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我所知,何吖卣和大汉后来成行了,他们一同旅行。
去济南的路上,他们讨论成绩与脾气的关系,讨论昔日贵族学校的班级生态,讨论好学生是什么状况,讨论差学生特别和善的问题。
大汉说,我以前脾气怪,一有事就到别人那里去睡,我妈妈从来不管我,也管不了我。后来,我前妈对我后妈说,这么多年来,我对他也不够关心。前妈是我亲妈,但我和后妈比较好,她比较愧疚。前妈生了两个孩子,一个是东亚,一个是病夫。我小时体质弱,后来叫雄起,叫大汉,我这种状况,是不能归类为好生差生的,任何一个归类都是粗暴的,每一个生物个体都是具体的。后来,我爸,我们家的家长,我唯一认可的家长,唯一经过我认证的合格家长,来到学校,告诉郑秀文,告诉我们贵族学校的校长张继人,他们才知道我的成长背景,才能对我做出正确的判断,否则,他们就是盲人摸象。我当初是很暴烈,是很懦弱,但少年时代转眼就被青年时代取代,人是会变的,包括性格的沉淀,人格的沉淀,性情的沉淀,经过这么多事,我指的是我家的,我成熟多了,我必须独自生存,而且,我要比别人更优秀,在我没有比别人更优秀前,我不会轻易让别人知道我在干什么。
何吖卣说,啊,那我是唯一一个荣幸的知情者了?
大汉说,不,你在帮助我,我在求救你,我一个人有时候就想打退堂鼓,旁边有一个人,我又愿意听你的,我就劲儿倍增。
何吖卣说,那你说说我们去找的这个人是谁吧。
大汉说,这个人是我爸以前的同事,现在是浪潮信息的董监高,我爸学电子信息的,后来在国家机关工作过,再回老家从政并倒台的。
这个董监高也是我们浙江人?
是的。跟我爸初中同学,大学不是同学,但学的专业一样,他们一起享受过互联网泡沫。互联网泡沫破灭,我爸开始从政。他没有。
你见过他吗?
没有。但我有他的信息。
你电话过他不?
没有。没打通。现在,所有的人,都避着我爸。
你确定他会承认你爸的一笔钱在他那里?
一切都要等见面后。人生不是那一本本傻傻的习题集,后面都有答案的。
有些答案也印错了。
有些答案本来就是错的。我的神经机器人,最重要的一个功能,就是自纠错功能,还有批判性思维,为世界纠错。
大汉,我没想到你的机房那么大,投了多少钱?
不知道。数不清。很多很多。我只是被你逼的才让你进去的。
你会等着别人来收购你吗?
不。已经有老师和某些单位联系过收购我的事了,但我不同意。除非连我一起收购,连项目一起。
哈哈你开价多少?中国未来会有一个世界著名的大汉机器人吗?你描述一下前景。
不知道。不描述。如果没有后续资金和技术进场,瞬间就夭折。挂了是最容易的事。就像我爸当初要选择自杀一样,我说,挂了是最容易的。
然后他就听了你的?
是的。当然,他也会自主判断。
大汉,你的人生经历了这么多的大起大落,所以你现在显得这么沉稳,像我,什么也没有遇到,我,奴家,小女子,该怎么成长?
不知道。别问我人生问题。你顺利吗?
我觉得我在初一的时候最不顺利,小学的时候,还可以顽皮,顽劣,甚至人家说我是无良少女,剃一个男孩子头,初一的时候,我们班我最好的朋友曾女死了,那一年,我最不痛快,我看日本少女裸图,被我爸痛揍,学校里,张继人给了我操行等级不及格,那一年,我痛不欲生。
男孩子头?哈哈。张继人?我们的张校长?他怎么成了植物人了?
是的,那时他是我们的初中班主任。我们班还有吕品,魏温州。他成了植物人,要问魏温州了。只有他晓得。
我和魏温州是仇人。之后你就一路顺利?
差不多。为什么你和魏温州是仇人,他可不这样认为。
他怎么认为?我没和他交流过,我不晓得,我只是猜。
大汉你说你想感谢张继人?
我以前专门和他捣蛋。在贵族学校我干过的坏事可不少,但没有魏温州大。他遇到我们这些主儿,可不安眈。他帮过我。
现在你对他的态度呢?
现在他什么也不知道,人事不知,他已成神,我只能敬佩。你说他成植物人了?何吖卣,你说你知道他许多事?
是的,不是一点点。我们初中班的人都知道。他绝对是一个奇葩。吕品是我们初中班同学录的斑竹,你是我们贵族班的斑竹。张继人人间消失后,吕品曾在校友录里守夜八天,等他冒头。你没有,你人品有欠缺。不过我看了你实验室,我原谅你了,你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忙。
我现在是清华大学BBS里的斑竹,还是计算机板块的资深斑竹。
啊这样啊,可你建立了我们贵族学校班级的同学录,你却不上,吕品建立了我们初中班的同学录,他就守同学录如家,我是守群女神,你们两个人品,判若两人啊。
我是要做事的人,我不能固守一城,我要攻城略地,打下天下,他,以后我们中国要想有嘻哈,就要看他了,道不同不相与谋啊,我们是两种人。
大汉,你在初中的时候,是一个怎样的人?
我啊,捣蛋鬼吧,告诉你,有一个对我们班很有偏见的老师,一上我们班的课,就要把我们班绕一圈,训一顿,所以我最恨他,我和全班同学商量好, 只要是那个老师的上午最后一节,就要整整他。下课铃一响全班一半人去买饭,剩下一半,轮流去问他问题, 等前一半人吃饭回来,换防,继续去问他问题,另一半人去吃饭。可怜的老师,只有下午快一点才吃上自己泡的方便面。他后来知道是我策划的,表扬我,说我这样,还真把我们班的理科成绩搞上去了,还让我当了物理课代表。
告诉你大汉,我最恨的一个人,是我初一时,一个男老师,时老师,他大概刚当教导主任,我上课与人打闹,被他力擒,请至办公室训话。吕品、武超等出于同情,趴在窗台上观望。他和蔼可亲地帮我整了整衣服,重新系了一遍红领巾。正当我感叹他的仁慈时,他啪的就是一个耳光打在我脸上,当即把他们全部打跑光。他超越我的班主任张继人来修理我,而他,还是张继人的徒弟。现在想来,不怪他,都怪我那时太皮。
记得上初二的时候我暗恋一个同班的mm,每天上课总想看看她,她也总是看我,有时我们会互相微微一笑,有次数学老师让我上黑板作一道题,是个因式分解,我做完了以后习惯性地看看她,结果她在摇头,我当时马上开始验算,不知道哪里错了,急得我满头是汗,当时我忘记了一件事情,她是年级后50名,我可是年级前十啊,就这样我站在黑板前不断的验算,最后老师受不了了,说你下去把,做对了。
大汉你还记得不,我高一的时候,上晚自习,在老校区,钱塘中学,我捉了一只金龟子,然后我把它沾了一身墨水,放在一张白纸上,想看它能爬出什么东西来,后来被魏温州拿去,搞到某一个人身上去了,班级乱糟糟的,被郑秀文老师发现了,问我在干什么,我说我在观察金龟子能不能做匀速运动,结果我被罚站,后来,这事被我们美术老师知道了,美术老师找了我去,要我研究一种新的绘画方式,我和那个美术老师联手,找了许多小爬虫,结果,浪费了许多纸张。
大汉说,这个我不知道,听你第一次说。
……
没找到人,他们杀回杭州。事实上,大汉要找的那个人,不是他爸的同学,也不是老乡,而是山东大学数学系毕业的后来搞计算机的一个大咖。他许多年前已经离开浪潮信息,后来在浙江,杭州。那是一个艰难的寻找。
路上,大汉说,何吖卣,要不是你陪我,我就放弃了。我前面也找过好多叔叔,他们都不认识我爸爸了。
浪潮信息董事会秘书给了一个信息,说,你们去浙江找他吧。
何吖卣要大汉把他爸的手谕拿给她看,大汉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一只包,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个夹子,从夹子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张纸张,双手捧着,说,这个委托能让我一下拥有万贯家产。他的手抖着。
何吖卣说,这是真迹吗?
大汉说,何吖卣,你可以说话,但不要喷唾沫上去,不许用手拿。
何吖卣花了好长时间读完,因为她站在大汉身侧,不是在字迹的正前方,而是侧面,所以读起来比较艰难。何吖卣听到大汉的喘息。看完后何吖卣说:就是说,你爸老早就入股了,但这一部分股份经过十几年的沉浮变迁,稀释,加上部分转让,剥离,收购,重组,现在,股东里,已经没有你爸的份额了,你爸拥有的部分,跟随这个姓曾的人走了,他托管着你爸的份额,你们家什么也没有了,你们家只有这一部分看不见的资产了?
大汉说,可以这么说,但你不要对着纸张说,等我收起来。
大汉小心翼翼地把纸张放回包包里。何吖卣说,现在我们去哪里?
大汉:杀回杭州!
何吖卣说,你去了,能找到他吗,那个姓曾的?
大汉说,能,董事会秘书给了一个电话号码。
何吖卣也高兴起来,因为回家嘛谁不高兴。他们立即奔火车站,买票,进站,上车,找座位。
大汉尽管身在他乡,但北京的工作间里,照样开了12台电脑,那12台主机能自动识别12个页面上的更新内容,然后做出应变反应,就是说,这个大汉走了,另一个大汉,还在工作。行程中,大汉不是发出指令。何吖卣说,大汉,作为这次陪同的报偿,下次你一定让我再进去看看。大汉说,可以,但你不能乱动我的任何一个东西。何吖卣说,大汉,成神的路,风烟弥漫,迷津无数,我等你成神。大汉说,你是诅咒我死了?何吖卣说,不是,是成神,大汉,你怎么变得这么脆弱这么敏感了,我没有诅咒你的意思啊,难道我表现得恶毒了?
大汉说,不是,我经常感到我就要死了。
怎么会有这感觉?
不知道。
那我们说点开心的吧,大汉,我觉得你有些疲劳了,你不能心力交瘁啊,不要怀疑身边有歹人,就是有,我也不是。
何吖卣,你是唯一看到我爸手谕的人,我前妈后妈都没有看到过。
谢谢你这么信任我,谢谢我这么无赖,索要要件。大汉,你在济南找的那个很厉害的律师起作用了吗,他是你现在的行为指导吗?
大汉说,可以这么说吧,我要防止找到姓曾的人后,人家赖账。
何吖卣道,大汉,你太累了,我好可怜你,为了帮你放松,我建议我们退掉车票,租一辆车,开到青岛,我们在青岛游一个泳,看两个海,再开车到日照,游一个泳,经过上海崇明岛,回到杭州,我们两个开车,轮流休息。
大汉说,同意啊,我现在就租车。我们之间,谁和谁啊?
何吖卣说,大汉,我再和你说点轻松的话题,给你解解压。俺初中时打架成风,连老师都不例外,有一次俺班主任和另一个班主任,新当了教导主任的,为了对一个同学的处罚问题就动手了,两班的同学就在两边助阵,喊加油,当时的场面甚是壮观,教导主任是张继人的徒弟,但是那天,师傅和徒弟之间,打起来了。和欧洲贵族决斗一样,说好了几个回合,然后,当众扔下白手套,就干起来。那天为的是我班一个叫夏天清的,学校说他是贼,要处分他,张继人说,我是班主任,我不同意。但他徒弟说,是学校大,还是班级大?张继人气急了,讲了一句不分高低的话:老子最大!然后张继人说,你打得过我,我就听你的,你打不过我,就不要处分他。
后来呢?大汉问道,老师打架这一类笑话我看得更多,我以前是在济南上学的,有一次俺政治老师和年级主任较量上了,政治老师力气甚大,他抓着年级主任的两条腿一扯,结果年级主任裆部缝了十几针,最后我发现俺的政治老师失业了,在街上烤红薯。
何吖卣说,张继人以前我们叫他张如果,他老早就是一个学校领导,但没有一个人知道他是领导,别人当个小官装腔作势,他却喜欢抹掉身份演平民,欺骗了我们三年,欺骗了家长多年,他一个人带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女儿过生活,他没有结过婚却有一个女儿。那次他输给他徒弟了,学校处分了夏天清。他说,愿赌服输。
有没有受伤?大汉问。
何吖卣说,没有,他们就是摔跤,不知道有没有假摔。
大汉说,假摔就是政治,真摔才是性情。
一路上他们都在聊,有说不完的话。
何吖卣说,大汉啊你真犀利,我今天算是越来越佩服你了,我现在也怀疑张继人那次是假摔了,因为,因为当年,我们班太乱了,我们班男生太搞了,记得当年,秋天了,我们上体育课,深秋,都穿的长衣长裤,有次张继人心血来潮,穿着一件特薄的短袖T恤出来了,和我们班男生打篮球,我们班的坏东西,魏温州,夏天清哥儿几个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第二天他感冒了,上课打喷嚏,夏天清他们赶紧为他找感冒药。呵呵!只是我当年,特别不喜欢他。据说他大冬天穿短裤背心上街,在西溪河下被警察逮住过。男生们因为这个崇拜他。不过他讲课总是妙语连珠,而且不循常规,人家根本不知道他在上语文课,但是我们班的语文能力是最棒的。他不可能打不过年轻的教导主任的,他一定是假摔。……又想起来一个,初中时,总有一些外面的坏东西来惹事,于是学校就专门安排了老师值班,其实是保护学生,一天下晚,又有小流氓来滋事,教导主任劝阻不成,他们非要打我们班级的一个男生夏天清,这下可把张如果气炸了,他高喊一声,给我打,打死了算我的!呵呵,壮观场面出现了,我们班几十个男生追着几个小流氓满操场打,又追到大街上打,可把他们打得够呛,结果他们再也不敢来滋事了,我也参加了打斗,用脚狠狠踢了一个家伙的屁股,呵 呵,真爽。
大汉说,何吖卣,你三年一所学校,记得所有的老师和同学,可怜我没有一个三年是完整的。我在北京在济南上过学,许多人都找不回来了。短期相处,相忘江湖。记得以前有一个考试,说,天生一个仙人洞,我最好的一个哥们答道,洞里有个孙悟空。只有那个人我记得,有联系。现在他在荷兰,经常给我技术上支持,远程。
何吖卣说,大汉,如果这一笔钱泡汤,也不要泄气,有我在,不愁你没吃的。
大汉说,何吖卣大妹子,有你这句话就行了。不用安慰我,我的命硬。
何吖卣说,大汉,好想去你的家乡看看,大汉,你家在哪?
不说,不去。决不去。以前很荣耀,现在去了,丢脸。我离开贵族学校,也没有回到自己老家。不能回去。宁愿在外面飘荡,就这样。
懂了。那就不去。
大汉说,我相信我能生存,能活得比较好,不要安慰我,何吖卣。高二晚自习,我们在钱塘江边,停电了,不晓得你们哪个促狭鬼干的,大家想了个主意,抓瞎。规则是抓住某人后要摸出来,是你们哪个别有用心要这样的?我们班女生也有漂亮的,但我那晚被捉弄了,轮到我了,费尽了力气,终于抓到了一个,结果觉得脸上的褶子特多,还躲来躲去的。我就说,不是我想摸你,这是游戏,没办法。还说,你脸一点都不平,肯定是男的。周围没有动静了。于是我将挡眼睛的布摘下,妈呀,是物理老太太,特厉害的老太太!可吓坏我了,半学期没敢问物理老师问题。幸好我考试物理拿了个年级最高分,老太太振振有辞地说,大家都向大汉学习呀,玩是玩,学是学,我就是喜欢这样的学生。
何吖卣说,我知道你理科厉害,会有前途的。后来你和黄杨丽丽她们有没有联系?
没有。我不想和过去发生联系。
何吖卣忽然大叫道:哎,大汉,我忽然想起了一个人,曾女的爸爸,曾总,你要找的人是不是他?他是张继人的好朋友啊,可能还是老乡。可惜张老师植物人了,否则他一定能帮你。
大汉说,真的这样吗?那我们还是可以走走感情路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