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湾油脂厂比永宁厂晚两年成立。它坐落在广东省南湾市霞浦镇的一个离岛上,小岛靠一条近三公里长的海堤与陆地连接。
尽管一路之隔就是海边,但这里沙石浅滩的地理环境难以建造一个码头。装载着棕榈油或散油的船需停靠在两公里开外的公共码头上卸油,通过长长输油管道,直接从码头输送到工厂的储油罐中。
食品部的南湾食品厂同样位于霞浦镇,但它坐落于镇中心区域,距离此处大约七八公里。食品部在这里不仅有生产方便面的工厂,还有宿舍楼,商铺,商务楼,车库以及早年开发的住宅小区。
这两个工厂的财务部门曾一度合并办公,而最后一任财务经理是小商,即商崇文。胡镛在农源中国的最后一年,财务部再度分开各管各。小商成了南湾油脂厂的财务经理,现在他直接向粮油部的财务总监哄哄报告。
2008年首次总裁会议的预备会议刚结束,总经理陈隆兴看着工厂的2007年全年经营报告和2008年年度预算,眉头紧锁。阎京要他对2008年的预算进行修改。
2007年的三月份后,棕榈油价格持续下跌,直至九月份才趋于稳定并有所抬升。工厂的棕榈油销售仅完成了预算的70%,全年累计亏损超过七百万元。
不过,相较于往年年年上千万的亏损,2007年仅七百余万元的亏损已算得上是一种进步。这一年,陈隆兴多做了棕榈油的直接贸易而大幅减少了加工的量。
南湾油脂厂地处偏远,周边市场对棕榈油的需求有限。因此,工厂精炼加工后的24度棕榈油及精制散油,通常需运往省外进行销售。这一额外产生的运输费用,削弱了南湾厂棕榈油在价格上的竞争能力。
陈隆兴为此曾在一次总裁会议上向洪主席提出自己的见解。他说南湾油脂厂生产越多亏损就越多,建议多做贸易,那里有市场就将船卸到那里去销售。洪主席听不得生产越多就亏得越多的说法,他要求提高开工率并采取措施进一步降低生产成本。
2007年南湾厂的实际开工率是30%,比2006年大为降低。然而,公司经营亏损的减少似乎证明了陈隆兴减少生产增加贸易的措施是有效的。因此,在2008年的预算中,他把开工率定在了30%。
阎京在预备会上则说:“老陈,这两个30%我都替你捏把汗了,2007年没辙了,2008年的预算能不能做到80%?”
这陈隆兴天生一股子倔劲,他说:“阎总,这南湾的情况不一样,市场这么小。你也知道,棕榈油拉进来加工,还得拉出去卖,这一来一回运输费就比别人先亏了一笔。”
“那你在会上怎么能说服老板呢?”阎京问。
陈隆兴不语,他觉得没有必要解释,去年亏损下降了是明摆的事实,而且在他的报告中也有相应的分析。
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思索了一阵后,决定不修改预算。他相信洪主席会接受他的做法,毕竟亏本的生意没人去做,企业应该把利润放在第一位。
阎京得知陈隆兴坚持原来的预算后,摇了摇头,然后对姚剑锋说:“总裁会议上你只管永宁厂的部分,南湾那里有老陈,你就不用说什么了。”
一千公里外的永宁厂,上任才三个多月的特油销售部总监殷俊也在准备着他的总裁会议报告。阎京告诉他总裁会议是洪主席亲自主持的会议,会上有集团的高层管理人员参加。他既兴奋又紧张,这是他第一次在洪主席面前亮相,必须在会上给每个人留下一个良好的,甚至是深刻的印象。
此时,他下班回到了住所,脱下外衣解下领带,开始“rehearsal(预演)”他的报告。他是永宁厂里唯一一个在上班时间自始至终戴着领带,穿着正装的人。
特油厂自2006年秋开工以来,进展顺利,预计再过半年就能试车投产。这个建设速度不算太快,但是盎说这比他们在印尼盖同样一个厂快多了。特油厂建成投产后,他将继续留下来担任厂长,直到生产运营一切顺当,培养的新人能接过他的班。
殷俊原来在一家名气响当当的跨国食用油脂公司工作。他担任华南区的市场经理,上级很认同殷俊的工作表现,但要想再进一步提升,看来路还漫长。
当猎头公司向他推荐农源集团的这个岗位时,他心动了。他了解崇光集团,这是一个庞大的家族企业。在永宁面试时,阎京告诉他特油厂正在建设,集团的特油产品在中国才起步,但集团拥有上游的棕榈树种植园,产业链齐全,发展前景广阔。
阎京说:“我们将后来居上,只要把销售局面打开了,我们不会只搞一个特油厂,还会在全国各地进行投资建厂。”
殷俊不愿意住在北海区的青峰公寓,他希望公司在永宁市内为他租房,上下班有车接送。阎京只答应了租房,至于车,阎京说等把业务做大了,条件自然会进一步改善。
“这个人牛逼,就坐在我斜对面,但从来不和我打招呼,每天西装笔挺的大概看不起我这个泥腿子。”一天殷俊外出不在,邓健对前来闲坐的虞桐说。
邓健的客户多半是从底层起家的生意人,纵然如今已是身家丰厚也不忘早年的艰辛。他们本色依旧,粗鄙的习气难改,像老钱那样发迹以后开始打高尔夫球的只是少数。邓健和这些人做生意,便自嘲也是个“老土”。
“听说别人一定要叫他殷总,他才理你,你一定是直呼他的名字,犯了他的忌讳,哈哈。”虞桐打趣道。
在殷俊的PPT报告中,他提出要在五年的时间内,将农源集团的国内特油市场占有份额,从目前几乎为零提高到25%的远大目标,这也包括了黄富雄的进口特油。
“rehearsal”完自己的PPT报告后,他颇为满意,紧握拳头用力向上挥了挥,然后出门去吃晚饭了。
一月中旬,总裁会议如期在海州总部召开。作为总经理,阎京首先概要报告了2007年粮油部整体的经营情况。
尽管在总体上,2007年的业绩达成与预算目标存在一定差距,但洪主席仍对这位年轻的总经理表示了肯定,只是对粮油部没有抓住第四季度棕榈油价格反弹的机会批评了一番。洪主席讲完一席话后回头看看李铭鑫,问:“铭鑫,你看我说得对不对?你是这里的老前辈了。”
李铭鑫笑了笑,老板说得总没错。
常有人当着李铭鑫的面说他是阎京的师父。起先他不予置评,时间久了,他便半真半假地说:“我们那里的习惯啊,师傅和徒弟是要看过生辰八字的,对得上是,对不上做个同事也就算一种缘分了。”
在姚剑锋的报告中,永宁厂2008年棕榈油的预算让洪主席频频点头表示赞同。阎京见状开始发挥:“我们的棕榈油销售完全可以向终端客户发展,那是一个巨大但是大多数人还没有意识到的市场。”
他说他在全国各地走访市场时发现,温州当地居民一到秋天便习惯用温热的棕榈油泡脚,这种方法不仅能治愈皲裂,还能保养皮肤。此外,一些寺庙中供奉菩萨的长明灯,使用的并非煤油,而是棕榈油,原因在于棕榈油没有煤油的刺鼻气味,而且环保。
洪主席听了,似问非问:“哦?”,“是吗?”他没有打断阎京的发挥。
接下来,陈隆兴的报告注定要他倒霉了,任凭他怎么分析,怎么解释,洪主席不能接受30%的开工率。起初,阎京还为陈隆兴辩护,他说:“去年南湾厂的开工率低,确实存在一些客观原因……”然而,话未说完便被洪主席打断。
洪主席显然动了真怒,他说:“加工赔钱?我给你的工厂不要了,你就把他关掉好了。”
洪主席从来没有在总裁会议上这么严厉过,会议室里瞬间一片安静。
陈隆兴还想说什么,阎京见状再次站了起来,说:“陈总陈总,您的报告就先到这里吧,下来歇歇。”接着,他转向洪主席,说:“会议结束后,我们马上修改预算再重新向你报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