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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子说，我在美国读博的时候，夏天清来了，打扮得花花绿绿的，问我学什么，我说我学心理学，也学计算机，我问他干什么，他说一个字，混。我不懂，问他来美国干什么。他说学习。我说学习什么，他说学习怎么混。他说美国社会提供了世界上各种人的人生教科书，每个人在这里都会得到培养，我表示赞同，也欣赏他的见解。他这样的人，总是让人害怕，又高兴，毕竟同学过一场。有一种人就是这样，你不想见，他总晃悠到你跟前，因为他在世界上各个地方晃悠，不管你到了哪里，他都会找到你。
接着他就要求住在我租住的屋子里，我的室友勉强同意了，但我要去报备。很麻烦，但是我做到了。他日出夜归，不知所终，一个月时间，我们只吃过两次饭。后来，他的行李不见了，人也不见了，可以说是不翼而飞。
我跟他联系，没有应答，手机停机了，也可能是换了。
又过了好几个月，他给我发来短信，说，别对人说我来过美国，来过你这里，我有二十只手机，这只是专门和你联系的，单线联系，秘密的，但我马上又要关机了，88。不要回话。
当时我正要去非洲一个部落做田野调查，好在我的室友去加拿大骑山地自行车了，我得以接待他，并成功失踪了他。
他好像很高兴，不在乎我的不周到。
回国以后，在杭州，和昔日同学联系上了，又知道了许多人的后续人生故事，包括夏天清。据说，据说，他带领着一大批年轻人，干着各种勾当。他有一个军团。他招募无业游民，自己做上家。生意做得很大。用武超的话说，巨大。我一直找不到夏天清，只好找同学问，一问，就问出来了许多事情。他的网，撒在世界各地。
一个人的能量有多大，我们永远不知道。从小看大，这话又对，又不对。张老师，你说对吗？我们从事教育工作，必须对一万个生命样本做调查研究，才能算懂得教育，教育是关于人的研究，是不？不是吗？
原本的夏天清，让我恨，又怕。他害过我，我有口说不出。他直接偷过我钱。不过他到美国倒是很大方，我请他吃便当，他请我吃大餐。
当年的夏天清，还是特别有活动能力的。在校外，在别班那里，他会把自己吹得天花乱坠。他的口头禅是：人在外混，一要吃霸王餐，一要有小蜜泡。他说，我们一帮人到一起去，就没有什么不敢的，没有什么做不到的。有人窃窃地问，你们一帮人是哪一帮人啊？他说，天机不可泄露，你加入了，就知道了。
夏天清和一个初一小女生好上后，他做了她的护花使者。他在班上大肆宣扬，说自己每天从家里乘公交车到该女孩家，然后，他们一道双双打的到学校门口。我们在学校门口，看到过他多次像国家元首一样，钻出一辆红色的士。女孩也出来，像他的第一夫人一样。两人招摇过市。因为有了恋爱的动力，夏天清很兴奋，在班上拼命搞卫生，表现好得要命。一下课，他就往初一教学楼那边跑，口袋里装着什么时尚小吃，一只手扶着，怕颠出来。以前的吃客是尤其，现在换成了那个初一女生了。下课铃声一响，夏天清就狂暴地反对老师拖堂，为的就是下课间隙，有时间奔跑到女孩那里。老师一拖堂，他就要到学校那里去告状。他每天都像一阵风一样穿梭在学校里，一秒钟后就像花痴一样，出现在对面女孩的班级那里。铃声一响，他又野兽一般地狂奔到本班教室，满头大汗地喊报告进门。他的长跑速度就是那个时期锻炼出来的。
有一天，我听到夏天清和你吵架，他愤恨地骂学校，怪老师私拆他的信件。原来初一那个女生的班主任找到了你，手里还拿着一封情书，说夏天清在他们班女孩那里行骗。夏天清在给女孩的情书里说，自己是单亲家庭，他现在无家可归，一个人过，好可怜好可怜，他想博得女孩的同情，并最终赚得她的爱情。那女孩很单纯，哭着，伤心着，就愿意和他交往。中午你把我叫去，问夏天清最近在班级的表现，我把很多情况向你汇报了。可我从办公室出去时，吓了一跳，夏天清正躲在办公室门口偷听，他的脸上是很奇怪的表情。我吓死了，这种人太可怕了！
你找来了夏天清的大姨，一起很严肃地说话，语言好像很激烈。夏天清的大姨好像在批评你。后来夏天清的妈妈来了。亓亓在过道里一眼就认出了，亓亓把我们全部召集出来，指点着说：“那个人就是夏天清的妈妈！”我们看到了一个非常现代、剃着平头、一身时尚打扮、穿着尖头皮鞋的女人，急急地上楼，到了你的办公室。亓亓借故到办公室去探营。亓亓回来后，向我们说：“啊，太戏剧化了！夏天清妈妈和夏天清的大姨两个人有意见！夏天清的妈妈一来，夏天清大姨一声不响就走了。”何吖卣大叫：“啊！那个人就是夏天清大姨啊？她在我们学校是干什么的啊？我去年把拖把从五楼扔下，看怎么旋转，就是她在罗里罗嗦的！”
正在我们说得起劲时，夏天清突然从什么地方窜回来了，他像一条丧家之犬，到了我们跟前，狂暴地说：“你们家老妈都死光啦？人家妈妈有什么好看的啦！要不是你们，我妈妈才不会到学校里来的哩！你们都是一些什么人啊？就是你们告状的！没有一个是好种！”
夏天清的声音响得一个学校都能听到。我们都不想跟他理会。只有何吖卣问夏天清：“你臭大姨是干什么的啦？”
夏天清突然暴躁地对何吖卣说：“你妈是鸡！”他还跳起来，对我们全班所有的人狂叫起来：“何吖卣的妈妈是鸡！”
何吖卣非常愤怒了，但她愤怒起来，什么也不说，她直接冲到了老师的办公室。我们跟在她后面，看她到底要干什么。她走到夏天清妈妈跟前。几个大人正在说话，何吖卣忽然大叫起来，声音比刚才夏天清在走廊里叫的声音还要大：“喂！夏天清妈妈！你是不是鸡啊？刚才夏天清说我妈妈是鸡！”
我们看到办公室里所有的人都呆住了，而何吖卣一个人又英勇无畏地走了出来。
失去了那个初一小女生后，夏天清变得不可分析了。班级日志每天都会记载下他的反常行为。他马上就变了，在班上遇到人就吼，像一个烦躁不安的精神病人。他天天在班上烦，上课时跟所有的老师，和许多同学吵架。组长要他交作业本，他说：“老师都不跟我要，你要个屁啊！”课代表没他办法，只好把情况报告给老师。任课老师来了，跟他要作业。他说：“你也没布置作业！天天就要课代表抄在黑板上，我怎么搞得清什么是作业啊？你也没有布置，我没有听见你说，我做什么啊？”最后，张老师你来了，跟夏天清要作业，夏天清赶忙在书包里乱翻，装着很无辜的样子，说：“我本子没有了。课代表小组长他们根本就没发本子给我！”你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说：“你再找找。”结果，找到了，翻开一看，是白的。夏天清狡辩说：“他们每一次收本子都不跟我要的，我做什么作业啦？他们工作不负责任，我还做什么作业啦？再说，现在作业负担太重了！你们教师都是违反规定的！我还做什么作业啦？”
你忽然脸上充血，厉声地说：“杨开，你给我补上！”我们大家都吃惊死了，张老师你怎么对夏天清叫出了一个奇怪的名字，杨开，杨开是谁？你像一尊黑色的雕塑，立在那里，身体微微地颤抖。我们都吓坏了，我们全班一点声响也没有，人人都听见别人的呼吸声。我们以为张老师你情急之下叫错了人。大家看到你的手臂在空中挥舞着，但没有打下去。夏天清却抱了头。最后，你的手还是击打下去了，但只是攻击了一下空气。然后，它就失败地垂下。过了10秒钟后，夏天清在众人面前反抗了，他吼起来：“补上就补上，你吼什么啦？我又没有什么错，你吼什么啦？你整天就找我烦，当一个老师又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发大火，把桌子一拍，这一次比刚才火气更大，说：“叫你补你就补上！”
夏天清乖乖地坐下，开始写作业。
班级里鸦雀无声。
当你走到教室后面时，何吖卣这个冒失鬼急急跑上去，问道：“张老师，我有一个问题请教一下，你刚才吼的杨开是谁啊？”
你的情绪稍稍稳定下来，把手放在何吖卣的头上，抱歉地说：“我喊错了，他是我过去的一个学生。”
何吖卣立即逼问上去：“那杨开是什么样子的人？”
你摇头，做出往事不堪回首的样子，然后，缓慢地说：“这个，以后，再跟你们说吧。”说完，你就朝教室门口走去。你前脚刚走，夏天清立即就窜起来，把本子一推，也不跟我这个值日班干打招呼，就擅自走了。我跟后面追他叫他，他也置之不理。我不知道他去干什么去了，但我猜他十有八九是告状去了。
放学后，学校分管教学的副校长把我和尤其叫去了，说我们班今天下午有人来反映了，反映我们班存在着严重的作业负担过重问题。我说：“我们班每天有学习委员尤其统计各科作业，如果当天几科作业撞车了，她就会向张老师汇报的，我们首先减免语文作业。其次，班主任张老师还跟任课老师商量，要酌情减量的。”校长说：“哦。”我说：“是不是我们班夏天清刚才来说的？你千万不要信他的话。”校长说：“他已经到我这里来过四次了，去年，他和尤其一道来反映过，尤其，是不是？前天他也来过，说你们全班都诬陷他偷东西。”尤其不说话。我说：“他这人就这样。情绪很不稳定，冲动了，就乱咬人。”校长说：“我是知道的。他妈妈也是我的学生，我……知道。”
第三天，很奇怪的事发生了，夏天清突然很诚恳地在班上检讨，说自己想通了，要认真学习了，要好好听老师的话，并请老师原谅他了。看来，张老师你做了很多我们看不见的工作。你要大家鼓掌，可大家都没有为他鼓掌。
那以后，夏天清住到了他大姨家了，并且开始每天交作业了。校园里，我们经常看到他大姨站在学校一个什么拐角里，批评夏天清。夏天清也比以前收敛多了，在班上也要积极表现，还经常跑到张老师你那里，和你谈心。看到办公室里有垃圾，立即就申请要去倒。
后来，不幸的事发生了，办公室里丢了两只手机和两只钱包。那是2002年，手机还很值钱。季节一直跟夏天清的关系不错，他们来自于同一所小学。他来对夏天清开玩笑说：“夏天清，最近又出手了？”夏天清装老好，很低调地说：“张老师跟我谈过了，我现在，已经表现得很好了。”季节大叹一声，说：“你啊！”就走了。你告诫我们，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不要乱说人家。尤其赞同你的见解，说：“是的，我吃过他的亏，狗急要跳墙的，狗疯要伤人的。”何吖卣很冲动地到你那里责问，说：“张老师，这种人为什么不开除？有他在，我们就是一个贼班！你晓得我们班现在在学校的名声吗？”你说：“把他一脚踢到社会上，他会成为什么人？学校不能这样做。是啊，他是百年一遇的坏蛋，我教书不少年头了，还没有遇到过。……不过你们放心，我会把他教育好的。……何吖卣，你有正义感是对的，你疾恶如仇、态度鲜明也是好的，但我们要用事实说话，知道吗？”
班级进行了一次同学信任程度调查，评出了最受欢迎的同学和最不受欢迎的同学。结果，我和高尖端最受欢迎，是全票。夏天清最不受欢迎，只有2票投他欢迎。何吖卣也只得到了7票欢迎。那天，夏天清最焦头烂额了，他低着头。他应该有所触动了，我想。
夏天清讲过许多天方夜谭的故事，什么他爸是西湖国宾馆的一把手，他家有很多钱，他爸给他包了一辆的士供他专用，可他却愿意去乘公交车，他妈是一个集团的总经理秘书，他大姨是这所学校的校长，后来因身体不好才不当了等。一开始，大家被他骗了，很佩服他。可随着一天一天的相处，一个一个谎言的破灭，他在大家心目里的地位就荡然无存了。班级里有一个互助结对的制度。原先，夏天清是尤其的互助对象，魏温州是我的互助对象。初二时，由于魏温州住到了尤其家里，尤其就要和我换对象。实际上，经过一年的相处，尤其已经十分不愿意帮助夏天清了。
我想，反正魏温州和夏天清也差不多，就成全了尤其，来帮助夏天清。去年我帮助魏温州时，魏温州一米七，夏天清一米五九，当时夏天清玩的都是一些小型的恶毒游戏，没有什么大的杀伤力，而魏温州则被1班的一个胖子和11班的一个瘦子拉到了一起，成为一伙，在校外干一些敲诈和抢劫小学生的勾当。那在学校里，就等于杀人越货了。今年，魏温州洗手不干了，而夏天清长到了一米六九，声音也变了。他有了一帮自己的哥们，都是外校的，是跳街舞的，许多是杭州口水军团的崇拜者。当我们制服了魏温州和武超这两个坏蛋后，一个新的坏蛋又出现了。新的坏蛋总结了前两个坏蛋失败的教训，变得更加邪恶和不可驯服。
我今年就定点帮助他，天啊！但这是张老师你和学校交给我的政治任务，也是尤其赐给我的人情债。天知道，夏天清这人，屁股上长了刺，在班上坐不住，张老师你说他是游击队出身，班上同学说他是贼性子。他不遵守校纪校规，一到音视欣赏时就跑出去。他整天找借口，找冠冕堂皇的借口，还说谎。班干都没他的办法。没有人知道他在什么地方，他的活动范围是全杭州。他日益猖狂。在学校里，他根本不把班级当回事。在社会上，他根本不把学校当回事。换了一个体育老师，是新分配来的，夏天清跟他很哥们，一有空就跑到他那里去，嘴上天天挂着他的名字，说是老师要他过去。夏天清通过这个老师，向别的年轻体育老师借了不少钱。有一次夏天清在班上把皮夹拿出来炫耀，里面有一千一百多块钱。我们问他从哪里来的，他说他外公病危住院，他去看他外公，他外公格外喜欢他，就给了他这么多的零花钱，还说他现在有了遗产，他的个人户头上还有许多许多许多许多钱。不过，他的人缘已经差到极点了，他小吹牛，大家给他小鄙夷，他大言不惭，大家给他大鄙夷。他已经毫无市场，毫无地位，他已经没有半颗人心。
张老师你告诉我说，这样的人，心里其实是不好过的，很痛苦的，他自己也知道，但他不能挽救自己，撒旦当初也是天使。我知道你的意思，不愿意放弃他，按照你的理论，放弃就等于制造一个彻头彻尾的坏蛋，给社会添麻烦。在学习上，我帮助他，可他只想利用我，等作业一抄完，他就走了。有时他会给我一粒糖，但我不稀罕，他用的是手段，我把糖放在讲台上的粉笔盒里。去年我个人赔偿了班级被盗款项，我到今天都心疼。但是，没有法子，就是这样的人，我却必须帮助他。如果不是尤其高达23次的请求，我才不会来帮助夏天清的，我恨这样的人。以后，万一我要是和这样的人成了一家，在一起过日子，我一定会出走的。
不过，当我们确定了互助关系以后，他还是表现出了很大的热情，很愿意和我结对子。他恭维我，跟我花言巧语，说我如何的在别人的心目中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代表着学校代表着杭州市，主持过许多节目，还说他的爸爸妈妈，都很想见到我。他还天天跟我说他外公在医院住院的事，说他外公以前是个大资本家，后来去修自行车了。不过，现在他外公的家里，仍然还有许多值钱的古董。之后，他就说，由于他家里有人住院，所以，他今天下午2点，就要提前走。
他妈妈打电话到我家里，说谢谢我对夏天清的帮助，还说了一大堆什么话，说夏天清在家不听话，和她对打，说她本人和夏天清的大姨关系如何不好，把我的头都听疼了，她又说她很感谢张老师让我帮助夏天清，说去年的学习委员尤其是个非常不好的女孩子，仗着自己成绩好一点，就非常轻狂，把夏天清带坏了。还说尤其没有真心帮助夏天清，只会吃夏天清的东西。而夏天清，天天在家里要钱。他一有了钱以后，就到外面结交坏朋友，回家就撒谎。我听了，心想，今年过去以后，她还不又要冤枉我了，要说我的坏话了！
夏天清也开始给我家打电话，每晚至少打三个，都是问作业的。第一个电话说他还在学校门口，他告诉我五分钟后他回家了，将再给我打电话。过了十分钟后，他说他正在黄龙体育中心买浙江绿城足球队队员签名的纪念册，说他现在就在我家附近，问能不能亲自到我家来一趟，亲自把作业问清楚。还说，要不，明天张老师又要朝他发火了。我在电话里问他吃过晚饭没有，他得意地说他早吃过了，说下午四点他就在体育组和体育老师吃了大卫汉堡，刚才又吃了炸鸡腿。他那边的电话背景里，都是嘈杂的街市声。
我哪里敢让他到我家里来。我对夏天清说，你回家再给我打吧。我搁掉电话，没有闲功夫一个晚上来对付他。过了一小时后，夏天清的妈妈给我打电话，问我，说夏天清怎么到现在没有回家。我正在做作业。我都要疯掉了，后来，我把电话线给拔了。
但是，仅仅过了五分钟，我爸在相邻的一座城市，拨了我妈的手机。我妈跑出她的房间，要我去接通一个固定电话，说我有一个同学，名字叫夏天清，刚才给我爸打了手机，他有急事要找我。天哪，我没法活了，夏天清把我爸的手机号码都搞清楚了！
第二天早晨，夏天清到班上来了，一定要把一个绿城足球队外援瓦伦西亚的签名送给我。我说：“瓦伦西亚是谁呀？我不认识，不要。”就还给他了。我故意不理睬他。后来，我走开去，和武超他们说起了欧洲俱乐部杯。第三天，夏天清就带来了一本专门介绍欧洲足球的杂志给我看。我一眼看到了我崇拜的球星菲戈的大幅照片，马上就翻了起来。没想到，夏天清从次日起，居然就一本本地带来，给我看。他的目的很明显，就是想烦死我。他知道我喜欢看书，他知道我喜欢什么书，就买什么书，他知道我喜欢主持，就买了许多中央电视台节目主持人写的书，带到班上来，给我看。我想和他交流一些基本的看法，却发现夏天清连翻都没有翻。于是，无法交流。周星驰《大话西游》最走红的时候，我也入了迷。第二天，夏天清就从书包里拿出了四本影星杂志来，还有一张《大话西游》的碟片，说是他不要的，要转送给我。但是，就在我看那影星杂志时，大女生范青来了，把那本最厚的杂志拿走了。她还大叫，问我：“梅子，我的杂志怎么到了你这里？”夏天清说：“上面也没写你的名字，怎么就是你的？我是从11班的孙坚那里借来的！”范青说：“我去问孙坚去。”
夏天清赶忙说：“你烦不烦啦？不就是一本书吗！我明天给你买两本还不行吗？”范青说：“你去年借的一百五十块钱，你只还了五块，还欠我一百四十五，还我！”夏天清说：“我明天就还你，还不行了吗？欠你一百四十五块钱，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家里也不是没有钱！”
有一天，夏天清神神叨叨地不停地在书包里搞什么，想引起我的注意。我上课专心听讲，很怕他烦，但他就是想要我知道。我问他：“你搞什么鬼？”他说：“你要不要和你妈妈打电话，我把家里的手机带来了。”下课以后，他跟四个同学要了电话号码，写在了纸上。然后，鬼鬼祟祟地从书包里拿了一个东西，走了，我故意装着不关心。武超进班了，开始大声地讲故事给我们听，说夏天清在男厕所里拿出了两只手机给魏温州看，魏温州正在如厕，随手就把一只丢到了粪水池子里，说：“手机有什么好看的！我有四只，都是我爸我妈淘汰的，我从不打手机！”肖雅皮在一边看见了，立即伸手到池子里拣，然后跑出去用自来水去冲，说回家用吹风机吹干又能用的。
我赶忙去向张老师你汇报这个情况。你找魏温州、武超和肖雅皮三个人去谈话。夏天清发觉了不妙，上自然课的中途，他忽然跟王老师请假，说自己肚子疼，还说他和他妈妈约好了，上午10点25分一道去医院看病。王老师讲课正投入，看夏天清弯腰表演得挺像的，就让他走了。夏天清拿着书包就跑。可最后一节课，夏天清又背着书包回来了，说他肚子不疼了，他妈妈也因有事不能来了。而同学们知道，刚才，张老师找过前面三个人后，正在找他。
下午，民办公益学校的老师打电话到张老师这里来，说他们那里发现了一只手机，是我们班的夏天清放在那里的。你要夏天清去办公室，夏天清一听，脸就白了，赶忙跑出去，迅速朝另外一个方向跑去。我看着他迅速到了楼下，一会儿工夫，他就向别班的几个人交待了什么。好长时间以后，他才到你办公室来。你还没有开口，他就说：“那只手机不是我的，是8班的一个同学的，他爸爸出差去了，给他一只手机，不信你去问10班的杨过去！”你打了一个电话给公益学校那边的老师，那边说，是的，我们这里的这个同学已经承认了，不是你们班夏天清的，是你们那里10班的同学杨过的。
尤其熟悉这些伎俩，她对你说：“张老师，现在你最好不要查了，刚才夏天清已经下去串供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