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级的小女生已经是女孩子了,而男孩子还没有变性成功。班长季节就属于变性没有成功的小男人。不过,他是许多女孩子的第一个崇拜对象。
七年级时,他整天跟女生混在一起。鼻梁上架一副眼镜,混充蛮有学问的样子。他特别喜欢认亲戚,叫他身边的尤其为太婆,呼施婕为奶奶,称何吖卣为外婆。何吖卣觉得他特别,说:你这人有没有毛病啊?如今这个世道人家六亲不认还可以理解,你见到这个叫爷爷见到那个叫外公,就不怕你祖宗从土里爬出来揍你?他满脸堆笑,笑出了声,说道:天有不测风云嘛,多认几个亲戚,万一以后出了什么事情,就不怕没有人帮忙了。以后,每天上学他见到何吖卣,都要说一声外婆早。
后来他的亲戚更多了,见到了一个就叫兄弟,至于到底谁是兄谁是弟,他们几个男生自己也搞不灵清。他那认亲戚的毛病,我们班的人都知道。
我高兴啊,这样的人能管理好班级,人家听他的。
他喜欢笑,笑起来嘴巴大,牙齿白,也美。经常笑的人,才会笑起来很美。
后来,大家一看到他那黄中带黑的皮肤、黑色的头发、黑黑的眼睛,特别是那他副挂鼻梁的眼镜,再加上他那满脸真诚的微笑和什么也不怕的性格,就给他起了个绰号叫“七院院长”。他也不为七院是精神病医院而感到伤心。毕竟只是个玩笑,他笑纳。
临到何吖卣做值日班干那天,何吖卣在讲台上管理,吕品在底下突然说他要尿尿,何吖卣允许了,因为他们是一个小学毕业的。
吕品离开座位,从后门往厕所奔去,临出门前,他起跳摸后门框,没摸到。又跑回来重摸,还是没有摸到。何吖卣坐在讲台前,熬不住了,一下就笑着说:嘿嘿嘿,你怎么跳都不会长高的!
大家都回头去笑他。
他嘴硬,说:主要是憋了一泡尿的缘故。
他跳了三次都没成功,班上开始乱了。何吖卣管不了,就向班长季节求救。
季节起身去追他,说:吕品,五分钟前你上了厕所,还记得吧?难道你只有一截直肠?这么快就又要撒尿了?他大吼着限定吕品一分钟内回到座位,不许他去撒尿,还和他打起来。吕品极机灵,从前门跑到后门,从左边跑到右边,出了后门后,又极其敏捷地把门带上,季节一下撞到了门上。
结果,砰的一声,门上的玻璃被打碎了。
玻璃打碎以后,大家纷纷议论开来,惊魂未定,回忆灾难的发生和过程。
哦,刚才那一声响真是吓死我了!
何吖卣的同座,胆小的曾女首先开了腔。她一个人坐着,因为何吖卣在讲台上。
嘿,那一声响害得我差点解出了一道题!学习狂尤其紧接着说。
一时之间,教室大乱。最命苦的要数何吖卣了,何吖卣要维持秩序,真是头大了!何吖卣遇到事情要向老师汇报,要记班级日志。偏偏那时,几个小学同学都跑来和何吖卣套近乎,真是落井下石,纷纷起义,要上厕所,何吖卣不准他们去还不行。
最后,何吖卣只好朝着全班大叫:妈的,你们都集体来尿了?如果你们都走了,那我还管个屁啊?
因为何吖卣说到了“如果”两个字,全班安静了,然后,忽然,集体大笑起来。
笑过后,他们更来无理取闹了,弄得何吖卣这个孙猴子又急又躁。
何吖卣说:你们都给我待着,我要报告张如果去了!
季节立即跑到讲台那里,为她临时执政。他把玻璃扫了,他的眼镜幸亏还没有碎掉。季节是我们班专治调皮蛋的班干,吕品则是蛋族里最出类拔萃之人。季节的工作方式也总有点问题,每一次硬碰硬都要碰出点事。哎,这也是没办法,人太小,没有老师,实行自治,实在不行,而老师,又是做规矩下套子的高手。
最厉害的班主任,是从不和学生说笑的,天天板着脸,坐那里,学生做作业,带班,能带出成绩。
我四处求经请教,西施学步。
……
某日自然课上,周老师问:……你们还知道什么东西的设计是专门用来减小摩擦的?
火箭头!大嗓门季节第一个举手抢到了回答。
老师表扬季节积极思考和大胆回答问题的精神。
课后,季节巡回宣传他的得意,他眉飞色舞,问:何吖卣,你知道火箭为什么飞得那么快吗?
何吖卣说:不知道。
他说:屁股后头着了火,还不拼命跑吗?
何吖卣大笑。她喜欢他这种蠢蛋——蛋族新品种,这世界上最缺少的就是搞笑的事情。
一天放学后,季节和吕品两人在教室里上演一出家庭滑稽戏。
起先大家在说闲话,说着说着,他们就开演了。只见季节向吕品迎上去,大声说:亲爱的,我回来了!
吕品故意扭捏一下,说:死鬼!到哪儿鬼混去了,一晚上都不回来?
我嘛?谈生意去了!季节漫不经心地说。
谈生意难道就不回家了?
他们一边对话,一边还用手在打闹,后来把季节惹毛了,季节忽然用杭州话发火,大叫着说:你怎么介背的啦?小心我休了你!
吕品退让一下,笑里藏刀地说:我会怕你吗?当心我先宰了你。
你敢?看你厉害还是我厉害!季节立即变成暴徒,先吼起来。
男孩子真是可怕,有时候忽然就变成野兽,刚才还是微笑的。结果,两个人又打起来。季节之于吕品,简直就是大象之于麻雀。季节运斤成风,每出手打一下,还抖一下肌肉,提一提膀子,显一显威风。吕品则像个动画小人一样,手脚并用,闭着眼睛乱扑水,全身鳞片张开,小脚趾头也贲张。
一时间,翻天覆地,共工战蚩尤,风云激荡,看得大家眼花缭乱。
我早已经变成一个扒窗子偷看的高手,许多时候,你必须神不知鬼不觉地知道许多事情,才能搞清楚谁是什么人。真实状态里的人才是真实的,任何人口里的人,都是别人所认为的。
突然一下,暴徒季节的眼镜被他自己打飞了,从教室一个拐角飞到了另一个拐角,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美丽的弧线,有如彩虹般绚丽。
许多小女生尖叫起来:哇,流星雨哎!
是那眼镜结束了他们之间的打斗游戏。
大女生亓亓是何吖卣的好朋友,她看到这个班上有这么多有活力的男生,偷偷地对何吖卣说:哇,好精彩哎!以后我再也不玩什么电脑上的钓鱼游戏了,这个班太有趣了,我们一起和他们男生玩好吗?
何吖卣瞪大眼睛看着她。
她做出瞠目结舌状,说:干吗?我说错了吗?你的眼睛都要成恐龙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