小新,他说:爷爷、晚上、起来、为我、开门,生病、住院、了,今天、我要、去、看他、的。他学蜡笔小新,是因为何吖卣喜欢蜡笔小新。亓亓已经回过了劲来,攻击说:除了何吖卣之外,吕品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别的女生。当然还除一个人,就是吕品妈妈。……目瞪口呆吧你们?
吕品开始和武超在班上演搭档戏,两个人经常搞笑,何吖卣是第一个粉盈盈出场乱笑的观众。他们三个是一个组合,能把现实生活中的小事立即改编成很现代的滑稽小品。吕品说:“昨天晚上我回家做作业时,遇到不会做的,我就打电话给学习委员尤其。尤其在那头说,这里是345678有奖作业热线,如果你有问题难倒本人,你就有机会获得一份丰厚的大奖。欢迎您的参与,拜拜。如有疑问,请拨打0571—88497026找我老妈,保准她会臭骂你一顿。”武超接招说:“你这不好玩,昨天上课时我突然想放屁,但周围人多鼻杂,有失面子,于是,我伸直腰板,深吸一口气,轻轻一提,屁便从丹田入腹肠,后化作一股真气走了。……还有,有时,我脚很痒,但当众挠痒有伤大雅,我抬脚死命一跺,痒变大痛,也便消散。”吕品说:“前天我在马路上遇到一个绝色美女,一股热血直冲我脑门,但我自惭形秽,便把她当成是一个萝卜。她向我问路,我说:萝卜,你过来,我告诉你!她骂我一声神经病,走了。我说谢谢,热血重新回到我的左心室。”何吖卣哈哈哈哈,在旁边故做娇羞状,说:“那女子,不是我吧?”武超说:“体育课上,跑步时我摔倒了,我顺势做了个俯卧撑,之后,我每跑二十米做一次,女生都夸我强,强,强!”亓亓在边上当观众说:“只有一个人夸你,那就是何吖卣!目瞪口呆吧?”吕品说:“我在公交车上看见地上有五块钱,如果当众拿起会丢人,我就扔下一元钱下去,弯腰将五块放进口袋,再举起一元硬币,问:谁的一元钱丢了?见没人回答,我便将它交给司机叔叔,周围人都夸我是好孩子。”何吖卣大笑,说:“可你回家一看,发现那五元是张假币!”吕品说:“前天,我爸爸打了我一顿,把一根网球拍打断了,但我身上一点没伤。”武超说:“上一个星期,我老爸猪头疯发了,用一个砍大排的刀砍我,我积聚了很多能量在身上,他怎么砍也砍不动。最后,我老爸朝我跪下了,说,儿啊,I 服了YOU !”夏天清来了,说:“你这不算high,最凶的是我老爸,他敲断了我的左腿、打坏我的右眼,所以我今天成了这样!”肖雅皮也来了,说:“我告诉你们,我一见到我那个长得像萨达姆的鬼老爸就发抖,但我一见到我那长得像观音的妈就变成狂徒。现在,我爸表面上对我这个渐渐长大的儿子很客气,但他暗地里还常下毒手。前天他用皮带把我吊起来,说让我练蜘蛛功。”武超说:“我这人胆大包天,上一次考试时,我在纸条上写了几个字,扔给班上成绩好得让人嫉妒的同学朱香榧,被监考教师抓了个正着。那个监考老师判罚公正,不吹黑哨,把我叫了出去,可一看纸条,就让我回来了。我假装老实,顺便看了一眼朱香榧的选择题答案,因为考试前朱香榧吹过牛,说谁也别想看到他的答案,可我赢了。根据事先的打赌,朱香榧必须从他家里用一双筷子夹一个馄饨到学校来给我吃,那是朱香榧有生以来打的最大的一次赌注!而我写在纸条上的几个字是:监考老师你真帅。”
朱香榧看到大家看他,他也跑到边上来观战,不料又给武超添了素材,又被武超羞辱一顿。“你们家的馄饨怎么那么小啊?我们家的馄饨跟饺子一样大。”尤其替朱香榧打抱不平,说:“张老师说过,小气的人智商奇高的,历史上有许多小气的人,都成就了大业的,小气的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把自己的事整理得井井有条,朱香榧就是这样!”吕品说:“告诉你们,一天早晨,我管理自行车,进车棚时,我看见肖雅皮在吃早饭,手里拿着一个白色泡沫的塑料盒子,里面是炒粉干。好香,真的好香,我说我想吃,肖雅皮不肯。我说就吃一口,肖雅皮也不肯,说他自己没有吃早饭。我说我也没吃早饭,可肖雅皮还是不肯。肖雅皮看我像饿虎,见情况不妙,赶忙跑了。我跟后面穷追猛打,说:肖雅皮你实在是有太多缺点了,见到自己的好同学饥肠辘辘居然见死不救,我恨死你了!你购买无证经营小店的食品,是助长社会不良风气,你使用不可降解的泡沫塑料饭盒,是不爱护环境、污染我们赖以生存的地球,使我们地球的白色污染更加严重,使我们人类向灭亡迈进了一步,你购买小摊食品是乱花你爸爸妈妈用血汗挣来的钱,你购买食品质量不能保证的小摊食品,是对自己健康的一种不负责任的态度,是对你爸妈对你关爱的辜负,是不尊敬父母的表现。还有,你使用一次性筷子,减少了地球的森林覆盖面积、加剧了水土流失、加速了土地沙漠化,使更多的鸟类物种从地球上消失,你你你你你你……这样,实在是太过分了!……当我骂完的时候,他已经飞快地吃完了,正在那里跳,想让喉咙眼里的炒粉干下去。”武超说:“有次我上学迟到,被校门口初一值周的学生截住,要我这个今年15岁的老汉写下姓名和班级。我嫌他们幼稚好欺负,就在上面写下了我们恭敬的班主任张如果三个大字。值日学生报告给了凶猛的传达室张师傅,张师傅在课间,像豹子一样冲进我们教室,用杭州话高喊要找张如果,不在,他又冲进办公室。我那时做好了牺牲的准备,立即写好了遗书。好在张如果那天不在学校,他去开会去了!彪悍的传达只好含恨而去,我也可以暂时不死。我想,当晚我应该立即回家跟我妈骗钱,明天多买几份保险,好让她老人家日后养老。果然第二天中午,张老师进班,找到了我,他正和我进行一场美妙的谈话,就在那时,那个认真的初一值周学生出现在门口,气愤地用童声大叫:老师,昨天你们班的张如果迟到了,他在校门口的记录上瞎写,还没有写班级!全班轰然大笑,而我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全班没有一个神童知道,那件事是俺干的!后来,我到张老师那里主动承认了。我知道张老师的软肋,不管犯多大错误,只要去承认,就能糊弄他,他就会饶恕你。经过他的一番细心的修理后,我受伤归来。但我笑嘻嘻地对吕品说:我受伤了。不过,伤病是我的情人,点球是我的梦魇,教练是我的敌人。”
吕品又说:“张老师这人不修边幅,那天,我一不小心把他当作了学校里的小工。还有一天,满身粉笔灰的教导主任走来,被我当作了学校里的木匠。后来,我把我的眼睛装在信封里,拿到眼科中心去看了,他们说一切正常。”武超已经不说话了。而吕品谈锋正健,他对何吖卣说:“武超现在连一只破鞋都不如了。……上个礼拜,我姐姐请我吃西餐,我很不客气地点了最贵的菜,其中T骨牛排我来了两份,直吃到胃胀为止,买单时,我一看,是670块,其中我就吃了390块。我告诫自己,以后一定要记住,千万不要请姐姐吃饭,否则我就惨了。今年生日前,我想得到除生日礼物之外的东西,一年之中如果能得到两样,我就够本了。于是我就开口,叫妈妈给我买辆自行车。妈妈说我不听话,不给我买。我又求爸爸,爸爸说OK,我很高兴。过了一会,爸爸说我生日快到了,自行车就算生日礼物吧。失败!明年我会换一种手段的!如果一个人在家里连老爸老妈都不能搞定,那以后还怎么到社会上混?唉,早知道今年命运这样悲惨,还不如不要自行车,要别的东西!还有,最近,我们学校的一个女教师嫁给了我妈大学里的一个大学男教师,女教师回家去对她的丈夫说,她参加了张如果的一个什么省级课题组,那大学教师就说,张老师带的是一帮哇哇叫的伢儿,你们搞的那个哪叫什么课题,应该属于畜牧养殖业范畴!”
梅子对尤其说:“尤其,你家也这么有趣吗?”尤其说:“没有。梅子,你们家搞笑吗?”梅子说:“一点也不。我爸我妈越来越不在家了。只有我奶奶和我说话,还是在电话里。有时,我奶奶又说什么胡话,要我到监狱去看我爸爸……还说她很对不起我妈,我都被我奶奶搞糊涂了。我怎么会有一个爸爸在监狱啊,我说奶奶你老糊涂了,是不是看电视剧看多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