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夺命的标枪从空中致命地飞来,正好插在一名活蹦乱跳的男生的喉管上。
人们簇拥而去,大家大喊大叫起来。大家都不敢移动那根标枪,那标枪直立在那男生身上。大家赶紧把那男生抬走。一场盛大的运动会,原本所有人都在狂欢,运动场上,到处洋溢着运动给生命带来的喜悦,嘹亮的运动员进行曲的音乐还响在空中,可是,不幸发生了。
他和众人一起,轻轻地但急速地抬走了那喉管插着标枪的男生。
他一只手扶着抬床,一只手扶着斜在空中颤动的标枪。他们急急行走,衔枚急行。
以后,每年的这个日子,在这所学校的墙旁边,这名死亡男生的妈妈,一个女的,都要来哭一次。每一年,她都来。年轻的张如果看着她,远远地。他走近她,一起流泪。他陪同一个母亲,一起为一个帅气的生命哭泣。
当他在飞翔谷谷顶又梦见这个往事,一个鲤鱼打挺,惊坐起来。他也会害怕,发颤。他并不是石头。
他立即想起穷乡僻壤的老家,大山深处,几省交界,自己的外国妈妈,丢失不回的妈妈,再也不见的漂亮妈妈,还有那个睿智的驼背父亲,一个著名的乡村校长。
曾女又看到他梦里走到一条大江旁边,那条大江蜿蜒曲折地游走在一块辽阔的土地上,像条白带子,对蝼蚁一样的苍生来说,是非常巨大的河流。
曾女跟随他,到了他过去的岁月里。
他住在那大江旁边。
那里有一所学校。有他的学生。
许多学生。多如牛毛的学生。都是一些少年。嘴巴上有茸毛。
女生的体态还没有成型。女生还是女生,还不是女人。不过她们都在努力成人。
一个男生在喝墨水。
一个男生在拔手指甲边的倒尖皮,拔得血肉模糊。
一个女生在说谎,她不停地眨眼睛。后来,终于从胸口,拿出了一个小抄。
一个很乖的男生,永远坐在位子上,他用钢笔把语文书上古文注解那里的圆圈,全部画黑。
那个鹈鹕嘴的男生在暴烈地用头撞墙,又去一脚把班上的畚斗踢飞,他疯了。
当张如果知道后,走过来,那鹈鹕嘴男生竟然对他金刚怒目。然后,一笑。
这个鹈鹕嘴男生,仓皇逃跑,用一支残缺的板凳腿做枪,在射击,朝他……
崩崩崩崩,啪啪啪!
关于苹果
苹果飘来了,她是一个亭亭玉立的青春女生,踽踽独行。
她忽然遇到张如果,立马就不经意地说:
哎,老师,你还好吗?躲,你就躲吧你。老师,你以为我找不到你啊?我就晓得你在这里!老师,告诉你一件事啊,我失恋了。我最近情绪不大好。老师啊,我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告诉你,以往,我都是在爱情商店买忠贞,现在,我一看到爱情商店就来火。今天……天气本来也不错,你看,半边天下雨,半边天阳光灿烂,可我心里不快活。刚才我看到爱情商店就在街边一角,我就走进去。我说,喂,有狼心狗肺卖吗?那个店主对我说,狼心卖完了,狗肺还有一个。我说,好,那就给我一个。我手里拿着狗肺,一边走,一边就吃了。我没有觉得味道有什么不好。但我转过街角时,还是恶心了一下。然后,我到了公园,在一个僻静的地方,我对一个男生,某一个哦,不告诉你,说:我们吹吧!他听了我的话,就开始蹲下去,把手捧着头,3个小时不说话。我说,喂,你听到没有?你说一句话啊!你不说我就走了!他还不说。后来,我走了,走到这里来了,一不小心遇到了你。
张如果在梦中皱了一下眉头。
千古一梦。
然后,他咂咂嘴,又去续接前梦。
他试图续接前梦,但他又做了一个似是而非的梦,是另一个梦。
曾女全看见了。她就在他身边。就在他的梦边。她不知道睡觉是否就是死亡,不知道梦是否就是过去。她没有死亡感受,她不知道什么是死亡。她不知道梦是否就是电影,她不知道梦和梦是不是都有联系。
因为她没有梦。
那个叫苹果的女生,又逛回来了,对他说:
哎,我又回来了,我问你的问题还没问完。张如果,你不许走,不许消失,不许不告诉我,你和那个叫三七的女生,到底什么关系?我想了一生都没想通。我死都想弄明白!张如果,你知道不,调查这个,成了我一生的目标,我原本制定有别的人生计划,可都让位给这个目的了,你不能害我一生,还要害我永生!
他没有回答,飘走了。
在自己梦里,他会飘。
可能他的飘就是不予理会。
……
另一个时间,另一个地点。一个俊秀的高中女生上课睡觉,被他叫醒了。他正在黑板边激情地讲什么,忽然发现了一头乌发,一只青春的头搁置在课桌上,没有眼睛,没有专注,没有跟随,只有乌发。
她在做梦。
一个清早上睡觉的女生。
他点名了,点了她的名,威严地:三七,你给我站起来!
那女生恍恍惚惚地站起来,她的一双中国式的杏眼很大,不过那时她的眼睛迷迷蒙蒙的。
她局促不安地站着。后来,她可以坐下了,因为他允许她坐下。
但他提出了一个非常荒谬的要求,他说:三七,你可以继续睡觉了,你可以继续把前面的梦接上了。
三七笑了。这下她彻底地醒了。
周围的高中生也都笑了。
课堂上,大家一起笑时,是好热闹的场景!
他的过去丰富精彩,他的梦境声采热烈,那里面全部是孩子、少年和青年,全部是叫嚣声和笑声,那里面的内容吸引着曾女。她贪婪地看起来,无休无止地看起来。那里面风云激荡,充满了喧嚣。
她傻掉了,成了他的小尾巴。
即使他从梦里醒来,开始行走,她也跟着他。他走到哪,她跟到哪,追踪着看他。
张如果顺手从树上摘下一片树叶,举在她和他中间,轻易地就把他的过去遮掩起来。他责怪地喝止道:曾女,不许偷看,你这个小精灵!好了,现在你看不见了吧?告诉你,这……叫一叶障目。
他的过去立即在她的视网膜上关闭。
她顽皮地张大眼睛,还想看,但都是雪花点。
曾女总站在一个空旷的地方,等他。而他,总举着那一片叶子,不让她继续看他,不让她看他生命里的电影。
她说:我刚才看到一个凶狠的男生,呼啸着从你身边跑过,一下就跳到楼下去了,这个人太刚烈了,他跳楼是为了好玩吗,还是为了剧情需要?
好了好了,曾女,看见别人的过去并不好玩,看见别人的痛苦就更不好玩。
我让你不高兴了?
不。是我的过去让我高兴不起来。
张如果的疲惫的面部表情让曾女学会了乖巧。
但她有无数的问题要问:还有,那个大女生,始终尾随你,总在一个屋角出现,朝你吐唾沫,朝你扔瓦片,她是不是叫苹果啊?她干吗整天追击你?
是的,她是苹果。她死也不会放过我的。曾女,你还要问什么?
还有你身边,襁褓中间的一个小女孩是谁?她也像我一样,是你的小尾巴?她是谁?是你生的孩子?
是三七生的。
三七怎么会生下孩子?
不知道。
说完,他就走了。走到飞翔谷遥远的纵深地带。
曾女扑闪着苍白的小翅膀,尾随着他。她的形态是透明的,骨骼都能看得清。
好久好久,她换一个话题,说:哎哎,你说你能看到别人的未来,那你看到我的未来是怎样的?
她翘着头,等着他的回答。
他把她手里正在玩的狗尾巴草抢去,然后说:曾女,你现在还是精灵,你没有未来,你也没有过去。
她的嘴巴鼓起来,她最不愿意听的就是这句话。
她立即变得忧伤起来。过一会,又问他:这是我跟人不一样的地方吗?
他怜悯地看着她,说:是的。
她看到他同情自己,就说:不过你不用安慰我,我很快活。
他说:我知道你很快活。
她说:你真的知道?
张如果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力了,字斟句酌地说:我一直希望……你很快活。
他开始他的工作了——用目光丈量飞翔谷。
他似乎在说,人是有痛苦的,唯一的快活就是工作。
她看到他那么投入地工作,就知道他其实很孤苦。他的不理睬,就是一种回答。
曾女一直跟在他后面,继续跟着他。她知道,有我这样让人烦的人陪着他,整天烦他,他一定会感到心里好过一点的,否则,这空旷荒凉的地方,真是太让人寂寞死了。
她说:张如果,你已经丈量7天了,你为什么要不停地丈量?你想改变飞翔谷嘛?让飞翔谷就这样保持下去,不是很好吗?
他不说话。
她又说:为什么一定要改变它?改变就会很好吗?
他说,可我一生都想改变别人啊,我的职业是这个,要改变世界,不自量力。
他们站在一座山顶的绝壁上。朝下看,悬崖上的花开得无比烂漫。
风很大,他们的话被天风吹走。他们又迎着风站着,一起朝一个空旷地带看去。
就在那时,情况发生了突变,原来底下的景物,一下变成了天上的景象。
他无动于衷,还在用目光丈量整幅的谷地,以获得一个新的维度的数据。
莫名其妙地,世界又重新颠倒过来,曾女又获得了原先的平衡感。
前面空阔的谷地里,歇满了阳光。这阳光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但辉煌得要死。同时,与这阳光的方向相交,又有一个方向的阳光把光束照射过来,把飞翔谷的草地和山峰照得没有一点儿阴影。
她不停地叨叨,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他不想理她,被纠缠得实在没法,就说,这是世界交叠,时间消失,空间存在,交错存在,说了你也不懂。
曾女当然不懂。
等他忙完了,他换了一个轻松的口吻来化解他们之间的尴尬,说:曾女,你敢从这里飞下去吗?
她看了看,头有点晕。
这里太高了一点,不敢。她说。
他说:好吧,不过,曾女,你终会有一天从这里跳下去,而且,你回到了故乡。
故乡?我的故乡在哪里?
故乡就是你熟悉的地方。你去了,一切都能认得。不过我也不敢确定。一切都是不确定的。你意识到没有,刚才还是低矮的山谷,一下就变成了这么高这么陡峭的山谷,这就是飞翔谷,充满着不确定性,就和人间一样。现在,我要从山上走下去了。我们一起下去吧。
他们开始下去。
他从荆棘里走。她在灌木上一程一程地低飞。她很轻快,她在唱一首自己谱的歌。他的手臂和腿上已经布满了血痕。
她说:张如果,你为什么不学会飞?
他不理睬她,还在那里披荆斩棘地走。有时候,她会好长一段时间看不见他,他被灌木所收藏。有时候,他又会突然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山岩前。她故意飞得慢一点,也故意唱得轻松一点。
她跟在他的后面,好让他走得从容一些。
飞翔谷有无数的时间。
飞翔谷没有紧凑的时间安排表,用不着走得那么快。
忽然他说:曾女,你唱的歌,词是我写的。
她说:什么啊,你才剽窃!歌是我谱的,词也是我写的!
他说:是我的词,你以前看过,就记住了,记在生命里。
她疑惑地说:真的?我看过你写的东西?
他说:嗯。
曾女跟着他,又看见了他年轻时的样子,看到了他少年时的样子,看到他还是一个孩子时的样子。
一个场景一个场景,历历在目。
看到了自己在看他谱的歌词,真的是他写的词……
太可怕了,我什么都看得见!曾女心想。
他把自己座位前一个14岁的女孩的辫子抓住。……那女孩回头打了他一下。但她的头已经被自己的辫子固定了。那女孩虽然非常机灵,却转不过来脖子。他在后面牢牢抓住那女孩的辫子。
乌黑的辫子。那是一个打辫子的时代,许多女孩都打着大辫子,像老牯牛的两只角。有些辫子拖在下面,有些辫子翘在头上。他座位前面女生的辫子很柔顺。
转眼,他又爬上一棵很高的树,掏一只鸟窝。他也很顽皮。14岁的顽皮。
周围有几只喜鹊在丧心病狂地攻击他,在唧唧喳喳叫,在飞旋,在向他进攻。可他什么也不顾,像知了一样趴在树上,忽而又腾出一只手来,继续去掏喜鹊窝。
他在高空中作业。他的手被凶悍的喜鹊啄得流血了,可他也不怕。
啊,胆子真大,他爬得太高了!
就在那时,有一个女孩气喘吁吁地跑来,叫他。就是那个辫子被他拴住的人。她要他赶快回到教室去。她喘着,说:快,老师要你回教室,你爸要你回教室,他要剥你的皮!
少年的他爬下树,跟着那女孩跑回去,可是,他明显迟到了。
他被一个长了胡子的老师罚站,那老师真的是“老”师,很老了。
站在那里,比他小。
弯弯曲曲的。
是一个驼子。
一个有尊严的驼子。一个别人看了还不准笑的驼子。
他罚他对着学校里的一棵大空心树的疙瘩站着。他凶悍地要他什么也不能看,只能看那树的空心疙瘩。
他当然认识那个老师,那个长了胡子的矮不拉叽的人是他老爹。
他俩完全不一样,一个嫩生,一个灰不拉叽。
一个挺拔,一个弯曲。
他老爹经常在校园里教他拉二胡。他家就在校园拐角的平房里。他们父子俩坐在一棵茂密的大树下,用松香擦弓。他老爹不苟言笑,他只好认真地拉,眼睛也不敢看别处。
拉完《二泉映月》、《良宵》后,再拉《病中吟》。
树上的树叶落下来,在他们的腿边缤纷一地。
一张旧课桌上,也落了树叶。他们用手轻轻地掸掉,他和他老爹的手指骨骼都非常粗大,却又异常灵巧。
……
当他成了大人,他也和他老爹一样,在一所学校里,当了孩子王。
不过是另一所学校。
他站在一大帮少年中间,带领少年们到山上抓特务。那特务其实就是一张小纸条,被埋在一块石头底下。在山上,许多孩子像蚂蚁一样,在找特务。
谁抓到了,谁就兴奋地跑来向他报告。
孩子们一个个欣喜若狂,来请功论赏。他英俊潇洒地站在那里,站在一块黑色的大石头上。
旁边就是那个爱他的女教师,那个辫子被他拴过的女生。
女教师风华正茂,脖子上系着一条好长好长的风情万种的围巾,在风中抒情。他站在石头上,头顶上是一朵漂亮洁白的白云。他的手里已经抓了一大把特务。
他又在学校的地面上,用滚筒滚出许多道白线。
很明显,学校要开运动会了。那所乡村学校没有标准运动场,于是,一所学校的所有空间都成了运动场。
跑道绕着所有的教室被画出来。洁白地画出来。
所有的孩子都很开心地看那白色的跑道。
他用手抓石灰粉,弯着腰,在地上写上了白色的12345678。
之后,他就脖子上挂一把哨子,手上拿一把发令枪,举起,发令。许多少年站到那白色的线中间,弓着屁股,翘着头,看着枪,听到枪声就飞奔。旁边围着的少年,大叫,大嚷。那女教师手里拿着记录本,亲昵地站在他的身边,惹得许多女生要看他们,要仿效她。惹得许多男生在说俏皮话,然后笑着,一轰跑开。
他们爱得很认真。
他和女教师到了一条小河边,洗澡。
女教师先下了水,他站在那里侦察,看周围有没有人。
他又给她递毛巾。
那是一座小镇外面的一条干净的河,水里的鱼都能看得见。
他们找到了一个无人的河湾。
女教师好身材,白色的身体,阳光下的水珠。无人的天地,那里的风好清凉,那里的荷叶好绿……
张如果忽然虎虎地站在曾女面前,用食指指着她,说:曾女,不许偷看我的过去!
她一惊。
但看他是佯怒,就反抗,咕哝着说:啊?你没有资格拒绝我。我看得见你的过去,你叫我怎么办?
他无奈,但责怪她说:那是属于我的,曾女!你这精灵到底有没有……道德?
她说:什么叫道德?
他说:每个人都有隐私,旁人不能共享,这就是道德。
她大叫着反驳:可它对我是公开的!我没有办法。
他很失败。
不过,他并不想真心拒绝她。他如果真的不想让我看,他可以故技重施,用一叶障目法遮挡。
曾女说,张如果,你爸爸是一个驼子?
张如果说,是的啊,你看到了。
曾女说,那为什么你这么笔挺?
张如果说,这是上天安排的。
曾女又问,你的女朋友好漂亮,她是你女朋友吗?
张如果说,曾经是。
曾女说,什么叫曾经是?
张如果说,曾经是,就是以前是,后来不是了,这就像你曾经也是我的一个学生一样?
曾女道,我也是你的学生?我和我爸爸一样?
瞬息间,他的脸上出现了天光。
那天光一忽儿闪得亮,一忽儿闪得暗。
飞翔谷上空有云影移动。天光云影共徘徊。上下左右前后六天共黑。阴沉得怕人。
一只孤独的黑色大雁,在天空穿梭、飞行,从一边飞到另一边。有黑色的蝙蝠,倒吊在虚无的天顶上。又笔直地把自己放下,垂直地做出要倒毙的样子,倒毙在几千万年的深渊里。
但它没有死,它在低空做了一个愉快的游戏,当它笔直地下坠到最底端坚硬的石头之前,一个翻身,又飞起来。
它像一片叶子。它不过是在做一个游戏。哈哈,这个黑色的可恶的家伙,不过是在做一个游戏。
它疯狂地穿透了张如果的身体,把自己像一根箭一样射走了。
好在张如果没有死。
一个鹈鹕嘴的男孩,长得十分凶悍,他骑着一头豪猪,和他们招了一下手,就绝尘而去。他在飞翔谷玩得很快活。曾女认识他,他掐过她的脖子。
她说:张如果,他一定是你认识的人,他掐过我的脖子。
他说:曾女,这个家伙叫杨开,他是一个坏蛋,集各种卑劣之大全,你不要理睬他。
她说:他在森林里的石桌子上掐过我的脖子。
他说:我知道。
她吃惊死了,他什么都知道。
她纳闷,飞翔谷是他大脑里的东西?
天光、蝙蝠、豪猪、少年,都在他的头脑里梦像?
一个巨大的梦境?
一个我可以到访的梦境?
过一会,曾女说:张如果,对不起,我看到你的过去,你不会生气吧?
张如果说:不,不生气,告诉你实话吧,曾女,是我允许你看我的过去的,是我允许的。只有了解了人,你才能了解人间,了解了人间,你才能获得人间情感,你才能在我的故事里,找到你自己。你才能最终找到自己,证明自己的存在,并以你的存在而存在。
她问:找到我自己?
他说:对的,你自己。不过,你要往后面翻,你在很后面的很后面,我的生命里有许多人的影子,他们都比你早。你是我很晚时期的学生。
她说:找到了我,我能复生吗?
他说: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