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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健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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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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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场繁星》连载

第六章

2003年夏,吴修谦离开永宁厂,蔡美玲接任小包装部总监和公关经理一职;阮嘉伟的大豆采购工作;陈福南试水期货交易;郭树峰加入农源,阮嘉伟离职,西蒙、虞桐、小郑以及永宁码头财务部的小毛,前往市区拜访了中国银行后返回北海,临近工厂时已到午饭时间,西蒙说:“我们不用进工厂吃饭了,就在外面找家好一点的地方吃吧。”

中国银行在农源投资建设永宁码头时,提供了一笔长期贷款。如今,这笔贷款即将到期。银行答应贷款到期还款后,为永宁厂提供一笔贸易融资额度,用于采购大豆和棕榈油。眼见大功即将告成,虞桐特意安排西蒙与行长见了个面。

所以,西蒙心情很好,他问虞桐:“你看哪一家好?”

虞桐平时就工厂宿舍两点一线,根本不知道这里那里有“好一点的地方”。他抬头朝车窗外望去,正好前方有家门面富丽阔气,打着“金碧辉煌”的名字,像是宾馆又似餐厅的场所映入眼帘,他说:“要不这家?金碧辉煌。”

话音刚落,小毛﹑小郑和司机都笑出了声。

原来,这家虽也有餐饮但主要提供的是酒吧和娱乐服务,类似夜总会。以前,李忠信、吴修谦以及阮嘉伟经常来这里消遣,饮酒、按摩、唱卡拉OK,往往玩到凌晨甚至通宵达旦。

李忠信身形挺拔,身高逾一米九,相比之下,身材本就不高的吴修谦更显矮胖。吴修谦平时戴一副近视眼镜,很少有摘下的时候。他厚实的嘴唇在沉默时总是紧闭并微微噘起,给人一种憨厚且不善言辞的印象。然而,实际上他能言善辩,在社会上也有些人脉。因此,胡镛一直让他负责粮油部的公关事务。陈福南来了一段时间后,把公关事务暂时交给了华宏纸业的公关经理亚军,吴修谦则被踢到了小包装部。

吴修谦账上各类名目的公关费、交际费、请客送礼以及打白条等开支每年高达百万,且因“不便透露明细”,许多费用的实际用途只有他自己晓得。这些费用绝大多数用于申请大豆进口的转基因农产品进口许可证及获取棕榈油进口配额。

陈福南有一次对汉尼说:“你这个大好人,养了几条蛀虫?你知道吗。”汉尼挠了挠后脑勺说:“暂时还没找到能用的人。”

最近,农业部加快了转基因大豆进口许可的审批过程,陈福南更是通过市农业局在北京觅得可靠的关系,困扰多年的许可证问题基本得以解决。

陈福南皱着眉头对汉尼道:“那个吴修谦,早点让他走人。”汉尼问是否还要审计他的费用,陈福南翻了个白眼没理他。好在汉尼也马上明白了过来——公关费用终究是见不得光的。

吴修谦还没有离开,接替小包装部门和公关事务的人就来了,她叫蔡美玲,台湾人,祖籍山东。见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美女,汉尼对西蒙说:“你看这个小姐,请她来管小包装,我看不行耶。”

“陈总安排了这么多台湾人过来,老板知道不知道?你知道啊,把鸿丰牌方便面搞烂的那些人大部分都是台湾人,老板现在不像以前那样相信他们了。”汉尼说。

汉尼说得没错。全广慧是陈福南第一个安排到永宁厂的台湾人。陈福南要求永宁厂成立绩效组,全广慧便担任了该组的领导。人称“老全”的全广慧,其弟正是华宏纸业的财务经理全广智。

随后,另一个台湾人老赖也来到永宁厂,主管工厂储运部与采购部。年过花甲的老赖本名赖永惠,其弟在纸业集团中国总部担任人事总经理。

“老板不喜欢台湾人?谁告诉你的!陈福南不就是台湾人。”西蒙驳斥道。

“这些都是小事,陈总来帮忙只要能工厂搞定,这些都是小事啦。”西蒙对汉尼又说道。

吴修谦在这个夏季离开了农源。在工厂的最后一天,他掏出一大把揉得发软、蜷曲的发票和白条说之前一直没空申请报销,问现在还能不能给报了。西蒙明白他不是没空,而是不敢拿出来报销,便不耐烦地要他全部拿出来并一一都给他批了。

员工离职时,IT部需收回公司配发的笔记本电脑,但吴修谦执意不拿出来。他对西蒙说,这部笔记本电脑他已使用多年,里边有私人资料和信息,他愿意折价买下。西蒙叫会计去查一下电脑折旧后的账余额,还没等会计查了回来,他挥一下手对吴修谦说:“算啦算啦,这个公司就送你了。”

阮嘉伟负责大豆的采购工作。永宁厂的大豆和大部分棕榈油依赖海外进口。进口过程中涉及的合同签订、单证处理、报关、商检等事项均由国际贸易部负责。阮嘉伟是这个部门的主管,他部门里半数员工在永宁厂上班,半数在海州上班,而他本人平时也只待在海州,前往永宁厂不过每个月一两次罢了。

阮嘉伟是香港人,未满三十。他在海州时基本上不用来公司上班,而是待在公司为他租下的一家酒店的房间里工作:夜里他盯芝加哥商品交易市场的行情(俗称外盘),白天则看大连商品交易市场的行情(俗称内盘)。因此,胡镛特批他无需考勤。由于长期不在公司,他每月手机账单上的国际长途电话费高达上万元。

陈福南要求他本人及整个国际贸易部悉数前往工厂,阮嘉伟不从。他的解释是海州有众多的行业同仁,市场消息灵通。

当然,他无须前往永宁的最大理由,在于其与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合同明确写明工作地点为海州。

与同行业绝大多数人一样,农源尚未在期货市场上开展大豆或棕榈油的期货交易。阮嘉伟每日观察外盘与内盘行情,主要用于预判现货的价格变化趋势,从而决定采购时机﹑进行采购议价。

今年上半年,豆粕和大豆的期货才刚刚在大连商品交易所(简称大交所)上市交易,参与的人不多,交易尚不活跃。

陈福南对期货略有了解,这是源于洪主席请他兼任农源中国的董事长和总经理。他知道期货市场反映了商品在未来一段时期内的供求关系;他知道期货为参与者提供了对冲现货价格波动的工具,这种操作称为套保;他也知道很多人将期货市场视为赌场,他们并非出于套保的需要,而是纯粹在进行投机。

陈福南决定放手一试。这不仅是因为他天性里的好奇心与冒险精神,更是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既然国内已经有了期货交易这个市场,那么,企业要想在行业里竞争胜出,必须尽快掌握和利用期货这个工具。

九月份,有人向陈福南引荐了一家在大连的商品期货经纪公司,他便让老赖去大连跑一趟。

陈福南并未让阮嘉伟参与此事。此时,新加坡总部正在招募人才以取代阮嘉伟。想必阮嘉伟本人对此早已有所察觉,只待公司前来与他谈妥条件后说拜拜。

老赖从大连返回后,立即向陈福南提议与该经纪公司合作,尝试涉足期货交易。对方是一家从事农产品交易的贸易商,很早就在大交所从事期货交易,且具备期货交易的自营及代理资质。

合作的方式是永宁厂出钱投资,对方则根据市场行情提供专业意见作为参考,具体买入和卖出的时机最终由永宁厂自主决定。平仓清算后,无论盈亏,双方均各取一半。

陈福南采纳了老赖的建议并向洪主席汇报。洪主席当即同意,不过他提醒:“一开始我们没有经验,少做一点试试,然后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做下去。”

很快,永宁厂将500万元汇入了对方的银行账户。

然而,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沙华便找到西蒙,急切地要求立即派人核查当前的期货操作情况。

陈福南听后啐了一口痰,对西蒙说:“你去办就是了。”

内审部总监王文带人核查了对方提供的交易记录和账单。这是她首次接触大交所的交易流水账单,经过一番解读和研究后,她向西蒙报告500万元资金已全部投入期货交易,对方经纪公司并未私自挪用资金。目前,期货账面显示盈利,但需注意的是,市场价格每天都在波动。

报告还未及送到沙华手上,沙华又要求马上把期货头寸全部平仓,资金收回,并说这是洪主席的指示。

对方很快根据永宁厂的要求平了仓。西蒙又派虞桐跟随老赖同去大连,当面和对方核对账目。

虞桐和老赖抵达大连,对方以丰盛的晚宴热情款待了他们。饭后,主人提议前往卡拉OK。

老赖表示不去了,虞桐从未去过卡拉OK,并且也没有去的意愿。于是,老板便安排车辆将两人送回了酒店。

虞桐回到酒店,打开笔记本电脑,看看邮件,然后洗漱了一番准备早早歇了。这时,门铃响起,虞桐误以为是服务员,未及询问便打开了房门。一个体态丰腴的年轻女子顺势步入房间,随即关上了门。虞桐瞬间明白了状况,却仍假装不知地问道:“有什么事情吗?”女子说道:“沈总让我来陪陪你。”话音刚落,她便径直走向盥洗间,同时问道:“我可以先洗个澡吗?”

如果虞桐知道他无需另外付小费给这女子——他口袋里只有200元的现金,或许那女子就真的留了下来。虞桐用手拦住她,说自己希望一个人在房间里,并要给她50元回程的打车费。女子不要钱,但要求虞桐把她送出酒店大堂。

第二天,经纪公司悉数提交了所有交易单的原件。老赖在一旁静坐,看着对方将资料递交给虞桐,并由他携回工厂。

替换阮嘉伟的人来了,他叫郭树峰。不久,永宁厂自己在当地的一家期货经纪公司开立了大交所的交易账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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