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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桐和李捷在临时办公室初次见面；6月份，江京项目的土地流拍，李捷和虞桐向徐主任解释未参加土地拍卖的原因，徐主任提到港务局的领导班子即将换届，并指出项目开工后压榨厂可以由内资转合资
一个细雨蒙蒙的下午，虞桐到了枫亭小区。在楼下，他一眼便注意到了大半个车身压在绿化地上的白色奥德赛。这辆悬挂永宁牌号的车辆，是从永宁厂调配过来供李捷使用的。
虞桐推开房间大门，便闻到了很强的烟味。丽云已经将客厅的南北窗户全开，仍未能驱散尽从李捷房间里持续涌出的烟味。
李捷房间的门其实是关着的，只是这门的门缝有些宽。虞桐敲了敲，里面的人应了一声，一会儿，门打开，烟雾“轰”的一下扑面而来。“哦，虞总，来啦，坐坐坐。”李捷道。
李捷四十来岁，说话时鼻腔音明显，标准男中音。他很健谈，虞桐把随身带的包搁在一边，两人一聊便聊了一个多小时。李捷将烟灰缸中满满的烟蒂倒了，随即又点燃了一支烟。虞桐同样在吸烟，却不像他那样一支接一支地连续抽。
“凌总还想让我在珠海的南湾留下来，我怎么能答应？到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去做棕榈油，去一个死一个。”李捷对虞桐说。
他也是经哈里引荐加入了农源集团，这个老人家抵得上半个猎头公司。
李捷从樊莉手中接过了政府土地回购事宜。此次协议的签署，沙华专程从新加坡赶赴现场，代表农源方在协议上签字，樊莉也从滨城赶来参加了签字仪式。
李捷告诉虞桐：“樊莉这事情没有做成，还得罪了政府。”
所以，凌东山才把李捷派过去代替樊莉。
李捷在双鹰的江京油脂公司当副总经理时，黄荣庆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兼副总经理。这家公司当时有三个副总经理和一个印度人的财务总监，但一直没有任命总经理。三个副总外加一个财务总监，这四个人彼此龃龉摩擦不断，堪比诸侯列国之间的一场混战。后来，双鹰总部换了公司法定代表人，调走了其中的一个副总，而黄荣庆和李捷也先后自行离开了双鹰。
进入五月份，农源方和三湾码头仍为保底量而僵持着。自上次李捷带着林昌华登门拜会了王总，他如今便如同讨债一般，每周都上门找王总谈保底量﹑谈码头作业协议﹑或干脆就随便闲聊几句。
开发区的沈局长前来通知，土地的拍卖流程即将启动。
去年六月份，农源方曾提出暂缓购买土地。若此次再提出暂缓的要求，虞桐担心开发区真的要怀疑农源集团在这里投资的诚意了。
虞桐向凌东山和西蒙请示，并在邮件中说，受上次暂缓土地招拍挂的影响，此次不仅开发区，连市国土局都格外重视。
李捷也发邮件作了补充。他说整个开发区的土地资源很紧张，工业地价也在年年攀升。因此，无论江京项目什么时候上，他建议现在就把土地拿下来。
第二天一早，凌东山邮件给了两人回复，说：“已向洪主席请示，请你们按照土地招拍挂的流程继续推进，并及时汇报进展情况。”
即将公开拍卖的土地已在网上公示了五个工作日。农源方在规定期限的最后一天缴纳了保证金，只待下一个周五竞拍开始。
这周二的一早，当虞桐进入办公室时，李捷已经在了，平时不过十点他是不会出现的。李捷正坐在他自己的房间里，双脚高高地搁在办公桌上抽着烟。见虞桐进来，赶忙放下腿站起来打招呼，随后又重新坐下，口中说道：“啊，虞总，请坐。”
桌上烟灰缸里的烟头和烟灰已堆积至八成满，李捷今天到得格外早，一直在不停地抽烟。他告诉虞桐，说：“我一直在想这件事，三湾码头的协议一直谈不下来，如果我们这次把土地买下来了，我们就走不掉了，这个保底量还有得谈吗？”
“这确实是个问题，我们和王总的谈判就会更加困难了。”虞桐说。
“我看要找区里和市里再给港务局一点压力。”李捷继续道。
“还有三天就要开拍，时间来不及了。”虞桐说。
两人开始吧嗒吧嗒地抽烟，不再言语。一阵沉默过后，虞桐开口道：“我认为，即使项目不上，土地还是会要的。崇光素有买地聚财的癖好，就像永宁厂的那块地，当时也是拿了再说，到现在都没有投资建厂的计划。”
“白拿了地？政府还会放过你吗？”李捷问。
又是沉默。接着，两人干脆不再谈土地而把话题转向了别处。不知不觉太阳快上了天顶，李捷说中午朋友有约，他先走一步。
李捷前脚刚走，丽云拿了一沓报销单来让虞桐签字，其中，李捷的费用占了大部分，都是些加油费，过路费和招待费。丽云特地指了指其中的数张，问：“这个也给报销吗？”
这些是肯德基的餐饮费发票，金额最小的一张才十来元。恐怕是自己享用而不是招待客人的吧！虞桐鼻孔轻轻一哼，说：“报吧，就给报了吧。”
丽云顾自去忙了。虞桐静坐沉思片刻，随后在电脑上制作了一份表格，填写好表头和栏目，对丽云说：“从本月开始，我们每月二十五日前要完成下个月的费用预算，报请总部的陈汉威和凌东山审批。表格我会发给你，李总的预算由他自行填写。”
丽云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转眼间已至周四，明天上午十点整，土地将在网上正式开拍。虞桐和李捷今天都在办公室，黎进再次核对了网上拍地前所需填报的各项资料。其余如林昌华等人，虽未直接参与竞拍任务，但心情亦比平时添了一分兴奋与紧张。整个办公室的气氛犹如一场战役的总攻前夕。
下午三点多，西蒙突然来了电话，刺耳的铃声瞬间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这似乎不是一个好兆头。果然，在手机里，虞桐听西蒙说明天不参与土地竞拍了，老板指示必须与三湾码头先签好协议。
紧接着，凌东山的邮件也随之而至。他说他请示了老板，决定暂缓购买土地，希望两位加紧和三湾码头的谈判。
江京的办公室里一时寂静无声。
此刻再通知开发区停止土地挂牌拍卖为时已晚，因为负责挂牌出让土地的机构是国土局，而非开发区。李捷与虞桐商量了一下，决定暂不将农源集团不参与土地拍卖的消息告知徐主任和沈局长，待明天上午竞拍时间截止后，再一同前往开发区。
当李捷和虞桐第二天中午前到达开发区时，沈局长正在和一个助理查看当天的客人来访名单和时间。他见李捷等人进来，便用手指了指一角的会客区说：“坐坐，我马上就好。”
二人默默坐下，等着沈局长的进一步反应。
助理离开后，沈局长坐了过来，问：“怎么？你们昨天没有拍土地？”他的语气很平常，好像昨天发生的事只不过是生活中常见的一次爽约而已。
李捷先说了一番自己没有和三湾码头谈好，耽误了项目，还受到了总部的批评，也给赵主任和沈局长带来了麻烦。
沈局长说：“我们知道你们一早会来，徐主任正在等你们呢，一起上楼吧。”
在办公室，徐主任正坐着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见这两人进来，便起身迎接。李捷见状赶忙往前一步递上烟。徐主任看了看李捷的烟，说：“你这是外烟，我还是习惯我的国烟，你也来一支？”李捷接了，掏出打火机给徐主任的烟点上。
徐主任说：“你们也不用为难，一大笔投资嘛，要慎重考虑。你们研究得越仔细，考虑得越周到，我们对项目的成功也就越放心。开发区从征地到卖土地给你们企业，不仅不赚钱，还要贴钱，我们看中的是企业未来的税收。”
“港务局领导班子正在换届，严董事长就要退休了，新董事长是章总，”徐主任说到这里，顿了顿继续道：“等他忙过这阵交接，你们去见见他。”
“哦，章俊，不就是日晖码头的总经理吗？”李捷问。
日晖码头是一个集装箱码头，与三湾码头一并隶属于港务局管理。
“是，他是港务局领导班子的成员，兼任日晖码头总经理，你认识？”徐主任反问。
“双鹰江京当年啊曾计划进口人造奶油，要找集装箱码头。后来双鹰老板见农源的特油已经进入了中国市场，他就放弃了。所以，我只是听说他的大名，并没有见过面。”李捷说。
这时，徐主任站了起来，目光凝视着窗外。须臾，他转过身来注视着虞桐说：“你们压榨厂的那个民营身份，将来操作起来很不方便。我已经为你们考虑好了，等工厂盖好，也许不必这么久，只要开工半年后，你们申请合资，内资只要占5%的股份，开发区就能给你审批。等将来形势有了变化，再转为全部外资。”
徐主任这番话完全出乎虞桐的意料之外，他立刻说道：“好，我马上向总部汇报。”
从开发区大楼出来，两人径直朝停车场走去。走到车跟前，虞桐不想开回程车了。他担心发动机就要油尽熄火，因为来的时候，油箱的红色指示灯亮了。虞桐要找加油站加油，李捷说没事，还能开好多路呢。
他对李捷说：“车你开吧，我要打个电话告诉裴勇一下，记得路上加油哦。”
枫亭小区的办公室内，林昌华等人一上班便谁也不说话，默默就座。直至李捷与虞桐归来，见这两人神色轻松，办公室的气氛随之活跃起来。黎进告知虞桐，开发区方面来电，要求农源集团就未参与土地竞拍一事撰写一份情况说明。丽云则说下个月的预算做好了，请虞桐审核。而林昌华则悄声告诉李捷，说陈启的试用期即将结束，他不打算正式录用陈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