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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着玩着就会吵架，这是人类的通病。不玩太无聊，玩起来互相攻讦。语言上的攻击，彼此辱骂，无处不在，时时存在。这也是游戏状态，你攻击我，我还回去。伤害，伤害，不伤害，如何解气？人类为情绪而活，人类为吵架而生。
秋游过后的那天早上，何吖卣来到班上，东张西望，看不见吕品这个活宝，颇感寂寞。便向别人询问：“吕品那个傻子呢？他今天又装病啊？”何吖卣一叫唤，大家都来了。武超很快改变了话题。看来他刚进教室前在路上和谁吵架了，他的脸红得充血，清早就血脉贲张的样子，很可怕。他说：“何吖卣，吕品哪里够得上傻子？我告诉你，我发现我们班新涌现出了一个傻子，她就是尤其。尤其越来越傻了！这傻子昨天秋游回来时，突然跟我说‘我讨厌你’，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她梦到我掉到水里快死了，而且这傻子还说王力宏很帅的，日后一定要嫁给他，她只听过王力宏的《爱你就等于爱自己》，就是那个为娃哈哈矿泉水做广告的，她要嫁给他，你说她傻不傻？”武超越说越兴奋，一边说一边比划着。
何吖卣一看到武超，就冷静地向他讨昨天借的钱。一开口说“还”字，他就说另外的事情，还假装用手在口袋里掏。结果，他掏出了一个纸团，捏在手上。
就在这个时候，尤其来了。她把书包放到抽屉里，武超走到她的身边，顺手就丢那个纸团到她的抽屉里。
尤其以牙还牙，拿出纸团来就朝武超的头上扔去。
武超大叫：“干什么啦？”
尤其似乎有第六感应，似乎听到了刚才武超攻击她的话。她说：“你这个傻子，干吗把纸团丢到我这里来的啦？”
“你才是傻子哩，谁告诉你这是我扔的啦？”武超强词夺理地说，他张牙舞爪的，拿起尤其的笔袋，就往窗子外面扔。其实他只是做出了往窗子外扔的动作，而没有真的扔。
尤其看不出笔袋还在武超的手上，而是跑到了外面走廊去，找笔袋去了。她的眼睛有点近视，不戴眼镜时更近视。但她的眼镜只在上课的时候用，而且在上课需要看黑板板书时才用。
武超把笔袋放回到桌上，同时召唤着，骂道：“傻子！大家都来看啊！看尤其是不是傻子？”
何吖卣不知道他们怎么结下了深仇大恨。但武超就是不还钱。
尤其回来，看到了桌子上的笔袋，回敬了一句：“丑八怪，大鼻子！”这似乎戳到了武超的痛处，因为武超鼻子实在太大了，而且一年中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时间都充血。武超继续对骂道：“耶，你以为你长得丑，就有什么了不起啊？傻子！”尤其的嘴没闲着，她也提高了火力：“我就是没有你丑！就是比你了不起！丑八怪！”
要是吵架，武超绝对不是尤其的对手。可惜此时铃声已响，要不然将会看到一场“傻子”和“丑八怪”的精彩对阵。
作为年级组长的政治老师走进来，感到硝烟弥漫的战场，空气中还有浓烈的火药味。她大声喝问：“刚才谁在说谁是傻子？……近来，我总听到我们班有人说别人是白痴，说别人是傻子，整天口里都是这些大便话语！……刚才谁在骂人傻子？……是人的，你站出来！”
这时，班长季节站了起来。这造成了一个滑稽场面，大家小声地整齐地笑了一下。季节举手，说：“我是人，所以我站起来。”
只有老师不笑。看来她真的气了。
季节作为班长报告说：“刚才有好几个人都在骂，听不清。”
大家都不说话。
老师又厉声问：“谁是今天第一个说人傻子的？”
大家还不做声。班上气氛凝重，看来马上就要爆炸了。
过半天，何吖卣举起了手，说：“是我。”何吖卣不愿意这样的情景再延续下去。
何吖卣到了办公室。她站着，年级组长坐着黑着脸训：“何吖卣！你这一段越来越不像话了！是不是张老师不在，你就这样嚣张？何吖卣，难道你就瞧不起我，看我是新来的？……你看看你，迟到、不带课本、不交作业、上课带头讲话，还带早餐到班上来吃，逃值日、和男生打闹到女厕所里、天天骂人家白痴傻子、看日本口袋漫画书、自修课听CD机、秋游和男生钻在一个帐篷里，你……有没有羞耻？……没羞耻！……”
“你还有完没完啊？”何吖卣突然翻脸了。打人不能打人脸，说话不能说到别人疼处。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年级组长教训我们班一个刺儿头。年级组长的脸一下白了，接着就更凶猛地训斥：“我……教育你，就是没完没了！……何吖卣，你这样的人，这么小，就五毒六毒七毒俱全，我还真没见过！……你现在把一个班的班风都带坏了，你晓得不？大家都叫人傻子叫人白痴了！”
何吖卣也吼起来：“他们叫是他们叫，嘴长在他们身上，与我有什么相干啊？”
组长很激动了，忽然做出了一个奇怪的动作，把头伸到了身侧窗子的外面，看看第一教学楼外面墙壁，然后，调头，对我说：“娘的，真应该把她吊五天！……要是能揍你，我就揍扁你！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人！……你家里有没有大人，有没有家教？”
何吖卣突然声嘶力竭地大叫起来：“你好去——死了！”接着，冲出办公室大门，向教室跑去。
我赶紧跑过去，抓这个发狂的小人。
到了教室门口，她暴烈地踢开教室大门。然后，像狮子王一样走进去，把她的桌子“轰”地一声推倒。东西全都掼在了地上。她什么也听不见。只是那样坐在自己的座椅上。她看也没看我，一个人泡在一碗叫生气的浓汤里。
季节过来装大人，为她扶起桌子。
过一刻，年级组长又像疯狗一样冲过来，又叫何吖卣到办公室去。何吖卣不理睬她，她说，我处分你！
全班都在看，从上一节课，看到现在。
事实上，何吖卣承担了今天第一个骂人傻子，是她替大家担责的行为。
办公室里，年级组长：“何吖卣，你的态度特别恶劣！你在办公室、在班上耍什么威风？你的气焰太嚣张了！我一定要找你爸爸妈妈谈谈，你现在替我给他们打电话，告诉家长！”她用手指着电话机。
“你到底去不去？”
“我不想理你。”
组长又坐回去，开始语言进攻：“我读了几十年的书，还没有遇到过像你这样的学生！……我为遇到像你这样的学生而感到羞耻！你就是一个流氓学生！……像你说的，我明天真的去死了！不过，（提高了声音）我死之前，一定要把你教育好！……我现在要看看你爸爸妈妈是什么样的人，你告诉我电话号码，我给他们打。”
好长时间，何吖卣没答理他。
“他们忙，没工夫陪你。你不要打扰他们。”
“娘的！我就是坐牢，也要把你个小崽子给管好！”
何吖卣希望她跳，这样可以看笑话。她在练习四两拨千斤的技术。又过了半天，何吖卣说：“我要上厕所了。”说完，就顾自去了厕所，留下她在办公室里。
我说，消消气，我来解决，何吖卣的疯牛病发作了。
她说，我是疯狗了。哈哈，跟他们，不能有一点笑脸。张老师，你脾气真好。
我说，我不敢生气，我怕我一生气就要打他们，我把他们当无赖，死皮赖脸的小儿。
好在年级组长很忙，一个电话就把她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