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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社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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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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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长手记》连载

第六十六章 独角兽

新班长焦家眉其实是很能干的,很喜欢组织大家活动,喜欢策划,喜欢为老师策划班会课并由他来主持。

小小的一个班会课,他会准备得过分周到,他有精心的计划,会买很多礼物,而且有一半是比较昂贵的礼物,但最后,总是因为活动内容太多、时间不够用,大奖送不出。到头来,还是免费送给了暴殄天物的同学。

每次活动课,或者写活动报告,他都一准拿第一。别人最不理解的是,每次他换手机后,他都会丧心病狂地像野兽一样,把落后的那一款手机弄断。他还对旁人说,听手机断裂时发出哧哧的声音很好玩。

有人说他是一个神经病。他还被人家说成是一个购物癖,他也承认自己是一个购物癖。因为他拥有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或者说,他带过来给大家看的时尚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名牌对他来说是一种常态。

我有一个不可救药的毛病,那就是好奇。我喜欢和我不理解的人打交道。这个人越是怪,我越想弄清他。

等我和他相当熟悉以后,我会把他抛掉,再去找新的好玩的人打交道。

那天,我对焦家眉说,你为什么就要找我陪你?

他说,我还从没有找过你呀!

我听了浑身发麻。

他又说,告诉你啊,……我可真是浑然不知的,来了一个陌生的神秘电话,她说她以前是我爸爸的同事,3年前和我在一起喝过茶,她说我那时很可爱,我还告诉你啊,她是一个女的,她说我遇到她一定会认出她的。

我说,你为什么不和你爸联系?

他说,我要和我爸联系,那我长到18岁,不就白长了?

他说得对,他在做主做一些事情,他还是很有勇气的。

下晚,我们一道走到了学校门口。那里有几个人在走动。新学校这里唯一缺的就是人气,门可罗雀,但贵族气十足。

他站在大理石墙旁边,身体自然弯曲,也不顾我,脸不时地转来转去,观察是否有人注意他。然后,他又从大门的这一边走到那一边,走台步,嘴里还不时地用难听的嗓音唱古老的歌。

又过一会,他走过来,却又不看着我,脸对着大理石,眼神固定,做沉思状,然后,他安慰我说,不要急,马上就来了。

一分钟以后,来了一辆豪华的车,我不晓得叫什么车,就跟他一道上去。

正好那时有一个别班的女生走过,他站在那里,停止进车,嘴巴里怪叫一下,做了一个很奇怪的动作妄图吸引别人,但没有成功。他被我看到了丑陋的一面。

在车里,我对他说,焦家眉,你怎么不戴眼镜?戴了,看人可以看清楚一点。

他没有理睬我,对那车里的人说:阿姨好,这位是……我的朋友,她也是我们班的,我们关系比较好的,一直比较好的。

那阿姨说:接到你的电话,我就过来了,……你看,我们到哪里去?

他说:随便你吧,你决定吧。

那阿姨说,要不我们去东海大酒店吃鲍鱼翅吧。

他说,我无所谓,我问问我朋友再说吧。

他望着我,问我想吃什么。我说,随便。

他又对那阿姨说,我朋友说随便,那就随你便吧。

到了东海大酒店的一个包间里,点菜上菜间隙,阿姨从包里拿出了一只手机,对焦家眉说,这是给你的,是我在德国买的,我知道你喜欢手机,到哪里都想着你,……这是MP4,能放视频节目的,是日本产品,也是送给你的。

他说,阿姨,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手机我要了,我把MP4送给我朋友了。

阿姨说,哪里?你说有两个人来,我就带来了双份。

焦家眉淡淡地感谢了之后,就开始矜持,特别是服务生进来时,他特别矜持和倨傲,摆布人家拿醋拿酒。

晚上,我们回到学校,那阿姨送我们。

和阿姨招手下车后,我们一起走到班上去。我们走得很平淡。我一点都没有觉得激动和兴奋。

焦家眉对我说,没关系的,他每年都来求我爸爸的。

我觉得有趣,我感到来自焦家眉那里的平淡的温暖和友谊,我也更多地懂得了焦家眉。我不再讨厌他。以前我讨厌过大汉,后来我不讨厌大汉,现在,我也不讨厌焦家眉了。

和一个人有了交往后,人就不会讨厌另一个了。这可能就是一个人情感的水性杨花,我也没有办法。

但我也说不上真的喜欢他。我们之间的关系比以前进了一步。

以后,凡是焦家眉手上有了高尖端产品,就先来展示给我看,他把我当成他的朋友。我不再像别人那样傻傻地问他是在哪个店里买的,而是和他在一起欣赏并试用它的所有功能。焦家眉很喜欢在大家面前展示自己,可惜他总是找不到自己的强项。

班会课上,明明他唱歌比较难听,但他还是硬要唱,我就为他鼓掌,不过是礼貌性的。

轮到我主持班会课,明明我没有邀请他,他也跑过来,对我说:你可千万不要选我啊!

我正忙着,被他弄烦了,就不理睬他,他就拿出镜子,观察自己的脸和头发,他脸上长了很多粉刺,红红的,一颗一颗的。

其实,我知道他的强项在哪,只是不说。

……

即使没有独角仙魏温州的出事,我们也会分离的,我们这所学校迟早会解散。

最后的日子里,有次我老妈在家里看报纸时,说了一句谶言:呀何吖卣,你上的是一所人人都骂娘的学校啊?我看你高中三年读不到头了。

我老爸在旁边不做声。我们家的那个男巫婆对历史的趋势看走了眼,应该让他跳,让他哭了。

他对世界的预测是不准的。而且,由于他的测不准,一股强劲的反弹力把他击打得头破血流。不过,他还没有尿滚屁流。我知道他还会重振旗鼓来干涉我的命运走向的,我估计他不会闲着,因为他是我老爸。

他是玩具厂厂长,他要干预整个世界,他一直想把世界运于掌上,他以为满世界都是玩具。

独角仙在崭新的省人民大会堂前开走了人家的宝马车,所引发的一连串的事件,让我们这所学校大白于世人耳目前。

这不能怪媒体,只能怪独角仙太狂妄了。

他开走了人家的宝马,在高速路上飙车8小时,后在一加油站前被生擒。被生擒时,他非常兴奋,毫不沮丧。

后来,他被警车胜利地护送回来。

警方和媒体联手,动用了所有最先进的通讯手段,开展了卫星跟踪和图像实时传播。各媒体连续追踪报道,图文并茂。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报道,加上实况转播,这样,我们这里所有的民众都看到了这个歹徒,一个脸上没有劫持犯该有的表情的高大少年犯,他正在享受着自己的犯罪的快活。

以往只有两个抢劫银行的劫贼拉了一个小孩做人质,驱车开往上海时,才享受过如此这般高规格的直播待遇。

独角仙被抓牢以后,人家问他叫什么,他说他叫魏温州。

问他性别,他说男。

问他是哪所学校的,他竟然不知道我们这所学校的名字。

人家以为他不说,就坚持问他,要他从实招来。

他想了半天,还是没有想起。

这样,媒体当天就对这一现象进行了有趣的报道:一个高中生,竟然不晓得自己学校的名字。

第二天,人家依然问他这个问题,他发火了,他发现这个世界上的人是如此罗嗦。然后,他说:就是我们这里最好的学校!

人家说,是什么最好的学校啊?哪一所?

他大怒,说,最好的学校就是最好的学校!

然后,人们开始猜疑,开始让他做一种排除游戏,人家一个一个地说,让他排除。他觉得这个游戏比较有趣,就悠闲地坐在那里,和人家做电视答问节目,还面带微笑。我们都不知道,原来他的镜头感觉特别好。

一个女播音员说,还有5秒钟,请回答。

他看着女播音员,像个花痴一样,可爱地笑着,却又答不上。

后来,又换了一个剽悍的男播音员,也是著名的节目主持人,他一走到魏温州跟前,魏温州就闭上了嘴,拒绝回答。

我们在学校里都看到了他的这个细微表情,我们说他有恋母情结。一定要有年轻女性来审问他,他才肯老实地回答别人的话。所有的电视节目、电台节目、报纸和网络新闻,都在同一时间里进行了报道,时间精确到秒。

随后,我们这座城市里,所有的人都从电视机和电台前走出来,走到大街小巷里,开始了一场几千年不见的交头接耳,盛况空前。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群众的耳朵也是雪亮的,大家说出了问题的要害和症结,大家没经过任何人的允许,就做了一个准确的结论。

公众对一件事情做出了反应。

于是,我们这所学校被曝光了!于是,我们这所学校面临不可避免的解散!

独角仙这个车狂,终于做了一件轰动一时的事。

他爱车爱了多年,最后出事也在车上。他曾经和我们吹牛说,他一生下来就开车,我们当时大惑不解。然后,他说他平生开的第一辆车是婴儿车。

自他爸发财后,他就开始疯狂地消费车,一学期下来,一般会消费十辆自行车,都是名牌高档车。凡是带轮子的,他都喜欢。

有时他会去买旱冰鞋,在街上滑行。有时,他会买三轮车和残疾人车去玩。

凡是不需要身份证就可以自由买到的车,他都买过。有次卖黑市军火的给他发短信来,他在班上大叫起来,说要回家砸保险柜,买一辆坦克和一架飞机。

这是一个为车而狂的家伙,是一个失去理智的家伙。

他为了到上海看赛车,看明星们的车,无缘无故旷课一周,回来后还制造了出走假象,害得菁菁老师像保姆一样,向他的远在外地的爸爸妈妈道歉。而他,则挽着菁菁老师的脖子,笑着说:没关系,亲爱的老师,我让您受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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