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徐社东的头像

徐社东

网站用户

小说
202610/27
分享
《校长手记》连载

第七十四章 马不停蹄的梦像

飞翔谷空旷又寂寥,曾女马不停蹄地看张如果的梦像。他的许多图像在奔跑,在穿梭,让人眼花缭乱。

他离开一所学校,到了另一所学校。

然后,又进入一座城市,到了一所更新的学校。

他身边总有许多少年簇拥着,他所走动的地方总是会出现许多的少年和青年。

他脖子上系着红领巾,站在一个会场的正中,所有的灯光全打向他,底下人疯狂地拍巴掌。

大家都崇拜他,他好帅,英俊潇洒惹人爱。

那个女教师也在,她越来越漂亮了,脖子上系着一条漂亮的彩色围巾。他们两个走在一起,说话。人家都羡慕地看着他们,可他们似乎不会看那些观众,他们只顾彼此笑看走路。

明星都是这样,偶尔才给粉丝们签一下名。

忽然,一切都停止了。

在他的班上,他手捧着书,凶一个男生,那男生呼啸着冲出座位,冲到过道,到教室外纵身跳下。

他沮丧地坐在办公室里,什么也不能做。

他到了医院的病房里,遭到了那男生家长的唾骂。

他被人打得狗血喷头。

回到学校,一些好心的老师严肃地说:小张老师,你还年轻,你还是换一所学校吧。其实我们很舍不得你走。

他一个人背着一只大帆布包,走出了故乡,走在异地他乡的一座大山脚下。

他走在陌生的地方,走在一条大江旁。

他一个人在路上。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满脸的青春朝气。他回望过去,想着过去属于自己的生活。以前的女朋友不在他身边了。时间像那条大江一样在流淌。

他又到了一所新学校,那旁边就是一条大江。

他住在山腰,学校也在山腰上。

有许多树木。在这里,他又找到了一帮充满朝气的少年。

在这里,女孩苹果出现了。

他给她上课,她则看着他,一眼也不看书本,整天仰脸看着他。

她跟踪他,跟踪着他的身影,朝他愤恨地吐唾沫。

他走到哪里,她就追吐到哪里。

某一天,一个楚楚动人的女子来了。

她是三七。

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上课做梦的高中女孩了,身体饱满多汁,很青春,抱着一个婴儿,过江而来。

来到这座山边,送给他。

他们一道走,散步。

婴儿在笑。

甜美地笑。因为不懂事而笑。

曾女迷糊了。张如果经历里有那么多的人和事,把她的头脑弄糊涂了。为什么女孩苹果始终朝他吐口水?为什么那一个奇怪的男生要跳楼?为什么他忽然一下有了一个从天而降的女儿?为什么问他他老是不回答?

曾女的问题有一万个。

哈哈,曾女,小东西,我终于知道了,你能看见我的过去,但不明了它的意义!哈哈。张如果说。

临到她说不出话了。

是的,她不明了很多事情的意义,虽然能看清他的许多影像,虽然那些图像也是高保真的,但她不能理解它们。

她很无助。

在他的过去里,她还没有看到自己。或许,她还在很后面的很后面。她一直在翻看,但他的经历太长了,有一千年那么长,一万年那么长。

曾女赌气地说:我怎么找不到我?

张如果说:曾女,你以前喜欢生病,曾女,你生过人间的72种病。一开始,你是一个喷嚏女生。整天在班上打喷嚏。一开始你是很有趣的,因为你是一个女孩子,你怕打喷嚏不好看,不雅观,你就竭力憋着,一打喷嚏就低头,一打喷嚏用手捂住嘴巴、鼻子,你装淑女,结果,你的脖子出现了严重淤血。到医院一查,却被诊断为甲状腺炎症,天知道是怎么回事。哈,为了装淑女,你就是如此地折磨自己,可怜的人类!你以前是一个好顾及形象的女孩,优雅的喜欢生病的女孩!不过,你们是少年,一切都可原谅。

曾女说:然后呢?

他说,然后?然后你有病了,你自己一点也不难过,你说,生病真好,你喜欢小药丸,一回家就开吃,你喜欢得各种各样的病。因为生病了就可以吃药,就可以去接受治疗。接受治疗就是得到关爱。你是喜欢生病的小狗。

我爸爸妈妈伤心吗?

他们当然伤心。

你认识他们?

我当然认识,我和你爸是棋友。我们老在一起下棋,你在边上画画。他是我最早的学生,数学尖子。我来到城市,遇到你,某种意义上,也是他的召唤。

我会画什么?

你死之前,画出了一个地方,后来,我们一直在找那地方。和你同班的同学都疯狂了,何吖卣、尤其,都疯了,你爸也疯狂了,我们一起想在一个虚拟的世界里再次遇到你。也许我不该煽动他们,我不是一个好老师,我总是煽动他们不务正业。

是这里吗,飞翔谷?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你不确定?

我不确定。我只是自责,我是一个老师,却不能循规蹈矩,净教人逾越规矩,做不可能做的事。

曾女跟着张如果,来到了飞翔谷的左边。

那里有两座矮山,山上植物繁密。

山谷形成一个天然的大门,里面有一片很大的开阔地,门口有一个蔚蓝色的大牌子,上面写着:飞翔谷。

里面有一条无比纵深的道路。

三千亩起伏不定的土地,一望无际。那里碧草如茵,碧绿苍翠。

哇!这么美!她惊叹。

再往里面看去,还有一千亩山林,莽莽苍苍,一直绵延着爬上很远很远的山地高处。她又惊叹道:耶!飞翔谷有这么大!好熟悉的情景,真的是我画过的吗?

空中有十一颗大球,像是大地艺术作品,高低错落地悬在半空。她不晓得它们是用什么做的,不晓得它们表示什么的,但就是觉得很壮美。它们无处生根,但在空中熠熠生辉。她不知道为什么一定就是11颗。

她说:可惜这里没有人。

空旷的周围,是无比美丽的景物。但美丽的景物并不能变成热闹的场景。

这里太寂寞了!她又说。

他不说话,好像在欣赏这里的寂寞。

为什么要修这么大的飞翔谷?为什么要有11颗气球?为什么要有大牌子?

这里一个人也没有,修建它有什么意义?她又有无数个问题。

他的眼光飘忽起来,他的飘移的眼光跟着他飘移的情绪在走。

顺着他的眼光,她看到气势雄伟的标牌。标牌排成了阵势,是一条醒目的大标语:你的童贞度一定要达到78以上,才能飞上天。

那一溜牌子做得非常精致、漂亮,那一定是天工所为。

但是,除了他们两个人的两双眼外,没有人来欣赏。

寂寞!

这里会有人来吗?我都寂寞死了。她说。

会有人的。他说。

我看到你的生命里都是少年,你为什么不放他们出来?

他们自己会出去。他们自己会来的。他们是自由的,我并没有囚禁他们。

那他们会像我这样,留在这里吗?

不。这里最终将只会留下我一个。

为什么?

不为什么。

……

好像是谁拧了一个开关,一瞬间,飞翔谷谷地里,就出现了一个无比盛大的场景。

目瞪口呆,噤若吞声。

那是一个恢弘的少年兵团!

一谷地的少年在喧嚣,在哄闹,在追逐,在吵得翻了天。他们来了,来得很多很多,来得汹涌澎湃。他们像是一所巨大的海滨浴场里的小人,像是一锅高粥里的米粒,像是漫山遍野的石头。

狂野。无羁。本性。漂移。

啊!我晕!我欢喜得要死,我欢喜得晕眩。曾女狂喜。

所有的人都在走,在喊,在叫,在跑,在奔,在打,在闹,在飘,在飞,大家各行其是,谁也不能干涉谁。人人都像是在梦里行走。人人都被梦里的日月照着。

他们是谁?他们来找谁?他们进入了谁的梦境?他们像是一只大锅里的数量众多的水饺,你挤我,我挤你,面朝面,背朝背,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进入到这只锅里。

飞翔谷开始热闹起来。

许多奇形怪状的少年出现,他们彼此并不说话和交流。

有一个女孩,她是一个球人,她的头在一个透明的大球里。她的头非常大,她走到哪里都是头先到,真是让人头大。她还可以把那玻璃球打开一个缝,让自己的头出来。但过一会,她又会把自己的头装进去。她并没有看到曾女,而曾女就站在她身边。她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曾女只是不知道她怎么去吐痰、接吻。不过,她很高傲。好像她头上罩的是象征着什么华贵华丽的玻璃球。不过,她那样子对曾女来说就是两个字:好玩。只一分钟时间,她就飘忽而去。她可能认为这里没有她想要找的人。

又来了两个像小板狗一样的男生。他们背靠着背,臂膀咬合在一起。他们不是走来的,而是一路翻跟头翻来的。他们是一架奇怪的折叠机器。这个从另一个后背上翻,另一个又从这一个后背上翻。他们俩连续翻着,这个翻过了,就把那个作为支撑,那个又把这个支撑着,继续翻。两个人像一架折叠机器,翻了一路,头也不晕。他们一直没有站起来过。他们有四条腿。四条腿稳当,六条腿就更稳当。他们的手也是腿。他们两个人拥有四只手。他们的手和腿都用来走路。八条腿的动物!……组合的,可以拆分的动物!机器人,变形金刚,高能战士!

嗬,又一个瘦长的男生倒立着走来了。他没看见前面两个翻跟头的人。他倒立着行走。倒立着行走,看上去个头更高。他的两条腿张牙舞爪地举在天空,一点也不像一个人垂手而立的样子。他的两只手变成了腿。他的头充着血,红着。他的头到了两条手臂所形成的裤裆里。曾女不知道他那样倒立着所看到的飞翔谷是怎样的。不过,他很快就倾斜着飘走了。

都是梦!梦游兵团!

又过来一个男生,这个家伙像旋风,一路侧翻着,非常快。他依次用两手、两脚落地。他用那种方式滚动,他成了永不止歇的滚动机,他滚动着行走。看上去,他并不是蜷缩在一起的东西,却是一只球,始终在空中画圆。他的圆中间有四根车辐。远看去,像是一只滚动的轮子,充满着不息的活力。他为什么来表演这个?少年就是炫酷,谁都在表演?

张如果曾说:曾女,当你看到别人、别人也看到你时,慢慢地,你就会具有人形,具有理解力。理解力是人类的标配。等你有了眼睛,鼻子,脑袋,就会思考了,就会动感情了。

曾女说:他们没看见我?

张如果说:人世上的人太多了,大家彼此存在,但并不能互相看见。如果不是渊源很深,都会成为路人。

曾女看到几个美丽的女生,倾斜了四十五度,从空中翩翩飘来,又飘走。

有一个调皮捣蛋鬼,在空中直蹬脚。

她可是一个女孩!她像是被升降机吊着,她那样蹬着蹬着,就上去了,不见了。

她是一个调皮鬼,大喊:曾女曾女,看我!

曾女迷茫地看着她,却不认识她。

张如果流泪了,说,她是你最好的朋友,何吖卣,你死后,她大哭许多天,你却不认得她。她时时都觉得你存在。

曾女来替老梅花桩一样的张如果揩眼泪,一揩,他居然也变成一个俊秀的少年。

没有人在这里表演魔术,但这里就是这样,变出一个人,又变出一个人,走了一个人,又来了一个人,甚至还有人从另一个人的身体里面走出来,又消失。

你变成我,我瞬间变成他。

我是主格,瞬间又变成宾格。

这个男生,像是切面师傅,把手里的一只球不断地抛起,接着。最后,猛地一抛,球转到了另一个男生的手里。而另一个男生的手上,却歇着一只鱼鹰。鱼鹰的嘴里叼着那一只球。转眼间,鱼鹰又把嘴里的球扔了,又无中生有地在空中叼起了一只球。

这就是飞翔谷?

一个东西轻易地能变成另一个东西?很容易无中生有?

张如果,为什么一下来了这么多人?他们不走了吗?曾女急迫问。

他听了,很冷静,慢慢地说:他们会来的,他们也会走的。自由来,自由去。

他们是来找你的吗?

他们是梦中来访。他们是我的学生,他们会在梦中梦见我,我也会在梦中梦见他们。你看到的,都是梦中形态。

本文连载章节
我也说几句共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