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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天午休时间，季节当值日班干，大家需要趴在桌子上睡觉，可何吖卣睡不着。也不知怎么的，何吖卣想起了军训时和曾女睡在相邻的地铺上的事来。于是，就找曾女说话。
何吖卣小声说：……曾女，你不晓得，那时，我真为你感到可怜，我深知我睡觉行为的霸道，我这人的睡姿是随做梦而改变的。……军训时，我做的都是美梦，因为白天太累了，所以，也不知道梦里会怎样，……我这人一般是会在梦中旋转蹬踏的，我这人在家时，一般都是晚上睡在床上，早晨就睡在沙发上或者地板上。有一次，我早晨睡在了卫生间里。还有一次更绝，我睡在了我家的外面过道里！
曾女笑个不停，但她要拼命抑制着，结果，桌子抖个不停。
两个的身体也抖个不停。
好久以后，曾女才说：往事不堪回首。何吖卣，当时我还不大认识你这个人，所以，也不便指责你。
曾女军训时，只站在旁边看，她只是来过集体生活的，自己不用操练，大家都羡慕死了。我说她生病了，人人都说她是可爱的幸福的小女生。不过，她晚上陪何吖卣睡觉，给何吖卣练腿。何吖卣说：我有没有把你蹬坏，你会不会找我，要去医院看病？
曾女说：哎呀，小事一桩，同学一场，何必挂齿？
何吖卣又抬头看看，众人都安静下来，趴在桌上，而季节则开始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们，因为她们这里，发出了动静。但同是班干，官官相护，这个简单的道理他还是懂得的，再说还有需要照顾的曾女，他也不是只有一截直肠的动物。
看到有些人开始入眠，甚至还听到有小男人的呼噜声了，何吖卣更有说话的欲望了。
何吖卣是一个很容易兴奋的人，精力旺盛，尤其处在同类之中。
此时，她们座位旁边的臭蛋肖雅皮插话了，他接嘴说道：你们不晓得，军训睡觉的时候，我的一边是夏天清，另一边是魏温州。那个夏天清，喜欢朝我这面睡，他口臭散发，我调头，又是魏温州的口臭，……两边口臭夹击噢!
何吖卣笑死了，看看他。
他闭着眼在装睡，表情似乎很痛苦，但嘴巴在动个不停地说。
他们越说越起劲，那时，何吖卣唯一希望的是，讲台上的季节昏迷过去。何吖卣痛骂臭蛋肖雅皮，居然这么干净，简直就是一个圣人，……去你的！……你有洁癖啊你？人人都有口臭，你干吗没有？你如果很干净，你就离我远一点！
曾女也说：肖雅皮，怪不得你军训没有坚持到底，哮喘发作，提前回家了哩！
肖雅皮继续说：……还有一件事，发生在我们男生寝室，你们女生不得而知。武超跟夏天清睡的时候，他们两个人抱在一起，很肉麻的。武超那人，每天晚上吃鳗钙，个头却很矮，可他越吃，长得越宽。我问他，你买的鳗钙怎么让你只长宽不长高的，他说，他把鳗钙吃倒了。
何吖卣笑得花容失色，全身乱抖，抬头去找武超，却发现那厮已经沉沉入睡，发出小男人的呼噜。
仔细再看，还有口水拖到了地板上。
啊，好长！顶天立地！他的睡眠太好了，他是那种瞬间就可以入睡的动物，猪，简直就是猪，不可救药！
由于有两个女性听众的鼓励和怂恿，肖雅皮说上了劲：……我还告诉你们，夏天清旁边是慎浙噢，那时，慎浙他谁都不认识，每天晚上就拿张纸巾在那里烦，当着菜来炒，拼命地说我要炒菜我要烧菜，烦都烦死了！
终于，目标暴露！季节听见了他们在说话，压低声叫道：何吖卣，你班干带头讲话啊？自觉点，别吵了！……睡觉时，女生不许和男生说话！
他的前半句话听了还没觉得什么，后半句听着，就觉得别扭。
刚才分明是肖雅皮在说话嘛，听到他只点何吖卣一个人的名字，立即就火了。
何吖卣立即翻脸，抬起头来，大声说：季节，你干吗朝我吼啊？你算个屁蛋啊？好多人都在说话哩！
许多人被大叫声惊醒，抬起头来看看如今这个世道是不是唐朝，其它各拐角处一些埋伏着说小话的人，也抬起了头，看天下是否大乱。
被何吖卣骂后，季节不响了。
也许是他觉得这样吵下去会影响整个班级吧。这也是班长的仁德。
就是嘛！我们聊得兴致正高。
当人家正说得来劲的时候，你不要干涉我们，一点道德也没有！
做人要有道德。
接着，何吖卣又想起军训时亓亓讲鬼故事的事情。何吖卣对曾女说：我最讨厌睡觉的时候听鬼故事了，更何况那是在熄灯后一点声响也没有的时候，听见亓亓在说鬼呀鬼的，我就怕死了。
曾女说：今天想起军训时太有趣了，梅子睡觉时，喜欢只露出两只眼睛，施婕总带零食在我面前吃，亓亓深夜玩手影游戏，范青早上四点学鸡叫，等等等等，一直到今天，都是我的美好回忆，到死也忘记不了。
肖雅皮又小声地说，这次他很小心：本来，我们约好了，军训后，到武超家里，去见识一下他爸爸的真正臭脚，——武超在男生寝室吹牛说，只有他爸的臭脚，才是天下无双的。但后来，我们在寝室进行臭脚比赛时，武超只得了第三名，造成了历史遗憾。因而，我们也取消了到他家看他爸爸臭脚的计划。
曾女看了看讲台那里，何吖卣也看了看那里，季节还在那里执政，他一直盯着这里。
何吖卣觉得没有意思，就不再说话。
但季节已经不再是她的崇拜对象了。
何吖卣问曾女，不要了，给你了，你要吗？
曾女问是什么东西，何吖卣说是季节。曾女笑坏了，走上讲台，就要把季节牵走。
季节傻乎乎地跟着曾女走到门口，不晓得曾女要干什么。
何吖卣惊呆了，不晓得看到了这一幕。因为生病的原因，曾女在班级里，是大家关怀备至的，无论她提什么要求做什么事情，都是允许的。
主题班会课上，我庄严地在黑板上写下了九个空心大字和两个标点：你喜欢怎样，我就怎样！
大家被弄得莫名其妙的，都恭敬地等我发话。
何吖卣噗嗤笑起来：我喜欢你是星爷，你是星爷吗？你也不是星爷，我干吗喜欢你？
由于军训时见识了我的严格，又由于初一刚开始，家长和同学都捕风捉影，制造班主任恐怖气氛，现在，每天大家见到我都毕恭毕敬地坐在座位上，双手平放桌面，一动不动，只有几个好动分子除外。
曾女没来，她的座位是空的，何吖卣更加无聊。
她已经好几天没来了。
一个人坐一张位子，真无聊。
我给他们每人分发一张白纸。大家都不说话。大家都来了劲。
看一眼问卷，上面有三个问题：1、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做你的班主任？2、这个班主任应该怎样？3、这个班主任不应该怎样？
一个个开写。有歪着脖子的，有咬牙切齿的，有怪笑的，也有东张西望的，都在认真地写。
十分钟后，所有的纸张到了我手上。
都兴奋地等待着，因为在回答问题过程中，每个人都享受了一次隐秘的快乐。
我站在那里，开始说道：现在……听我来读！……你喜欢什么样的班主任？……答案是……搞笑的、不严肃的、滑稽的、帅的、是酷哥的、必须是女的、会学猫叫的、有学问的、必须收集英雄卡的、要像猪八戒一样的、像成龙一样的……
每读到一个答案，全班都要笑一次。差不多都成发笑机器了，除了笑就不会干别的。
可是，很遗憾，我不能是一个女的了！我面对他们的集体大笑，补充说。
活宝夏天清尖利地大叫起来，说：老师，你可以去整形，去变性啊！
全班又大笑起来。
我又说：我再读第二个问题的答案。……班主任应该怎样……答案是……应该敢在冬天吃棒冰、应该在每个星期表扬我们一次、应该允许我们看电视、同意我们玩游戏、和我们一起打球、一定要知道香港的天王和歌后、一定要喜欢卡通……
笑声成了声浪，一阵一阵的，我们班集体疯了。我想，隔壁班一定遭殃了！我很想知道从每个人的脑瓜里会钻出什么新奇的想法，许多人在一起，最有趣的就是这个了。
接着，在期盼中，我又读班主任“不能怎样”：……班主任不能在学期中间跑去生孩子、不能打人骂人、不能家访、不能穿西服（要穿便装）、不能上课没有表情、不能讽刺别人、不能大声批评人、不能不表扬坏人、不能飞唾沫星、不能讲个没完、不能让人害怕、不能……
都笑坏了，都兴奋起来，从来没这么开心过！
最可怜的就是我了，我太孤独了。我一个人一国，他们这么多人一国。
也该正经一下了，否则一堂课都是笑场，也实在是无聊了。
最后，我说：同学们，很……不幸，我做了你们的班主任。虽然……我当过很多年的班主任了，但……说实话，像现在这样，还是第一次，我跟你们这么大的人打交道，也是第一次。……我没有和你们这么大的人打交道的经验，我还要学习。不过我觉得，像你们这么大，是非常美妙的年龄，是无比生动的年龄，是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但……对这些，你们没有感觉，只有我……有感受。……好了，言归正传——你喜欢什么，我就成为什么——这对我来说，也是一次尝试，也是一个挑战。我要做一个能和你们这么大的人融合在一起的人，我要向你们保证，我一定要当一个你们喜欢的班主任，……上面你们给我写的，我会认真研究的，认真研究你们这些要求，认真地向你们学习，学习你们的语言，学习你们的心理，懂得你们的趣味，和你们真心交朋友，最后，……3年以后，当你们离开我的时候，我……将变成你们！
我很诚恳，也很有趣，大家都给我鼓掌了。
他们的掌声不是轻易给别人的，特别是这样不虚情假意、发自肺腑的掌声，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的。
你必须首先让我们这些小蛋高兴起来，你也必须表现得很精彩，他们才会这样鼓掌。
何吖卣没有鼓掌。何吖卣遇到的老师太多了。何吖卣一定觉得我一定只是这样说说而已，明天就会变成凶神恶煞，并且也一定无法做到让他们真的喜欢。
我说，何吖卣，你在想什么呢？
她说，我在想我的大姑奶奶，曾女，她怎么没来，怎么不陪我说话？多亏下课了，总算熬到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