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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份，发改委的新版指导目录，大豆压榨被列为外商投资限制行业，滨海开发区继续推进项目，江京开发区则表示将不再审批压榨项目；同月，虞桐参与江京项目，引入内资申请投资大豆压榨项目
三月中旬，洪主席再次来到中国，他和他的大哥——纸业集团的老板一同前往北京，拜访了开发银行总行。北京与滨城市滨海新区的距离仅为两小时车程，因此，结束了北京的行程后，洪主席在凌东山、蔡昱和以及樊莉的陪同下，与滨海新区及滨海经济开发区的一把手金书记进行了会面。金书记还是市里主抓经济的常委委员。
巧合的是，金书记与洪主席的祖籍均位于广东惠州。金书记高度评价了崇光集团近年来在中国的投资，表示政府将全力支持农源集团在滨海新区的项目，并提供周到服务。
洪主席提到了农源集团计划在中国设立投资公司，金书记说：“你们不妨对比一下北京和海州，据我所知，北京对总部经济的政策更优惠。”
四月份，农源集团与滨海开发区的投资协议率先签署。项目立即进入了可行性研究阶段，可行性研究的报告简称可研报告，它是投资方向开发区申请项目核准批复的必要材料。
正当一切按计划逐步推进项目之际，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简称发改委）颁布了新修订的产业结构调整指导目录。新版目录明确将大豆压榨加工业列为外商独资资本限制进入的行业。
农源集团作为一家境外企业，投资滨城和江京这两个项目显然在指导目录的限制范围内。
凌东山亲自打电话向金书记询问新目录对项目的影响。金书记让凌东山放心，表示滨城将继续推进农源的项目。金书记告诉凌东山，王主任正会同市有关部门研究如何执行新版的指导目录。
樊莉向凌东山报告了她在江京那里了解到的情况，形势看来不太妙。开发区招商局的赵局长说大豆加工这个项目现在肯定不能批了，不过农源集团可以投资植物油精炼项目。
然而，开发区所在的雨桐区的区人大贺主任却认为这个项目不受指导目录影响。她对樊莉说：“开发区批不了，我们就找市发改委，市发改委的蒋处长还是我的学弟呢，我来帮你约个时间去见他。”
听了樊莉的汇报，凌东山想了一下，说：“市发改委我让其他人去吧，你和老蔡在滨城盯住开发区，争取早日拿到项目核准的批复。”
蔡昱和岁数并不大，他比凌东山还小几岁。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是谁开始叫他老蔡的，总之现在大家都是这样在叫他。
凌东山想到的“其他人”是虞桐。他找到西蒙，对他说老蔡和樊莉都在滨城，他们顾了这头就顾不了那头，是不是让虞桐跑一趟江京。
西蒙一直在找机会让虞桐能参与到项目中来，现在凌东山主动提出，这正中下怀。
西蒙转发了樊莉的邮件，邮件里有蒋处长的联系电话。电话里，虞桐和蒋处长约好了时间，第二天一早，他便从永宁市区乘坐大巴，在高速上行驶了五个小时后抵达江京。虞桐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两个包子和一袋豆浆，匆匆忙忙地吃了，权且当作一顿午餐。下午，他前往市发改委见到了蒋处长。
蒋处长在办公室里接待了虞桐。他先为他沏了茶，然后仔细听了农源集团的投资计划，说：“新版指导目录一出来后，我们市里就没有权审批大豆压榨项目了，必须报到省里，省里要不要再报北京，这个就要看省里是怎么想的了。”
简而言之，市发改委虽可同意此项目，但需上报省发改委，省里的意见才是关键。
蒋处长给了虞桐一个建议，他说：“你们不妨考虑用内资来投资大豆压榨厂。内资项目只要符合2008年发改委出台的《促进大豆加工业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中的条件，开发区可以批，市里也可以批。”
虞桐再三对蒋处长的接待和建议表示感谢。他说回公司后马上向领导汇报，由管理层进行最终决策。
从市发改委返回到了酒店，虞桐毫不耽搁，立即发送邮件向凌东山和西蒙进行了简要汇报。凌东山很快回复，说：“你和北京的戴律师联系一下，看看什么时候去北京，他约了国家发改委的领导，你去了解一下他们的政策和态度。”
从江京返回永宁后，虞桐立即与戴律师取得联系，次日便从永宁乘机直飞北京。
戴律师约了发改委条法司的曾副处长。他在餐馆包房订了晚餐，虞桐六点前赶到时，戴律师已在等候。
曾司长尚在途中，两人便随意找了些话题闲聊，虞桐说：“我不知道曾司长爱吃什么，等一下菜和酒水你点，不用担心我的预算。”
戴律师说：“我和曾司长是大学同寝室的室友。我下海，他当了官，台上一本正经，台下他比谁都爱搞笑。”
曾司长六点半才到，还带着一个学生模样，像是刚招进来的见习生。相互介绍过后，曾司长先抱怨了北京该死的交通，接着和戴律师聊起来。他一边说，一边不时地留意虞桐的反应，看看他是不是被冷落了。
酒过一巡后，话题才转到虞桐此行的目的。曾司长说：“地方上有没有在严格执行条例，如果国务院不追究，我们也没法管，大家都是省部一级的单位。”
滨城属于省部级单位，而江京则是副省级城市，它上面还有省政府的领导。
“国家发改委对项目没有特别的审批权。”当虞桐问他国家发改委能否给予特批时，曾处长这样回答。
江京项目要获得审批的关键是在省发改委。第二天上午，虞桐回到海州，进了办公室。
凌东山当面听了虞桐的汇报，他对滨城项目基本放下了心。而对于江京项目，他和西蒙都不考虑把关节打通到省里，这样动作太大，搞不好不仅项目仍批不下来，还连累了滨城的项目。
西蒙提出江京市的发改委不是说内资投资大豆加工不受限制吗，那么我们何不用内资来投资压榨厂，农源投资精炼厂呢。
凌东山表示赞成，他问：“我们手上有内资公司吗？”
“有，哈里在海州有一家小小的公司，投资人是他两个国内的朋友。现在这家公司不用了，我们可以问他买下来。”西蒙说。
“我向老板请示一下，老板同意了，你和樊莉一起去开发区。”凌东山对虞桐说。
几天后，凌东山告诉西蒙说老板同意了。
樊莉马上联系了贺主任，她说农源集团找到了国内的合作伙伴，他们愿意投资建设压榨厂。贺书记说她马上安排农源方﹑开发区以及雨桐区的龙潭街道搞个三方会谈。“如果徐保国不敢批，你到我们区里来批。”贺主任这样说。
徐保国是开发区的副主任，主管开发区的招商工作。
虞桐和樊莉分别从海州和滨城出发，会议地点在开发区大楼的一间会议室。虞桐按房间号找到会议室，等了一支烟的工夫都不见有人来。他正准备打手机问樊莉怎么回事，她却和另外两个人出现在了会议室的门口。
那两人分别是龙潭街道的徐副书记和街道招商科副科长裴勇，贺主任因为突然被市里叫去开会没能来。樊莉见了虞桐，便对徐书记和裴勇说：“这位是虞先生，内资公司的代表。”
徐保国和赵局长还没有到。虞桐对徐副书记说：“我们的方案是双方合资建造压榨厂，但如果政策不允许，我们可以考虑由内资独资。”
徐副书记说：“中外合资基本上是批不下来的，还是考虑由你们来独资吧。”
这时，徐主任和赵局长到了，樊莉和徐主任打招呼并向他介绍虞桐道：“徐主任，我介绍一下，这位是内资企业的虞先生。”
“内资的大豆压榨厂也不行，我刚从省发改委了解过。”徐主任对樊莉说，接着，他扭头看看虞桐，问：“你们老板是从事哪个行业的？”
虞桐笑笑说：“油脂加工行业的。”然后不语。
江京项目所在的开发区是一个国家级的开发区，因此在投资审批的权限上，开发区发改委和市发改委同级，并同归省发改委领导。
樊莉告诉徐主任说，赵局长建议我们就投资一个油脂精炼厂。可是，如果没有压榨厂，农源集团的豆油加工就没有原料的来源。
徐主任一边翻着产业投资目录，一边回答道：“我也在替你们想这个问题，现在还不是内资外资的问题，而是整个压榨行业受到限制。你们能否不提大豆压榨这个词，而是搞一个大豆饲料厂。大豆加工后79%是豆粕，用来作饲料，剩余的20%是毛豆油不就可以提供给精炼厂了吗。”
虞桐告诉徐主任，饲料厂没有进口转基因大豆的资格。
龙潭街道来的徐副书记和裴勇始终没有插话。徐主任最后说：“我看今天就这样吧，我们大家回去再研究研究。”
一周后，龙潭街道请虞桐和樊莉再次前往江京谈内资压榨厂的事情。这一次他们还叫来了市发改委的蒋处长。由于樊莉没空，虞桐就一个人去了。
蒋处长的说法和上次虞桐拜访他的时候一致，内资投资方只要达到2008年发改委的文件要求，区﹑市两级发改委就能审批，无需再报到省里。
徐主任提到内资也不能投资大豆压榨厂的依据是发改委2007年的文件。2007年的文件对内资投资大豆压榨厂有限制，对外资反而没有限制。徐主任认为2008年新的指导目录并没有让2007年的文件作废，它仍然有效。
虞桐不认为绕过徐保国，绕过开发区去找雨桐区和市发改委审批压榨项目是一个明智之举。因为这对接下来集团向开发区申请精炼项目，还有享受投资优惠都不是一件有利的事情。这一点得到了凌东山和西蒙的赞同。
因此，虞桐没有回答蒋处长和龙潭街道将内资放到区里来审批的建议，他说要回去再和农源集团商量此事。
徐副书记让虞桐再留一天，贺主任已经安排好明天上午在区政府大家再碰面讨论，于是虞桐留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裴勇开车到酒店接虞桐去区政府见贺主任，今天龙潭街道的一把手孙书记也来了。
贺书记对虞桐说区里的书记和区长都同意压榨厂到我们这里来审批。她告诉虞桐，昨晚她和农源集团的樊莉通了电话，樊莉也是这个意思。
但虞桐仍然说现在不能决定。他说：“凡事总是有办法可以解决，我回去后和我们的老板再去找农源商量，你们也和开发区一起研究研究，让这个项目，哦，两个项目尽早落户。”
散会后，虞桐未让裴勇送他回酒店，而是独自一人前往开发区找赵局长去了。
虞桐的突然到来让赵局长有些意外，他问：“怎么你一个人，没有和街道的人在一起吗？”
虞桐说是，是一个人。他没有提及刚才还和贺主任和孙书记等人在一起，而是说：“我去见了蒋处长，他说有了2008年的文件，2007年的肯定不必再参照执行了。他还请教了省里，省里也是相同的看法。所以赵局长你看啊，是不是请徐主任再替我们研究研究，想想办法？”
“区里不是说他们可以审批吗？”赵局长问。
虞桐没有回答赵局长的话，而是说：“要是我们的大豆压榨项目搞不成，他们的精炼项目也不会上，因为他们没有原料的来源。”
虞桐认为这是可以向开发区施加压力的地方，要么一起通过审批，要么我们都不来投资。
“嗯，知道你的意思了，我们再研究研究。”赵局长说。
从赵局长这里出来，虞桐回酒店退了房，然后在街头小店吃了午饭便直奔火车站回海州。在海州总部，他向凌东山和西蒙汇报了此次的江京之行。凌东山说那就继续等开发区的消息吧。
第二周的周一午后，虞桐作上了从海州前往永宁北海的大巴。金塘江口跨海大桥自去年开通以来，从海州至北海的行程时间较此前缩短了近一个小时，现在全程耗时不超过三个半小时。
接近下午四点，大巴已经驶过了永宁市区进入一片丘陵地带。还有三十公里就到达终点站了。
窗外，公路两侧山峦绵延起伏，宛如浩瀚大海中轻柔涌动的巨浪。梅雨初歇，山体如海绵般吸饱了雨水，润泽了漫山植被。最近这几天都是晴好的天气，植被在连日阳光的沐浴下，焕发出勃勃的生机，茁壮成长。远山近峦翠色欲流，望不到尽头，这里有深如潭底的绿，有浅如新醅的绿，深深浅浅竟呈现出六七种层次。
这一段路，虞桐总是走不厌，看不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