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菁菁老师，郑秀文大人，是一个观念超前卫，行为极保守的班主任。大汉的爸爸是厅级干部，她就让他当班长。不过，我们无语。我们尊重她，她和我们很能说得来。既然说得来，她所做的一切，我们都表示理解。再说，她的做法，或许也有一点道理。作为语文老师，郑秀文指导我读了许多国外名著，她经常带书给我看，有时是每周两本，都是世界名著。她说，何吖卣啊，我的这些藏书，我现在已经不读了，你啊，正是贪得无厌读书的时候，你去啃吧。
我就把那些书都看了。一个月后，我把书归还给她，她看着我的额头，似乎在看我的额头有没有光辉射出来。
然后，她和我谈论那些书，之后，她说，何吖卣，你已经到很多国家留学过了，真的，继续看吧，我家里还有，你看过这些书后，你的行动你的思想你的情感，都会变的。
我没有说什么，但来者不拒，逢山过山，逢水过水，有什么看什么。
我只是奇怪，世界上怎么有那么多老头和男人在思考那么多奇怪的问题，什么问题都敢思考，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还有，郑秀文是受了谁的指使，搜罗了那么多的书给我。她没有说是谁，但我知道一些。那些书没有学校图书馆的戳子，是私人藏书又没有印记。
郑秀文会唱歌。
有一次，我们问菁菁老师最喜欢那个歌手，她说她喜欢恩雅，我们都很失望。太老了！
我们说，你为什么不喜欢郑秀文？
她楞住了，说，这……你们能强迫吗？
我们都笑着跟她解释，她也这才知道她在我们中间一直以郑秀文的名字著称。她怪我们说，哎呀，我太失望了，郑秀文长得也太正点了吧？可不是我欣赏的那种哦。
不过，她说，好吧，郑秀文就郑秀文，我唱一首郑秀文的歌吧，满足你们这些傻小子傻妞的兴趣。
我们鼓掌。
大汉尤其鼓得凶。
郑秀文唱的是《上一次流泪》，用的是粤语。
她把大汉俘虏了，大汉眨眼看着她，一直到她唱完。
过后，我对郑秀文说，老师，大汉在暗恋你你晓得不？
她听了，挺直了身体做出骄傲的样子，说，啊？这么好？我有这么好？
然后，她走到大汉跟前，说，以后你不打CS，专门听我唱歌好不好？
大汉傻了，说，有如此美妙的事？
郑秀文说，有！我就是要你们男生都暗恋我，都暗恋我，什么都好办了，我的天下将达到大治。
吕品油嘴滑舌地过来了，说，老师，我也可以加入暗恋战队吗？
郑秀文说，不行，你还没有发育！
郑秀文对大汉说，大汉，本女王现在有一个想法，想嘱咐你，我们班需要一个虚拟空间，这将是我们这一群人永远的归宿，不管以后我们各自走到哪里，……建立一个班级校友录，我们到那里面活动去。
大汉拍胸脯，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从此，大汉开始在网上建立我们的班级，并吆喝我们去发言，还买了许多糖，谁发言积极，立即予以实物奖励。我们当然不会错过新鲜事，一窝蜂地冲上去，乱砍乱劈，一时间，班级空间里，人语嘈杂，不亦乐乎。
我为了上网，竟然两个星期没有看菁菁老师给我的《草原帝国》。
我一直是一个聪明的顽劣女生，即使到了高中，大家也这么认为，我没有变得文雅过，有哥们吕品在这里，我淑女不起来，魏温州也知道我的过去，当然我也知道他。他总是有点心有旁骛的样子，和我等不大能打成一片。
菁菁老师经常批评我，也经常帮助我，一般我都会认错。我不再像初中时那样抵触老师，甚至和老师对立。我会主动帮助菁菁老师做点事，帮班级做点事，我觉得和她是姐们。
有一天吃午饭后，我们在操场散步，菁菁老师对我说，我让你读书是惩罚你，你知道吗？
什么？我一下站住了。
何吖卣，你知道你是谁吗？你一定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的初中老师已经告诉我了。
我大惊失色，惊得花瓣乱坠，道：什么？我初中老师告诉你的？谁？
郑秀文说，是你们张老师。
我说，张如果？他已经作古了，他在我们读9年级时就失踪了！他是幽灵吗，他复活了？
郑秀文说，什么叫作古？什么叫幽灵？不许你乱说！我认识他，他和我联系了，他很关心你，他要我，他特别要我关心你。
我吃惊地说，啊，这样的啊？
她说，是的，你这个人精力旺盛加过剩，只有用读书来惩罚你，否则，你就是一个现代野姑娘。
我说，哦，姐，你太毒了！
她又说，否则，我知道你会干出些什么事来？你喜欢看漫画，喜欢到处野，到处疯。他告诉我的。
我说，我现在不了耶。
她说，是的，你现在不了，改变很多了，我很得意。你已经被我改变，被书改变，你必须继续读我给你的所有的书。……何吖卣，在我们班，只有你和我家境相当，你知道吗？你是我们班最贫困的学生，我是我们班最贫困的老师，你懂吗？
我说，我知道。
她又说，所以，我决定帮助你。
我忽然觉得应该和她开一个玩笑，就说，但……我需要帮助吗？
她说，这不由你说了算，由这个世界来决定。
我说，哈，同意，成交。老师，你家哪里的？
她说，中国最贫穷地区，你能猜出来吗？
我说，我怀疑，深表怀疑，你一定是一个富裕地区出来的，而且，家里比较有钱。
……
大汉创办的网络空间迅速注册成功，立即蹿红。
有一天，魏温州来了，他的网名叫独角仙，他说他一定要在18岁以前和人作一次爱，我们听了都呵呵，然后鼓励他像一条狗一样在城市的风里行走，寻找交配的机会。不过，有我班的女生说，他是故意装的，他已经做过那事。
他什么也不说，在我们的网络空间里，他一天里只说一句话，然后就不再说任何话。他是独角仙。
关于他的这个话题，我什么也不说，我的女学姐们似乎和初中时一样，对这个野兽很感兴趣，她们知道我和他是同学，就来问我，我什么也不说，虽然我们以前是同学。我对他不是很了解，尤其是这方面的事。
对他关心的是扬扬，这个来自小县城，网名叫“县城里的小暴发户”的哈韩女子，还有黄杨丽丽，某检察长的千金。
黄杨丽丽说，我敢打赌，他碰过女生了。
扬扬娇嗲地说，为什么这么说？这太不公平了！
黄杨丽丽说，我打赌，我输了我就把眼珠子抠下来给你。
扬扬说，谁要你的眼珠子？我只要他没碰过女生！
我说，扬扬，你为什么这么霸道？
扬扬居高临下地对我说，小男孩，爱就是那么一点点感觉，你晓得不？
我说，他如果碰过别的女生，你对他就没有感觉了？
扬扬又一次瞧不起我，说，小子，你不懂，你还没有被启蒙。
我说，杨杨，你是不是爱谁就想把贞操留给谁？
杨杨轻轻快快地说了一个字，去。
她又跟黄杨丽丽争执起来，她说，丽丽，我不要你的眼珠子，我要是要了你的眼珠子，你不就瞎眼了？
我说，丽丽，如果你瞎眼了，你愿意嫁给谁？
丽丽想了半天，其间，我们说大汉，说吕品，说英雄的后代，要她选择，她都摇头。
最后，黄杨丽丽说，……我要是瞎眼了，那……不管魏温州碰没碰过女生，我都会嫁给他。
扬扬一听，怒火中烧，她开始拼命地捶丽丽，并且说，不许你这样，不许你这样，不许你这样，一千个不许，一万个不许！
我在旁边绝望地大叫，哦，my god ！
我只是不清楚，从初中到现在，女生怎么一见到他，魏温州，就这样痴迷，难道这世界最缺少的就是野兽！
高一时，我们还没有搬学校，那时我们贵族学校还在城里一所最好的高中螺蛳壳里做道场，当时我们只招了一个年级，只两个班，我们和普通班同在一个屋檐下，这为我们的为非作歹创造了大好的条件。
有人发现大汉在追普通班的一个女孩，而且，传说好几个普通班女孩已经同时被他弄得头晕了，她们在校园里秘密传诵贵族班班长大汉的英雄事迹。
吕品编说唱臭他，问大汉一枪能打下几只鸟，他得意地说，一只还没到手。
我问，他的得意之情溢出言表，说，目前，还就是和人家说说话、对对眼。
考虑到我们班魏温州和大汉的行为和语言，我知道，男生已经到了全面发情期。
不久，就有探子回来报告说大汉给女孩子买衣服了，就在前面的湖滨店里。大汉是用信用卡付费的。我们问他是不是真的有买衣一事，他笑着说，也就是帮她们参考参考。
但他承认帮她们付了钱。又诡辩说，他的信用卡是有期限的，里面的钱一定要在某一个日期内用完，把我们都笑死了。
那时，独角仙走过来，对大汉说：不要浪了！
独角仙说完就走了。
大汉被搞懵了，在那里眨眼睛。
大汉咕哝着说：难道不许我和别班女生交往？你有什么资格？
大汉气得直掀胸脯，他走过去，走去问独角仙：喂，你刚才什么意思？
独角仙又说了一句，这样，他这一天就多说了一句话。
这一句话竟然是：什么什么意思？
大汉的眼睛眨得更厉害了，他苦笑着，跑回来，对我说：何吖卣，我也没打窝边草，我犯了什么错了？难道天下女孩都让他护着，独角仙他干什么这么霸道？
我点头，说：你继续分析，我听着哩。
大汉又说：难道因为我是一个班长？班长就不能出去采花了？
我笑弯了，说：对了对了，这就对了，你一个领导干部，如果出去浪了，那大家还不都跟你后面去浪？再说，一窝蜜蜂只有一只工蜂，一所学校只有一个情圣，一山不容二虎，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大汉的头脑在呼呼响，他什么也不能做。
桌子上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掉到地上。
小心，别把我眼镜弄坏了！我对大汉吼叫道。可是，还是听到喀嚓一声，一定有东西破了。我一看，是我的眼镜断了一条腿，它傻乎乎地掉落在地上。我大叫一声，首先冲过去拣我的眼镜。
我把它叼在手上，看它悲惨的样子。我想去暴打大汉，但他一动不动，看也不看。想到我是淑女，又是一个有文化的人，就算了。这个瞬间小人，我不能跟他一般见识。
我拣起那条骨折的眼镜腿。我不能对他怎么样，我看着他笑。
他也收了严肃的表情，看着我笑。
不能打人，总可以骂人！我给他一顿训斥，他还在笑，唯唯诺诺地像个日本人。
他答应要赔偿我，我一脸的无所谓。
我也要大方一次了，这次临到我大方了，这次临到穷人大方了。我其实并不想这样，这眼镜陪伴我也一年多了，换换也是时候了，承认倒霉，自己掏钱吧。
不过，训斥他是逞口舌之快，我要坚决骂这头蠢猪的。我一口气说了许多难听的话给我的同桌听。
大汉很乐意被女孩骂，他一点也没有反抗。
第二天，大汉一定要高额赔偿我的眼镜。他带我到了湖滨最豪华的眼镜店，一定要我配法国的树脂镜片，法国的眼镜架。我说不行，这样价格差距太大了。
他说是高额赔偿的，带有惩罚性，所以，应该用最昂贵的。
我说，是不是你的信用卡要到期了？
他说，这个你不用管。
我又说，如果我拒绝你的赔偿要求呢？
他说，那你就是瞧不起我大汉。
卖眼镜的小姐很殷勤，把大汉指点的眼镜都拿出来了。我戴了一副空框，对着镜子照。我说，大汉，你不要懊悔，我不是很漂亮的女孩。
他说，但是你很聪明。
我说，聪明管屁用。
他说，聪明也很值钱。
看来我只好服从他的领导了，这样我既占了便宜，也不至于驳了他的面子。但我和他回来以后，觉得二十四个不对劲，我一个劲地想，戴着大汉给我配的眼镜，明天我到班上还怎么混？
但是，既然已经配了，也不能浪费。
使用就是最大的节约。好在大家都没有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