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海州,当暮色轻垂时,时间才刚过下午五点。虞桐未及吃晚饭,便匆匆披上外套出了门,他要在六点半之前赶到位于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店。
他一向习惯于提前到达,此次亦不例外。距离六点半尚有十多分钟,他已靠窗的坐下,要了一杯卡普奇诺,并嘱咐服务员:等客人来了,再上同样的一杯。然后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窗外——车流、行人,暮色里匆忙的一切。
六点半还差一两分钟,一个身着黑色中短风衣、头发半白的男子推门而入。咖啡店面积不大,黑衣人进门后环顾了下四周,很快便看见了虞桐:
“哦,你已经到了。”黑衣人说着,在虞桐对面坐下。
“我也才到,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虞桐问道。他退休后换了手机号,换了微信号,像是想把从前的一切都留在身后。
“找到你,确实花了我不少功夫,呵呵。”黑衣人笑了笑,并未透露是如何找到虞桐的。
服务员端上了另一杯卡普基诺。
“找我有事吗?”虞桐问。
黑衣人并未立即回应,而是先轻抿一口咖啡,点点头道:“唔,这家店的咖啡确实不错。”
随后,黑衣人十指交叉,两手合在一起。他看着虞桐郑重其事地说:“想让你写一部小说。”
“我写小说?”虞桐不解。
“是的,一部小说。你知道,你曾经在公司工作了二十多年,这里没有人比你资历更深了。”黑衣人说道。
“谁读?”虞桐问。
黑衣人抿嘴微笑足有七八秒钟,然后才回答:“我读,然后别人也会读。”
““时隔多年,过往记忆早已模糊失真。有些事,不想碰。”虞桐叹了口气,紧接着又说道:“哦,这可不行,我不做这事。”
“呵呵,你是说,你能做,但不愿做,是吗?”黑衣人依然微笑着。
“我是说,这是要得罪人的事。”虞桐认真地说。
“都到这个年纪了,谁还不明白自己是谁?高尚与不堪都在一个人身上,这才是人性最真实的模样。我要的不是颂歌,是实录。”黑衣人收起了笑意。
“没错,我们皆为普通人,谈不上多好,但也不算坏,哈哈。”虞桐却笑了起来。
接着是沉默,足足有一分钟。
“那么,稿费呢?”虞桐忽然开口。
话出口的瞬间,他自己也觉突兀。实际上,他并非在意钱,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自己点头的理由。也许在心底,他一直想写这样一本书,只等一个人来点破。。
“你同意了。稿费,应该不会是问题,你说呢?”黑衣人重现了先前微笑的表情。
“那么,什么时候能完成?”黑衣人问。
“二年,喔不,三年。”
“OK, 一言为定。两年之内我们至少要联系一次。”
“行,不过在此期间,你不必再来找我。”
黑衣人站起身,把剩下的咖啡一口喝完,向虞桐伸出手:“那么不打扰你了,我先告辞,保重!”
虞桐站起来,握了握那只手。黑衣人转身推门,走进了华灯初上的夜色里。
虞桐缓缓地坐回了原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目光凝视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仿佛在追踪着那个背影。许久,他才起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