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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排练得迟一些。到家后，梅子意外地发现老爸从欧洲回来了。大喜过望，想告诉他这一段时间学校里发生的许多许多事。他一直是一个好听众，是一个好爸爸，梅子还兴奋地要把上次录的盒带给他听，可爸爸神秘地说：“梅子，我有点事，我马上就要出门！”说着，他把礼物送给梅子就走了。
妈妈安慰梅子说：“明天你爸在家。”梅子问：“他急匆匆到哪里去？”妈妈说：“你爸明天会告诉你的。”梅子坚决不依从，也坚决不打开礼盒。妈妈屈服了，说：“今天你们张老师召集家长委员会成员开紧急会议。”
“啊！就为这个要提前从国外赶回来？”
第二天一早，当梅子起床时，老爸已经在客厅抽烟。他说：“梅子早。”梅子说声“免了免了”，就往卫生间跑。当梅子上了跑步机后，老爸有点拍马屁：“梅子，是先说我这次到欧洲去的见闻，还是先说昨晚的活动？”梅子在跳跃中说：“先说昨晚的。”老爸说：“昨晚，我和你们的张老师，何吖卣的爸爸，吕品的爸爸，尤其的妈妈，还有单亲家庭冯韫的妈妈，一共七人，在好阳光大酒店聚会，讨论你们班级发展大计。我们喝了五瓶五粮液，何吖卣的爸爸喝高了，我也喝了不少，我已经好几年不喝酒了，但昨天高兴，一放松，就喝了不少。可怜我们这些中年人啊，自己的生活都停止了，现在就盼孩子成器了，没什么别的！”梅子说：“听你说这话，好像作为大人，你还有什么想法似的？”老爸说：“为什么不许我们大人有自己的人生？我们中国人，不够尊重生命，家长为了孩子而牺牲自己。其实，孩子有孩子的生命，我们大人也有大人的生命。可是，你睁眼一看现实，就知道我们中国的家长有多累！”梅子大叫：“耶？老爸，我什么都自立的，你每年只在家一个礼拜，我没有要你们为我牺牲过？”爸爸说：“梅子，你除外。我说的是……中国家长的普遍情况！”从没有谈过这么高深的话题。妈妈说：“现在的问题是，中国家长的这一种情况不要成为一种强迫，不要成为一桩坏事，强迫他们的孩子不成长。不过，我感到骄傲的是，我们的女儿梅子是优秀的，是中国土壤里的世界产品。”梅子说：“不要表扬我了，我离成功还早得很哩！……老爸，昨晚你们谁请客？有没有腐败？……总不能要我们张老师掏钱吧？”“当然不是你们张老师！我们知道他的情况。吕品的爸爸记了帐，他的单位能报销。……这不叫腐败。现在的社会，说起来，都有点不干净，但这是国情。梅子，你希望学校是一个尼姑庙，是一方净土？哎，……梅子，……我们有多少天没在一起吃饭了？今天要不要我请客？”梅子说：“六十四天。爸，我在这里健康成长，我没有影响你的生活质量，也没有影响你的生命质量，你尽可以做你的大事！”
妈妈把他们喜欢吃的麦糊烧烙好了，放在餐桌上，很香。那时，爸爸得意地说：“长大了哦，我们家梅子怎么一下就获得了思想的能力？”妈妈说：“是我们娘俩共同努力的结果！……以前她只知道童话，后来，她在课前演讲时受了刺激，回家来哭了，发愤看了不少有深度的书，张老师又推荐她读了点杂文、看了点思想评论，现在，我们的女儿已经武装好了，我们以后要当心她了！”老爸在为梅子倒牛奶，梅子则要去冲澡。梅子的跑步还没有结束。梅子喊：“老爸，你还没说昨晚的紧急会议精神啊！”老爸过来了，说：“我来汇报。不过梅子你要做好准备，我会语焉不详的。昨晚，我们主要讨论你们班某一个女生，她的特殊人生，我们大人思考的是，在八年级这个年龄段，她的青春期初期，该不该把残酷的现实告诉她，告诉了她后，她会怎样。还有你们张老师的一些个人事务。”
“谁啊？什么事？”
“暂时不能告诉你。”
“这事很大吗？很重要吗？”
“也许你觉得不重要。”
“我觉得不重要。她遇到了什么？”
“事关隐私，也不能告诉你。”
“好吧，我跑完了，洗澡去了。
当梅子回到餐桌时，老爸说：“梅子，其实，我发现，你们张老师是一个贼心不死的男人，他很有抱负，他远没有实现自己的理想。就是因为许多人贼心不死，我们这个世界才充满活力的。你们张老师，说起来，真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他太有趣了，他身上都是神奇色彩，你，哈哈，梅子，你不晓得的！”这一个早餐像节日一样隆重，因为我们三个人在一起吃。梅子说：“爸，你给我说说我们张老师。我们都想知道他，但他不让我们知道。”爸爸摇头说：“纯属个人隐私，不得侵犯。”梅子说：“就透露一点，而且我保证，隐私到我这里为止，不会扩散到其他人那里去。而且，还有，当我知道了张老师的隐私以后，我会更加懂得如何保护别人的隐私的。”老妈也说道：“你就说一点嘛！”老爸举棋不定，他的眼光在闪烁。最后，他说：“梅子，尽管你现在有一定的思想能力了，但是离你真正理解一些事物，还有很大距离。你现在还不能理解你们的张如果老师。”梅子简直都要叫了：“老爸，你不要吊胃口了！我什么都要知道！”老爸只顾用餐。梅子说：“老爸，我理解你的苦楚，那就请你只暗示一点。”老爸沉思着，想着如何表达。梅子和妈妈一直在等待。好久，他说：“怎么说呢？你们张老师是一个开车没有驾照的人，是一个……他是一个因为绝望，而非常投入地去爱一个事物的人，他的个人经历很复杂，他的名字并不叫张如果，他的心灵有块伤痕，他现在的处境，也不是他一生里，必然应该得到的。他的过去，遭到了家长们的极大关注。好了，就这么多！我暗示得过多了。我们不需要知道苗圃专家的故事，我们只要苗圃能健康成长就行了。人生的过程中，你所遇到的人，不是你能选择的，而天择的。你只有珍惜，不要让有价值的人与你擦身而过，就行了。”梅子说：“老爸，你真的认为我们张老师很有价值？”老爸说：“是的。我凭我的人世经验和个人素质判断是这样的。梅子，说实话，我这次回来，原本是想把你托付给你们张老师的，你晓得我身上有多少事务，你是我和你妈妈的一个心病，我们，迟早要把你，还给这个社会的，你属于这个社会。你也应该成功，你是个优秀的孩子。从各方面看，你都很优秀，我们感到很高兴。你并不是我们能私有的孩子，你将来会有很大成功的。我很想找一个委托人，但是，我不能把你托付给一块水中漂移的木头，你们的张老师就是……”梅子叫起来，打断了老爸的话：“为什么说我是你们的心病？”老爸摇着头说：“我会告诉你许多事情的真相的，但不是现在，也不是我。”梅子求救地看着老妈，老妈也不说，但梅子感觉他们俩都知道一个她不知道的事。
我们的《孙悟空大战流氓兔》的演出大获成功。我们到各校区巡回演出，其他学校也邀请我们去演出。我的生活因为一个剧团和一场自编的小戏而一下改变，电视台的人也来采访我，还要宣传我们学生会的这个做法。
之后，大家又编出了独幕戏剧《孙悟空大战流氓兔》之二。编剧依然是尤其、梅子、何吖卣她们。
场景：杭州西湖的断桥之上，清晨的薄雾如轻纱般萦绕不散，平阔的湖面泛着淡淡的、细碎的金色粼光。孙悟空撑着一把绘有水墨荷花的西湖绸伞，蹲在青石板铺就的桥栏边，正津津有味地啃着一个刚出笼的鲜肉包子，一张油纸垫在膝上以防油渍。同时，他在摆拍，直播。手机在支架上。不远处的桥栏旁，流氓兔正懒洋洋地斜倚着栏杆，嘴里叼着一支草莓味的冰淇淋甜筒，一只长长的腿悠闲地晃荡着，同时举起手机，认真对着远处云雾缭绕、若隐若现的保俶塔调整拍摄角度。
孙悟空：（三两口将剩下的包子咽下，利落地把油纸团成一团，抬手一抛，纸团划出一道弧线，准确落入几步外的垃圾桶。他满足地拍了拍肚皮）你说你，在韩国好好的兔子不当，大老远跑到咱们这西湖来凑什么热闹？咋的，是专程跑来抢俺老孙的风头不成？
流氓兔：（漫不经心地舔了口快要融化的冰淇淋，用纸巾擦了擦嘴角，随即在手机上翻出刚拍好的照片，得意地向路过的一对小情侣展示屏幕）你懂什么呀，这叫网红打卡，懂不懂潮流？现在全世界都流行这个，哪儿风景美、哪儿有名气就往哪儿凑，拍几张好看的照片发出去，人气就来了。可不像某些人呐，就知道蹲在这千年古桥上啃包子，土得都快掉渣啦。
孙悟空：（“嘿”的一声，一个筋斗便跳将起来，顺手将金箍棒往青石板桥面重重一顿，整座古朴的断桥仿佛都随之微微晃了三晃）俺老孙这才叫接地气！懂不懂什么叫人间烟火？想当年俺老孙大闹天宫，搅得那凌霄宝殿人仰马翻、众仙束手的时候，你祖宗还不知在哪个萝卜地里啃胡萝卜呢！
流氓兔：（无所谓地摊了摊毛茸茸的手，干脆一屁股坐上了被晨露浸润得有些冰凉的桥栏，两条腿悬空悠闲地晃着）闹天宫又怎么样？那都是猴年马月的陈年老黄历啦。现在的年轻人，谁还爱看你那套给人打工、跟着唐僧东奔西跑、降妖除魔的老掉牙故事？他们呀，就喜欢我这样贱萌又搞怪，能做成表情包风靡网络、能出各种周边玩偶，还能开连锁主题咖啡馆的。你行吗？你那根大名鼎鼎的金箍棒，能拿来当咖啡搅拌棒使吗？
孙悟空：（气得抓耳挠腮，手中的金箍棒“呼”的一声转得跟风车似的，带起一阵不小的疾风）你！……俺老孙一根毫毛吹口气，就能变出千万个活蹦乱跳、神通各异的猴儿来，你能吗？你呀，也就会放个不痛不痒的臭屁、扭扭你那圆滚滚的屁股，这算什么真本事！
这时，路过的白娘子：（她撑着一柄素雅的油纸伞，挽着许仙的胳膊，莲步轻移，正从桥上袅袅婷婷地经过。闻声，她停下脚步，侧过脸温婉地劝道）两位，莫要再争吵啦。都是出来游玩散心的，这西湖的美景当前，晨雾、湖光、山色，哪一样不值得静静欣赏？哪有那么多高低之分、新旧之别呢？就拿我们来说，《白蛇传》的故事传唱了上千年，老戏文几乎人人都听过，可如今，不也有年轻人拍新的电影、编新的歌曲来演绎嘛。世道常新，各自安好便是。
许仙：（连忙在一旁点头附和，笑容温和而恳切）娘子说的是，说的是。这全球化呀，说到底就是大家伙儿从四面八方凑到一块儿玩耍。你玩你的七十二变神通，我玩我的自拍打卡潮流，各得其乐，岂不美哉？若是机缘巧合，能玩到一块儿去，那说不定还能碰撞出一出更精彩的好戏呢。
流氓兔：（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从桥栏上轻盈地跳了下来，凑到孙悟空跟前，冲他眨了眨一只狡黠的眼睛，然后变戏法似的从背后又掏出一个未拆封的冰淇淋甜筒）得啦得啦，孙大圣，别气啦，气大伤身。来，请你一个，奶油给你管够，这下总行了吧？
孙悟空：（挠了挠他那毛茸茸的后脑勺，犹豫了一下，看着对方那副看似诚恳的模样，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张嘴就咬了一大口，眉头立刻皱成了疙瘩）……啧，怎么甜得这般腻人，齁嗓子……罢了罢了，俺老孙心胸宽广如海，不跟你这小兔子一般见识。走吧，前头那雷峰塔，听说今儿个门票打五折呢，俺老孙带你去逛逛！说起来，那塔……（他忽然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的得意）当年还是俺老孙帮着法海禅师，一同镇……咳，是一同请白娘娘进去“歇息”过一阵子呢！
流氓兔：（赶紧小跑几步跟上孙悟空的脚步，一边走一边连连摆手，一副“你可快别说了”的表情）快别提你那老掉牙的功绩啦！现在人家白娘子早出来了，不但家庭美满，还在清河坊开了家古风奶茶店，生意红火着呢！快走快走，我要去尝尝她家招牌的桂花酒酿奶茶！
（二人一前一后，一个抓耳挠腮、一个蹦蹦跳跳，说说笑笑地沿着断桥那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阶往下走去。背景里，隐隐约约响起了用江南丝竹演奏的《西湖春》，那曲调软绵悠长，如这湖上的薄雾般袅袅婷婷，伴随着他们逐渐缩小的身影，一同向着苏堤的方向渐行渐远。幕布，便在这袅袅的、令人沉醉的乐音之中，缓缓落下。）
我的指导是，剧情要集中在两个文化符号的冲突上，外来主义以及世界主义、全球化上。要加入了打斗，从西湖边打到天空，一个擅长在地上耍流氓，一个上天入地横扫尘寰，光电效果下，要营造出震撼的舞台视觉效果，全部游客朝天上看戏，白蛇青蛇也被撩拨得出场了，《千年等一回》的曲调响彻始终。戏中有戏，当白娘子许仙走近雷峰塔，白娘子记起了千年前的遗恨，她瞬间想起丢失的小青妹妹，到了西湖边的紫云洞寻找，又到龙井山洞寻找，至于老法海的脑子里，是不是还是老一套捉妖的观念，你们认真地思考一番。至于孙悟空一猴，白娘子一蛇，他们的交集，你们也编一编。
之后，剧社又陆续构思了三个小短剧：《穷和尚云游记》续写了穷和尚从南海归来后的经历，他靠着一路见闻攒下了本钱，开了间小茶馆专门讲旅途故事，还邀请富和尚入伙一起打理，把当年的笑料变成了生意；《口技艺人新传》则让口技表演者走上了短视频平台，靠着惟妙惟肖的摹声收获了百万粉丝，还带着徒弟们登上了地方春晚的舞台；《舞蹈者的白日梦》讲了坚持高洁的舞蹈者在搞笑时代开出了小众剧场，吸引了一批同样喜欢安静舞蹈的观众，每场演出座无虚席。这些短剧都延续了奇怪剧社“混搭新旧、兼容中外”的风格，每一出都藏着对当下生活的调侃与思考。我说不好，既然孙悟空大战流氓兔火了，就不要放下这条线。以后，我们再玩别的，现在，要在续写上下功夫。
电视台想让我出来接受采访，我拒绝上镜，把梅子推到前台。通过新浪网、各大电视台的宣传，一时之间，梅子和演员、编剧都成了杭州小有名气的名人。他们继续去各地演出，演到最后，还要上台反复谢幕才行，许多中学生来找他们签名，有些竟然是过去的小学同学。之后各学校都成立了自己的剧团，仿效我们，开展丰富多彩的学生社团活动。市教委、市领导、省教委领导也亲切接见我们，和我们一起拍照，我们得到了许多锦旗和奖状，他们鼓励我们编出更好的校园戏剧来。可回到学校，我却给他们兜头一瓢冷水：“可以说，我们是意外获得了成功。一桩事情处在原创阶段起步阶段，是很容易成功的，这是规律。”他们激动着，想编出更好的东西出来，我说收心，回到学习上来，这是你们的副业。“奇怪”剧团在每周三下午，有固定的活动时间，大家来即兴朗诵和表演小品，部分团员自己合作，演出一些小剧本。许多同学想参加到剧团里来，但我们暂时不想扩大队伍。
成功以后，回到班级，觉得同学好亲热。生活实在是太美好了，让你尝到成功，让你受到别人重视，真是美妙无比。“梅子，最近在哪里发财啊？”赵西泠见到梅子就说。他个头已经长到一米七八，少年老成，还特会装佯，大智若愚。梅子不好意思再提演出的成功，因为他爸电视台的电视上都播了。梅子说：“赵西泠，你的发型变了？你这头像NBA里的黑人。”赵西泠一本正经地问：“啥叫NBA？”他说话声音很小，逼得你仔细听。他一出口就全是杭州口音，厉害！梅子没法子，只好跟他解释，说：“NBA，就是美国职业篮球联赛啊！”赵西泠听了，不动声色，说：“啥叫美国啊？”梅子听了，跳起来，但他跑了。又过半天，赵西泠来真诚地祝贺了，他说：“妹子，你干得不错！你有资格做我媳妇了！”自从有了一首歌叫《辣妹子》以后，班上有不少人开始叫梅子“妹子”。现在赵西泠越来越坏了，去年他还不是这样子，只是每天顶着一颗高头，提着一个手袋来上学。去年有一段，在亓亓的大力倡导下，大家都提手袋来上学，书包被各种漂亮的袋所取代，只有魏温州还背一个瘪包来上学，他懒得换。他的书包是空的，每天只装一双手套。赵西泠和梅子太熟悉了，小学时就熟悉，坐过一个位。考试时他低头答卷，有时伸出小舌头舔一下嘴唇，有时翻起牛眼睛朝你望一下，吓你一跳，他一句话也不说。梅子说：“赵西泠，你呢？你最近怎么样？”他说：“惨！惨不忍睹，惨不能言！我的三国游戏泡汤了，叫我怎么活？我老妈还通情达理，有时还在我边上想学两手，但我老爸痛下毒手，要予以坚决取缔！我最近很郁闷，郁闷，觉得生活没有目标，世界失去意义，我简直不知道人为什么要活着？”“你也该戒游戏了！”“游戏就是我的生命，人不能没有爱而活着。”梅子离开这个不可救药的人，他有堕落的自由。
梅子走到前排，看到肖雅皮在看一本杂志上的三维图案，他趴在桌上，一动不动，我能看到他很多的眼白，可怕死了。走过去，拍了他一下，他满脑袋不理解地就跟着梅子出来了。在走廊里，梅子朝他噗嗤一笑。他大概也知道了梅子的意思。没叫他出来，而他乖乖地跟梅子出来了。真有点不可思议，也让梅子受宠若惊。肖雅皮可是一个谁的话都不听的人。梅子说：“你在专心致志干什么？”他说一个字：“玩。”他总是惜墨如金。梅子又说：“你到底在看什么？”他说：“我在看一堆粪便样的三维图案，但我看到了金碧辉煌的金字塔，而金字塔上的图案，又是我前面女生何吖卣内衣上的花纹。”“你不是单恋了吧？”他说：“哪里？”梅子调动自己看三维图案的经验，说：“你仔细看自己手臂上的皮肤，会看到什么？”他看了很久，答：“一匹老大的马！”
夏天清带着五个人来了，其中有四个不认识，都是外校的，但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都不像是良民。梅子不知道他又在搞什么鬼。他们人多势众，走过来，气浪一下就把肖雅皮撞翻了。肖雅皮站稳了后，回头看见他们，立即翻脸，眼白露出来，摆出市面上那种老痞子的姿态，和他们大叫：“快给老子道歉！”他们几个居然被他镇住了，有一个陪着小心说：“道什么歉？给你撞一下不就还回来了？”然后，那人还朝肖雅皮一拱手，就跟着众人走了。
瞬间，梅子算是见识肖雅皮的另外面目了。
过道里很多人，大家都在这里活动。11班的残疾人左力也在我们班过道这里玩，他耳朵听不见，动作有点迟缓，特别是他背对着你的时候，如果阻了你的路，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不过，他又很敏感，只要轻轻一拍他，他就会急速闪过来。他来用哑语跟梅子说了许多话，梅子一句也听不懂。尤其在边上帮梅子猜，他大概就是说我们演的戏剧的事，可能还表达一些崇拜之意什么的。梅子问肖雅皮什么意思，他也不懂，怪怪地说：“大概就是说你好呗！”
夏天清和其他四个人又走回来了，来看着梅子，一句话也不说。过一会，他们又勾肩搭背地走了。
左力从窗子那里跟班上的朱香榧要一支笔，朱香榧有点舍不得，但最终还是给他了。左力又比划着要一张纸，朱香榧死死地按住书包。在一旁的季节见了，立即甩过一本本子，左力也没有道谢，也没看他一眼，就到了我跟前，在本子上救火一般地写起来。季节知道他要什么。他写好后，把本子调个头，给梅子看。他写字极快，动作极快。梅子看到了这样的字：“如果我演流氓兔，怎么样？”梅子看了，熬不住，突然发出冲天大笑。周围的人都拥过来了。看他有点胖的体态，倒是有点像。梅子立即在本子上写：“但你一点也不够坏！”
许多人的头都凑过来，看他们交流。他又写道：“要想坏还不很容易吗？”季节来了，把本子抢过去，写道：“对于你，就很困难！”左力看了，立即在季节头上打了一下，然后起身就跑，在十米外的地方还回过头来，得意地哑笑。季节做出要追赶他的样子，他吓得一溜烟走了。
上课前，夏天清又跑回来了，迅速入座。当老师走上讲台时，他急速地往梅子抽屉里塞了一个东西，说：“送你的。”夏天清给梅子的印象一直不好，梅子不想要他来路不明的东西。因为老师在讲台，梅子也不敢低头看他送了什么，不过肯定是很无聊的东西。想把它拿着还给他，可又怕老师发现，当然也怕他伤心。夏天清偷偷地说：“你绝对想不到送给你的是什么！”结果，弄得梅子一节课不安心。我发觉了梅子神色不对，要她起来回答一个介宾短语的问题，她没有回答出来。下课以后，梅子打开了夏天清送的礼物，夏天清自己在旁边热切地看着，那是一只光盘，上面赫然印着《孙悟空大战流氓兔》的鲜红字样。一张漂亮的便签上，还有12个同学的签名，都是别校别班的。夏天清说：“其中就有刚才过来的四个人。”
梅子当时有点感动，赶忙问夏天清：“真的是我们演的东西？”夏天清说：“当然是的了！谁还骗你？”“那你怎么录制出来的？”慎浙立即跑过来了，也想知道夏天清是怎么制作出来的。夏天清说：“反正很麻烦，先用手掌机录像，再给钱给人家，人家给我们刻录，我搞不清的，但是，我是总策划的！”梅子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夏天清，一下觉得他很好。其他同学都问夏天清有没有了，都要花钱来买。夏天清说：“我们只刻录了10张，不过如果你们要的话，现在已经很简单了，只要4块，人家就会给我们刻录。”大家一时就凑了很多钱给夏天清。但梅子觉得这礼物远远不止4块钱！
大家为什么愿意掏钱，不是因为我们演得怎么好，而是舞台上的一切就是我们自己的生活，我们真实的生活，每个人都会在里面找到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