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源滨城的尽职调查历经四个月,终于接近尾声。此时L集团提出了一项新要求:在股权转让之前,农源滨城需向大交所申请并获得豆粕期货交割库的资格。
大交所对工厂拥有交割库的资格有严格的准入条件和数量限制。农源滨城和永宁厂隶属于同一集团,而永宁厂已拥有两万吨容量的豆粕交割库。因此,大交所没有批准农源滨城的申请,但允许永宁厂将其交割库资格转让给农源滨城。
永宁厂有豆粕交割库也有豆油交割库。自获得交割库资格以来,豆粕还从未在这里交割过。于是,农源集团便把永宁厂的豆粕交割库资格转给了农源滨城以满足L集团的要求。
L集团在洽谈收购农源滨城之初便明确表示,他们不需要小包装厂和特油厂,未来在农源滨城的业务仅限于大豆加工。因此,L集团提出的收购价中,小包装和特油这两个厂并不在内。而农源集团也不可能去把这两个厂拆除,把里边的机器搬走。如此一来,这两个厂就等于无偿送给了L集团,对方都无需说一声谢谢。
小包装的销售总监曹宏亮常驻农源滨城,他的劳动合同和人事关系也在农源滨城。巴克斯给了他两个选择:或继续留在原地,将来的去留交给L集团;或将劳动关系转移到永宁厂,继续留在集团内。
曹宏亮选择了后者。现在,他已经开始在永宁厂上班了。
柏万军的情况则不同了。当年,由于豆粕销售开局不利,邓健派他赶往农源滨城“救火”。不久之后,陈宏光辞职离开了公司,柏万军从此就留在了农源滨城担任豆粕销售经理,其劳动关系也随之从永宁厂转至农源滨城。现在,柏万军提出要回永宁厂,巴克斯没同意。柏万军和曹宏亮不同,他仅仅是农源滨城的豆粕销售经理,而曹宏亮是总监,负责的是整个中国区的小包装油业务。
邓健也不希望柏万军回来,但原因不同。邓健现在有了得力的汪根茂,柏万军一回来,倒是给他出了人事安排上的难题。因此,邓健口头上答应柏万军找巴克斯商量,却从未和巴克斯谈过,并最终以无法说服巴克斯为由推脱了事。
汪兴,是蔡昱和招聘进来的农源滨城特油厂厂长。巴克斯到来之后,两个工厂实行了统一的管理,蔡昱和兼任粮油部的生产总监。汪兴虽年轻,但在生产管理方面的能力已颇为出众。因此,在蔡昱和的推荐下,他担任了粮油部特油厂厂长,同时负责两个工厂的特油生产管理。
当年协助永宁厂特油厂建设和运营的盎已返回印尼,而一直跟随左右的助理戴立业,尽管实际上已经接了他的班,却依旧只是永宁特油厂的厂长助理,拿着厂长助理的工资。
在众多管理干部中,汪兴是巴克斯器重的少数几人之一。自老蔡离开后,巴克斯自己接任了生产总监一职,但这并非长久之计。他有意培养汪兴,要把他调到永宁厂来。
汪兴起初并不愿意前往永宁。他毕业于一所以食品工业见长的知名工科大学,颇有些恃才傲物。汪兴属于生产管理人员,从不担心L集团来了之后会被人事调整,他相信薪资待遇反而还能提高。更何况,他是蔡昱和招来的人。
巴克斯再次要求他来永宁厂,并承诺提级加薪,他最终同意了。
不料汪兴来了不到两个月,这两个人就合不在一起了。巴克斯发觉这个年轻人不好驾驭,而汪兴认为这个巴克斯刚愎自用,一意孤行,且时常蛮横无理。后来,两人的矛盾摆到了台面上,人人皆知。
这两个人的性子都火爆,冲突很快就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那天下午,巴克斯的办公室里突然传出了他的怒吼声。对此,大家早已习惯,所以并未觉得有何异常。然而,紧接着有人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这是汪兴。他大声对巴克斯说道:“你要我走?老子正不想干了呢。说吧,你给多少赔偿金。”
巴克斯从不关他办公室的门,房间的隔壁分别是财务部和人事部,斜对面则是黄荣庆和他的几位工厂管理人员共用的大办公室。
“你去好好学习劳动法,这里不是讨价还价的菜市场。”巴克斯说。
“是吗?我不懂劳动法,但是懂得怎么和你做交易。”说到这里,汪兴故意拉高嗓门:“你和日东之间在玩的什么把戏,别人不知道,我可一清二楚。”
“你把工作交给戴立业,接下来就等人事部的通知。”巴克斯的声音较之前有所降低。他挥了挥手,表示就此结束,汪兴也不再说话,转身离开了。
这天下班,汪兴仍和大家一起坐上了班车。今天下午他和巴克斯大吵一场的消息早已在厂里传开。班车上有人问汪兴:“公司答应赔你多少?”汪兴没有回答,而是说:“我倒希望他能硬撑到底,让大家看看到时候我会抖出来多大的料,这可是一颗核弹。”
几天后,汪兴正式离职了。他公开说公司赔偿了他四十多万。“他满足了我的要求,我和他恩怨就此一笔勾销。”汪兴说。
支付汪兴四十余万元的劳动补偿金得到了巴拉特的同意。巴克斯向巴拉特报告,称:“这个人威胁要举报农源滨城从日东手里直接买入了一船转基因大豆。”
这是事实,日东一直以代理方式为农源进口大豆。然而,在前几个月,日东公司自行购买了一船大豆,原本计划用于自己的压榨厂。但当船到港后,由于急于回笼资金,日东便以优惠价直接将这船大豆卖给了农源滨城。
不过,虞桐从邓健那里得知的却是另一个版本。邓健告诉他,汪兴所谓的这颗“核弹”是指巴克斯在公司与日东的融资豆交易中收取了佣金。
邓健的描述具体且有细节,他告诉虞桐,巴克斯这事早就在外面传开了。日东集团依据所代理进口大豆的数量,向介绍人支付佣金,每吨大豆的佣金为50元。
“那可真是不得了啊,我们一年从他们那里进口50万吨大豆,那可是高达2500万啊!”虞桐满脸惊讶。
“所以汪兴才会说他手中有原子弹。”邓健接着说。
“证据呢?”虞桐问。
“谁知道汪兴手里到底有没有照片﹑录音,说不定根本就没有什么证据。”邓健说。
回家的路上,虞桐始终在思索这件事。他甚至考虑过寻找汪兴,只要汪兴能提供证据,他愿意为他向新加坡总部申请一笔酬金。然而,这谈何容易,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火烧身,让人怀疑他与汪兴参与了利益分成。
虞桐立即打消了这个想法,转而在第二天发送了一封如实陈述的邮件给戴安娜、巴拉特和文清。
在邮件中,虞桐提到公司给予汪兴的赔偿金高得异常。根据汪兴在农源的工作年限,赔偿金额不应超过十万。虞桐说,汪兴关于巴克斯收取佣金的言论在公司内外广泛传播,对公司的形象造成了很大的负面影响。
巴拉特回复了虞桐的邮件。他感谢虞桐的报告,表示管理层会关注这件事。
虞桐得意地给白晨看了他的邮件和巴拉特的回复。白晨却回应道:“你每次与巴克斯闹事,好几天他见到我就黑着脸。”虞桐笑了笑,仍旧得意地向她提起他的邮件内容:“每吨50元的回扣是邓健说的,这一点我在邮件上一字不提,我相信他早已在瑞奇那边吹过风了。”
白晨询问了新员工的招聘进展。自虞桐提交用人申请,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月。永宁厂人事部的萍萍先后几次送来了应聘者简历,但虞桐对这些简历都不满意。最终,萍萍说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才,这里比不得海州。她建议找食品部的人事协助,这个岗位常驻海州,海州的人才资源要比永宁丰富得太多。
萍萍为虞桐联系了食品部的人事部。然而,现在食品部的人事招募全部委托给了一家猎头公司,虞桐没有猎头费的预算。好在负责招募工作的小庞表示,他能够免费征集并提供简历,虞桐说那就拜托了。果不其然,他先后两次送来应聘者的简历,其中有几个合适的人选,只是对方要价过高,最终不得不放弃。因此,招聘至今仍在继续中。
“我要求的是留学生,英语能力绝对重要,但是……,不容易。”虞桐本想说的是来应聘的人要求的工资都太高,但怕这会刺激到白晨,于是便赶紧煞住。
进入九月份,虞桐接连着还有两项重要的任务:一是这个月要陪同洪主席拜访开发银行滨城分行新上任的于行长。二是国庆节后,开发银行新成立的印尼工作组计划访问雅加达总部,并拜会洪主席。虞桐将前往雅加达参与此次拜会,并为来宾播放PPT介绍农源集团。
任务之重要,正如肖恩所说的是“为老板做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