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用户
农源滨城股权转让的申请没有得到北京商委的批准。原因本在意料之中，即，发改委2008年颁布的产业结构调整指导目录中，外资不得投资控股境内大豆压榨企业的条文仍然有效。
“折腾了快一年，工厂给人里里外外看了个精光。结果呢，呵呵，人家不要了。”萨曼莎在向虞桐说这话时，把“人家不要了”这一句说得特别响，似乎在讽刺总部干了一件傻事。
L集团和农源集团却并没有因为商委的不同意而终止了股权交易，双方仍保持着联系，农源滨城依旧每个月向L集团提供财务报表。双方等待时机准备再度向商委递交申请。
股权交易变得遥遥无期，薛科这个总经理也因此从临时过渡变成了无限期任职。若不是南湾油脂厂的财务经理何关胜离职，他在人事组织架构图上可就是高高在上的老总级人物了。
何关胜离职后，巴克斯和姜志文均认为没有必要为这家停产多年的工厂再招一个人填补财务经理这个空缺。薛科本来就来自财务部，现在再让他兼任一个财务经理的职务没有什么困难。于是，何关胜离开后，出纳员同时做会计的工作，而财务经理就由薛科兼任了。
这就在人事组织架构上出现了一个怪现象，薛科既出现在工厂总经理的位置，又同时现身于姜志文的下属。而姜志文从不顾及他还有个总经理的身份，直呼其名当他是一个普通员工。
薛科到底是个老实人，他永远以被领导者的姿态出现。在财务部，他是财务经理受财务总监的领导。在财务部以外的场合，他是听从粮油部CEO指示的工厂总经理。
2016年，国家加大对生猪养殖的支持力度，因此，业内普遍对今年大豆的消耗量及加工利润持乐观预期。及至六月份，农源滨城和永宁厂各有一船的大豆在途中，另外还已经预订了四船。
即将抵达港口的这两船大豆均由日东代理进口。再过一个星期，满载大豆的散货轮将分别驶抵永宁和滨城的锚地。
虞桐正忙于落实资金以准备缴纳关税，总数八千万不是一笔小数目。郭云拿着几份文件匆匆上楼来找虞桐，说：“虞总，我们最迟下周二就要八千万。”
“船还没到呢。”虞桐说。
“不是，不是，”郭云使劲摇头：“这不是关税，日东没钱了，他们要问我们借八千万，这样够付供应商的钱赎单。”
日东对供应商的付款条件为“付款赎单”，即只有在全额支付货款后，才能从供应商处获取船运提单。只要日东一天不完成付款，海运提单就会继续留在供应商托收的银行手中，日东拿不到提单，农源滨城或永宁厂也因此无法拿到大豆。
“巴克斯知道吗？”虞桐问。
“知道知道，”郭云压低着声音说：“就是他找我的，然后我联系了日东，情况确实如此。”
“钱倒是可以安排，但能不能借资金部不管。”虞桐说。“不过，这事情可大了呢，我们国内做不了主。”虞桐提醒。
“是，是，我会写邮件先请示各位领导，然后再走流程。只要您这里有钱，我现在就去找姜总。”郭云一边说着，一边匆匆离开了。
从姜志文这里出来，郭云很快发了一封邮件，收件人为姜志文。至于抄送人，姜志文对郭云吩咐了一番，方利华是必须的，她是姜志文的上级，负责安排资金的虞桐当然也要被抄送。此外，巴克斯和瑞奇也必须被抄送，因为日东借款的起因源于融资豆的交易。
姜志文第一个回复了郭云的邮件。由于邮件抄送了新加坡总部，所以他首先把郭云的邮件用英文复述了一遍，以便总部不懂中文的人能了解情况。姜志文在邮件中提议：一，双方必须签订一个借款八千多万的协议；二，日东在银行柜台付款赎单后当场盖章背书把提单交给我方。
姜志文没有权限作决定，事实上国内现有的SOP也没有这项内容。因此，姜志文表面上是在回复郭云，实际上是把邮件抄送给文清和巴拉特，意在请示自己的提议是否可行。
既然姜志文提及了借款协议，本就打算抵制日东借款的虞桐便率先回应了他的提议。他连珠炮般地发问：“日东借款后，如何确保其还款？对方能否提供资产抵押，或者至少有公司出面担保？”
“此外，我们先行支付货款给日东，日东随后从银行赎单，盖章背书后再把提单交给我们。尽管整个过程在银行柜台前进行，前后时间间隔很短，但从逻辑上讲，依然是我们先付款后提货。日东收到我们的款项后，理论上存在着不把提单交给我们的可能性。”虞桐心里明白这种极端情况事实上不会出现，毕竟日东集团不是来抢劫。然而，从理论上说这种可能性的存在，逻辑上没错，虞桐不担心有人说他故意找茬设障。
方利华见了虞桐的邮件，马上打来电话。她在电话里以坚定的口气说：“虞总，我坚决支持你，这钱不能借。”不过，她随后的邮件仅仅说赞同虞桐的意见，并没有态度坚决地表示不能向日东提供借款。她在邮件中问巴克斯：“如果我们不要这船大豆，对公司销售有何影响？”
巴克斯回复道：“目前还有三万余吨豆粕的未执行销售订单。若延迟交货，由于豆粕价格还在上涨，我们将不得不赔偿客户的差价损失。”
郭云又匆匆地上了楼，径直前往姜志文的办公室：“姜总，他们不愿意签借款协议，只同意写一份书面承诺，承诺借款在下一次的代理中扣除。”
这一天，没有任何决定。文清也出人意料地不置一词，没有回复。第二天，上班一小时后，郭云又跑进了姜志文的办公室。她说日东又来找她协商。这次对方提出：如果贵公司不放心这笔借款用于支付大豆的供应商，他们可以把付款申请的单据事先填妥并盖上银行付款印鉴章，交给农源集团，由农源集团的人当场在银行柜台办理付款。
姜志文让郭云回去就最新情况再发一封邮件。他在他的回复中照例先用英文把郭云的邮件翻译一下，然后说：现在双方应该已经把风险控制到了最低的程度。
虞桐立即反驳：“对方随时有权要求银行撤销付款，因为无论经办人是谁，日东账户里的资金终究属于日东，银行必须听从日东的指令。”
姜志文苦笑着摇头：脱离实际来谈可能性，这根本就是在抬杠。
方利华则提出就此事召开一个电话会议进行讨论。在会上，虞桐和姜志文延续着他们在邮件上的你来我往，继续各抒己见。这场电话上的讨论，最终无果。电话会议的话筒才挂下，方利华追来了电话，她对虞桐说：“这姜志文，哪里还像个财务总监？尽是在帮郭云说话。”
这天是周五，临近下午四点钟，文清终于发来了邮件告诉大家，说：“新加坡总部决定下周一开会讨论，你们等管理层的指示。”
这个双休日虞桐没有回海州。夜晚，他在青峰公寓的宿舍里想起洪主席留给他的手机号。他沉思了一会儿后，决定发条短信，把日东的事情向洪主席做一个简短的报告。
短信发出，虞桐在焦急中等待。不出半小时，洪主席便打来了电话。他的第一句话是告诉虞桐自己正在美国，美国这里是早上。他问虞桐这里是否已经是晚上了。虞桐回答是的，现在这里是晚上九点多。
“日东要借8000多万，那就是1000多万美元？”洪主席问。
“是的，大概1200多万美元。”虞桐回答。
看来洪主席还不知道这件事，虞桐这件事情做对了。
周一，时间不到中午，文清的邮件来了。她提到管理层已经经过了讨论，同意日东的借款。“你们就去安排吧。”她说。文清的邮件内容下面是保罗的邮件，因此，大家可以看到之前保罗说了些什么。保罗在他的这个邮件里只有短短一句话：“我们的大豆在期货上的套保亏损超过八千万，所以希望尽快付款卸货。”
这等于说保罗赞成并马上向日东提供借款。
原来，最近的大豆价格在现货市场和期货市场上同步猛涨。农源集团的期货套保头寸出现了高达八千万的亏损，而这一船大豆，加工后所得的现货销售利润也恰好能达到这个数。因此，要是少了这船大豆，公司就将净亏八千万。
不借则损失销售上的八千万利润；借了，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这八千万借款打了水漂。这样权衡下来，还不如答应日东的借款，何况，猜测日东赖账不还钱只是一个最坏的假设而已。
文清强调，必须确保工厂在付款后能够立即获取提单。她提出永宁厂一直和农行保持着很好的关系，是否请他们帮个忙。如此一来，钱借出去后必须拿到提单的责任便落在了虞桐的肩上。
虞桐把事情经过告诉了霏霏。霏霏在电话里一边听一边哈哈笑道：“哦哟，你们真把人家当强盗了，行啊，我现在就到你这里来商量这事。”
霏霏心里乐开了花，这是一笔多大的业务啊。日东要在她这里购汇，且还不提优惠。不过霏霏还是考虑给一些优惠，光这笔购汇业务，农行就获利不少了。
“你们的担心好解决，三方签一个协议，日东把公章交给我们银行临时保管。协议委托我们一旦你们的借款划入日东的账户，我们就在提单上盖章，把背书好的提单直接交到你们手里。”霏霏在来永宁厂的路上就想好了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