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春节后,李捷加入农源集团并前往南湾处理闲置土地;农源集团决定不再考虑参股三湾码头;永宁厂股权重组获得北京商委批准,虞桐在永宁进行税务备案的工作;农源集团成立新公司,计划在滨城的月螺湾买楼;虞桐听陶志超讲棕榈油销售的事
春节过后不久,李捷前往海州总部报到,并见了凌东山。凌东山不急于让他去江京而是先去了南湾。原来,食品部在南湾有一家包装材料厂,该厂早在胡镛时期便已停厂。如今,政府有征收这块长期闲置着的土地的计划,李捷曾在南湾工作过,于是便被派往那里处理该事宜。
李婕与黄荣庆同出自双鹰集团,更巧的是,他与黄荣庆还在双鹰的江京油脂公司共事一年有余。
年初的那次总裁会议后不久,农源集团便决定不再考虑参股三湾码头。虞桐本打算和李捷一同拜访王总时才告知对方。但现在,虞桐连他的影子还没有见到,他人就去了南湾,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于是,他不等李捷回来,带着林昌华径自去见了王总。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集团突然决定不参股三湾码头了,虞桐也不便去向总部打听。于是,他编造了一个故事,请王总转告港务局领导,声称农源集团是一家上市公司,其董事会中的两名独立董事反对集团投资非核心业务。
话题又回到了保底量。虞桐对王总说:“眼看四月份的土地招拍挂时间迫近了,如果协议还谈不拢,总部就不会同意买地。这样就是第二次的拖延了,开发区肯定会怀疑我们投资的诚意,项目很可能流产。”
王总背靠在沙发上,两腿向前伸得笔直。他慢条斯理地说:“我们是吃了双鹰的亏,当年我们出钱为它改造码头时也要求保底量,双鹰就一直把项目拖着。后来,我们妥协了,但结果怎么样,大家都看到了。当时拍板同意的领导是严总,现在他是董事长,你说,他会再次妥协吗?”
原来如此。
“严董几岁了?”虞桐突然问。
“怎么?你想等他退休?”王总朝瞪他了一眼,说。
第二天,虞桐到了永宁。北京商委已经批准了投资公司收购永宁厂股权的申请。陆科长约他今天带着小罗前往税务大厅的营业窗口,领取股权重组特殊税务处理备案表。窗口的老师除了给他一套申请表格,还附上一份清单,清单上罗列着需要提供的资料。此外,公司还需要写一份说明,申明企业的股权重组纯属商业上的考虑,不以避税为目的。
虞桐认为这应该是君和律所做的事情,然而樊莉指出君和律所提供的服务只是“协助”,也就是你把资料准备好了,律所给你“检查一下”。而且,“税务备案本来就不在委托的范围,律所也从不承诺备案能够成功。”她说。
虞桐把表格和清单交给了小罗,要他先去准备,待自己下次再来永宁,检查无误后才递交给税务局。小罗是财务部的成本会计,小伙子很好学又聪明,虞桐和哄哄打了个招呼,临时安排他来协助备案工作。
虞桐这次只在永宁厂待了二天就回到了海州总部。他如此匆匆只为赶在凌东山出差前让他签一份董事会决议。这是一份关于同意永宁厂与中国银行续签综合授信协议的董事会决议,虞桐急着等其签署完毕,以便马上能启用新的银行授信额度。董事哄哄和陈晴已在永宁厂完成签署,待陈汉威、西蒙和凌东山依次签署后,虞桐将快递文件给林鸿,请他转交沙华,沙华最后一个签字。
陈汉威唰唰唰地签好决议,见虞桐就这样要去找凌东山,仿佛想起什么,问道:“凌总知道这件事吗?”
“给他签字时不就知道了?”虞桐不解。
见虞桐未能领会他的意图,陈汉威显得有些不耐烦:“我的意思是,在续签这笔贷款之前,你是否向他汇报过。”
虞桐不明白陈汉威为何突然变得小心翼翼。
离农源滨城不到十公里有个地方叫月螺湾,在那里,一个占地约两平方公里的中央商务区(CBD)正在紧锣密鼓的建设之中。农源集团决定在那里购置办公楼,不是整栋楼,而只是其中的两三个楼层。西蒙只相信海州,不认为在滨城购置不动产是个好主意。他对虞桐说凌东山出于私心想把总部从海州迁到北京,所以才向老板提了这个建议。
农源集团计划成立两家公司,以购置办公楼。此事公司里鲜有人知道,沙华把成立公司的工作只交给了樊莉。樊莉作为工商申请和登记的受托人,需使用农源滨城的公章。她要求保管公章的法务部小杨直接在申请材料上盖章,不必走正常的公章申请流程。小杨在了解材料的用途后,加之用章人又是樊莉,便立即加盖了公章。
但没久,当樊莉就同一件事再次使用公章时,却遭到了小杨的拒绝。小杨说这是蔡总的指示,凡是使用公章必须走流程,没有例外。
又是这个大蔡,樊莉冒起一股无名火。项目开工后,公司购置了两辆小车,说好了其中一辆大蔡专用,另一辆小蔡和樊莉合用。可是等车到了,大蔡拿去他专用的一辆的不说,另一辆却没给小蔡和樊莉,而是改为了公务用车。樊莉若需用车,必须与普通员工一样向行政部提出申请。由于在人事组织架构图中,樊莉的直接上级是哄哄,大蔡竟要求樊莉的用车申请单须经远在永宁的哄哄签字批准后,行政部方能安排车辆。
在改革开放初期,大小台商涌入大陆。相比于港人——老外就不用去比较了,台商对待雇员的吝啬与抠门众所周知。尽管此后情况有所好转,但他们的习惯以及给人留下的印象却难以彻底扭转。
滨城海边的冬季寒风刺骨,气温常常跌至零度以下。大蔡没同意行政部提出的在洗手间安装取暖设备的申请,他说临时用房当然条件没有这么好啦,大家就克服一个冬天而已,不要浪费这个钱了。然而,女士们使用洗手间的频率高于男士,且时间又长。樊莉说大蔡折磨女工,这人变态。
见用章遭到来自大蔡的阻挠,樊莉随即发了封邮件给沙华和凌东山,并抄送了在海州总部的法务总监。她建议,在新公司成立的过程中,若需使用农源滨城的公章,可不必遵循标准流程。其理由是,总部在国内投资设立公司无关这里的日常事务,更不宜让无关人员参与。
一天过去了,樊莉的建议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回复。而在海州总部,凌东山把陈汉威叫了过去,问:“这事情你知道吗?”
陈汉威一头雾水,忙问什么事。
“你不知道?那我更不知道了。”凌东山说。
“老板指示成立公司,但并没有说特事特办。你去提醒她一下,这里没有任何人,包括我在内可以搞特殊。”凌东山的语气严肃。
见虞桐呆立不语,陈汉威又问道:“你知道山姆是怎么离开的吗?”
虞桐仍不明白陈汉威到底在想什么,他也不想多问。于是,他干脆就点点头,回应道:“好,我会先向凌总汇报,然后再请他签字。”
从陈汉威的办公室出来,虞桐并未像往常那样将董事会决议交给秘书金金,而是敲了两下虚掩着的门,听到凌东山在里面说了声“进来”,便就走了进去。他简单地说了说董事会决议的内容,凌东山仅问了一句:“利率是多少?”不等虞桐回应,便已经签好了字。
午后,虞桐将快递寄出,没心思再做任何事情的他便去找陶志超抽烟。陶志超说他刚“洗”掉了一船5000吨的棕榈油,下午也没啥事了。
所谓的“洗船”,就是新加坡贸易公司在为农源中国采购的棕榈油抵达港口交货之前,将其转售给第三方,同时农源中国平掉相应的期货头寸。转售的利润或亏损总是与期货套保的利润和亏损方向相反。因此,一旦两边出现了轧差利润,那么新加坡贸易公司就不必把这船棕榈油给农源中国,而是中途转售给了第三方。
虞桐和新加坡财务部的沙迪都不欢迎贸易部洗船,因为永宁厂不从农源新加坡贸易公司进口,他们就没有机会利用贸易进行STF,即财务上的套利。但是对贸易部来说,“洗船”赚钱来得快又省力。
“他妈的,有时明明可以洗掉,他们两个却偏要卖给三添粮油,公司少赚几十元钱一吨啊,这里头的猫腻你懂。”陶志超提到的“他们两个”,指的是姚剑锋和阎京。
“他妈的,粮油部卖给食品部的棕榈油还要让我去申请报价。现在我也学乖了,让童小娟填报价单。”陶志超一边说一边又接上了一支烟。童小娟是南湾厂的业务员。至于价格,陶志超说当然要比市场上的低:“阎京他妈的要讨好凌东山。”
楼道里传来了有人上楼的脚步声,这是大楼的物业管理员。按照规定整座大楼都禁烟,包括消防楼道。他们立刻掐灭烟头朝里走,陶志超的话还不停:“他们的花样多了呢,让客户从三添公司拿我们的货,中间的差价又让他们赚了,难怪蔡昱和不跟他们玩了。”
“岗男Style,噢巴岗男Style。”他学着韩国鸟叔的样子哼着,打开消防通道的门让虞桐先走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