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2月,艾德曼首次到访海州总部财务部,并前往永宁拜访当地的银行;艾德曼的资金集中管理计划,以及樊莉和虞桐的担忧
公司经理级别以上的管理干部没有加班的说法,但他们实际上不得不频繁在工作时间之外撰写报告、制作PPT或处理邮件。其中,有些人似乎天生就是工作狂热分子。
在永宁的天顺公寓内,虞桐养成了入睡前再查看一遍邮件的习惯。常有人即便在下班后,甚至临近午夜时分,仍会发送邮件给他。邮件并非需要立即答复,部分邮件仅仅是抄送,但虞桐是一个有事不过夜的人。对他而言,入睡前不查阅邮件,就如同未曾确认煤气开关是否关紧一般,心中难以安宁。
这天,虞桐准备入睡时已近午夜十二点,但他依旧习惯性地打开邮箱。果然,一封几分钟前刚刚发出的邮件映入眼帘,发件人是陈汉威。
他告知虞桐,本月二十二日,新加坡总部财务部的艾德曼和阿加多将前来中国。两人在晚上抵达海州,次日在海州总部与大家会面并召开会议,第三天则前往永宁拜访与工厂合作的银行。陈汉威请虞桐安排两至三家银行,以便艾德曼前去拜访。
谁是艾德曼,虞桐不知道。邮件中新增了一个名字陌生的收件人或抄送人是常有的事,只需过一段时间,或从接下来的往来邮件中,那人的身份,那人在工作上与谁有关系,自然就明了了。所以,虞桐在给陈汉威的回复中没有打听艾德曼这人是谁,而是问:“艾德曼这次来中国,有没有具体的议题?”
然后他关了电脑顾自睡去了。
第二天上班,虞桐打开电脑,惊讶地发现陈汉威竟然在凌晨快一点的时候给他回了邮件,他说:“艾德曼没有提到具体的议程, 你不是下周在海州吗?我再找你。”
在海州总部,虞桐来到陈汉威的办公室找他。不知为何,今天他像个大男孩似的乐呵呵,他说:“这位名叫艾德曼的人姓沃尔夫冈,通常用这个姓的人都是德国人。”
“如果他的姓名中间还带个‘冯’字的话,那就是贵族的后代了。”虞桐说。
虞桐为艾德曼安排了三家银行,他问陈汉威要艾德曼和阿加多等人的姓名和职务,以便提供给银行。银行对农源集团总部人员即将的到访很重视。
“喔,这老外吗,还有阿加多的具体职务我不清楚,等我打听到了发邮件告诉你。”他说。
陈汉威让文森去打听,文森在新加坡总部待过一个月。
文森是新加坡总部为农源中国招募的高级财务经理,直接向陈汉威报告。
他是新加坡人,在中国大陆工作已有多年。文森将在农源中国协助建立OA系统﹑完善SOP流程以及公司内控制度,并确保其与总部的系统和要求保持一致,即实现所谓的“Aline”。另据悉,集团计划在三年内实现旗下所有公司全面上线启用SAP这一先进的企业管理系统,农源中国也在该计划之内。而对该系统颇为了解的文森正是农源中国实施SAP所需要的人才。
文森不辱使命,他很快告诉陈汉威,艾德曼的职位为“Deputy CFO DS”,即下游事业部财务副总监。而阿加多的职位则是“Head of Treasury Funds Planning”,即资金计划负责人。其中,DS是英文“Downstream”的缩写,意为“下游”。
农源集团不久前对组织架构进行了重整。集团内部依据所投资地区和生产类别,划分为上游事业部和下游事业部两大核心部门。上游事业部包括棕榈树种植园,棕榈压榨厂等,其资产和经营活动主要在印尼本土。下游事业部则涵盖棕榈油的全球贸易﹑棕榈油深加工﹑以及农源集团在海外的投资,如在中国的大豆加工和方便面生产等。下游事业部的管理中心在新加坡。
艾德曼两个多月前进入农源集团,直接向菲利斯汇报工作。目前,下游事业部财务总监尚空缺,因此,艾德曼作为副总监,成为了财务部门中级别最高的领导。
虞桐上个月与阿加多发生过一场争执,如今回想起来,当时言语过激,对对方有所怠慢失敬。因为光从头衔上看,阿加多的职位一点不低。
那天,阿加多发送了一份详尽的表格,要求樊莉和虞桐每日汇报各家银行的现金收支情况,并提供最近两周内的每日现金收付计划。
樊莉和虞桐对此深感不满。首先,阿加多未经商量和沟通便直接指派任务,俨然把自己当成了领导。其次,将现金收支细化至每家银行,对于公司资金管理而言纯属多余,只会徒增工作负担。
永宁厂的银行账户多达十五六个。虞桐回复阿加多说,将每日的资金往来逐一细分至各个银行账户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并质疑这样操作的实际意义何在。关于最近两周的日现金收支计划,虞桐以讥讽的口吻问道:“你能否告诉我,明天我们在期货市场上是会盈利还是会亏损,是需要追加保证金,还是能够回笼一些资金?”
这封邮件抄送给了哄哄。哄哄一看,立刻找来虞桐,责备道:“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呢?”他要求虞桐以后发邮件前,先给他过目一下。当然,这也只是说过就罢,并未当真。
阿加多和哄哄一样,也是个好脾气的人。他回复了虞桐的邮件,丝毫没有不悦的语气。他写道:“在你们时间方便的时候,我们一起开个会讨论一下?”
电话会议讨论的结果是各方均作出了妥协。樊莉与虞桐让步的地方占七八成,阿加多则送了更多的感谢之词。
阿加多的邮件一开始就把艾德曼这个名字加在了抄送者的行列。此后,樊莉﹑虞桐﹑阿加多这三人的邮件你来我往,艾德曼自然而然一直在抄送之列。那时,樊莉和虞桐谁也不关心这人是何方神圣。
新加坡没有冬季,十二月下旬的气温依然维持在30度以上,而海州已处在了隆冬时节。艾德曼身着一件单薄的西装出现在了农源中国总部,只有在户外时,他才再添上一件薄呢大衣。
虞桐在农源集团已近十年,首次遇见这样一位深眼窝、蓝眼珠﹑白皙皮肤上覆盖着长长金色汗毛的洋人。艾德曼身材瘦高,身高超过一米八五,比虞桐还高。
在海州总部的大会议室,艾德曼与全体总监级财务管理人员见面并开会。文森虽还只是高级经理,但他岗位重要,本人又双语精通,所以,他不仅参加了会议,而且还是重要的一员。
陈汉威向艾德曼逐一介绍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艾德曼似乎不太关心被介绍人的细节,比如具体的工作啊﹑来公司多久了啊等等。陈汉威报过对方名字,他就朝对方微点下头,算是打过了招呼。而接下来,他的一通讲话足足进行了一个小时。艾德曼说话语速极快,英语能力本就不错的樊莉都一度来问虞桐刚才他讲的是什么,可虞桐对艾德曼的话更是听得不知所云。而只会看看英文邮件的商崇文不言不语,呆若木鸡地坐了整整一个小时。
从艾德曼的讲话中,大家了解到他在集团内专职于资金流动性管理以及结构性贸易融资即“STF”,并非全面负责下游事业部的财务工作。
所以,会后陈汉威才会这样对虞桐说:“你的老板来了。”
艾德曼计划建立一个集团资金集中管理系统。这意味着包括农源中国在内,所有公司的资金都要求实时归集到一个指定的银行账户,由总部统一管理。
艾德曼说,他几个月后将和阿加多再次来中国研究和推动中国部分的资金集中管理。
会议结束后的这天下午,艾德曼和阿加多由文森陪同前往花旗银行海州分行进行拜访。樊莉也于当天下午赶往机场,乘坐最近一班航班返回滨城。临行前她对虞桐说:“艾德曼是不是要把国内的资金集中管理平台搭在花旗银行?这样我们和当地银行的融资还怎么做。”
“至少也应该让我们国内的银行也一起参与竞标吧。”虞桐说。
相较于虞桐,樊莉对资金集中管理的反对态度更为坚决。农源滨城即将投入运营,樊莉正在和多家银行洽谈融资。然而,倘若公司的全部资金都需归集至一个由总部指定的账户,那么其他银行将无法获得存款。而维持一定规模的结算量和日均存款,通常是银行向企业提供融资时所提出的条件之一。
第二天一大早,艾德曼﹑阿加多在哄哄和虞桐的陪同下,坐上永宁厂派来的一辆商务车前往永宁市区拜访银行。一行人在中午前,按照计划好的行程完成了对两家银行的拜访。中午,简单的肯德基快餐后,艾德曼本应先前往坐落在北海区的工厂看看,然后再回市区拜访最后的一家银行。却不料,从肯德基餐厅步行至上车地点的半路中,他的皮鞋鞋底脱落了。司机开着车找了半天,才在一个小巷子里找到一个鞋匠铺,花五块钱修好了鞋子。
就这样,因一双鞋子耗去了一个多小时。哄哄和虞桐算算现在再去工厂定然要耽误了对银行的拜访。于是,哄哄和艾德曼说了几句,艾德曼知道时间已经被耽误了,立马点头表示工厂就不必去了。
临近傍晚时分,结束对最后一家银行的拜访后,艾德曼和阿加多马不停蹄地上了车,返回海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