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月,文清在虞桐等人陪同下拜访银行和外汇管理局;2013年的第一次总裁会议,巴拉特任下游事业部总经理,保罗为主管业务的“Trade head”
海州这几天正遭受着寒潮的侵袭。文清抵达海州总部时已近中午,陈汉威陪同她和凌东山见了个面。随后,两人一同走进大会议室,与早已等候在此的哄哄、虞桐、郭连根、文森等人见面。
在向文清逐一介绍完众人后,陈汉威问道:“要不大家先去吃午饭?你们大堂等,我去车库拿车。”
文清点点头。文清身材娇小,外表看似接近五十岁,佩戴着一副精致细巧的变色眼镜。哄哄见她只着一件薄毛大衣御寒,便请她在大门内等候。她笑笑说不用了。
陈汉威开的是哈里留在雅易公司的一辆大众速腾车,看模样这车好久没有开了,车身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引擎盖上还有一行猫留下的爪印。文清和哄哄坐在后排,虞桐坐在副驾驶位,陈汉威当了车夫。
陈汉威按下雨刷开关,喷水清洗挡风玻璃。虞桐在一旁打趣:“你这雨刷怎么跟水炮似的,水花都能飞过车顶了。”后座的文清听了笑了起来。这时,旁边的一辆小车也在不停地喷水洗刷挡风玻璃,陈汉威便说:“你们看,我这车还不是最脏的。”文清又笑了起来。
午饭时,大家只是对桌上的菜肴简单评点了几句,便再无多言。午饭后,文清找陈汉威和哄哄在会议室里谈话。没过多久,文清便抬腕看了看手表,说道:“好了,你们都散了吧,我接下来还有两个面试。”
按照行程,第二天的早餐后,陈汉威﹑哄哄陪文清乘永宁厂派来的车前往永宁。虞桐不愿与众人共乘一辆车,借口长时间乘坐小车容易晕车。他在清晨天色未亮时,独自搭乘首班前往永宁的高速大巴。陈汉威对虞桐说:“你不想和我们一起走,那就随你吧,但是午饭的时候你一定要在厂里。”
当晚,文清在市区的威斯汀大酒店入住。第二天起,她有将近一天半的时间拜访银行以及外汇管理局,时间相当充裕。在与第一家银行会面时,虞桐察觉到文清并未打算与银行进行广泛的交流,于是,便一路上便盘算着如何打发时间。在银行的会客室内,他不断地寻找话题,以避免冷场的局面。
行程的最后一天,计划将依次拜访三家银行,结束后再前往外汇管理局与王处长见面。当大家从最后一家银行走出来,准备前往外汇管理局时,虞桐看了看时间,发现比原计划提前了整整半小时。资本处的王处长平时会议多工作忙,因此,他很少能按时接待他预约好的来访者。“瞧这位小老太,显然不是那种有耐心等待的人。”虞桐心中暗忖,随即他悄悄吩咐司机:“绕远路,往堵车的方向开。”
此刻,文清确实感到有些疲惫。平日里,无论是在工作还是生活中,她惯于使用英语交流。然而今天与银行的会议全程采用汉语,这使她在理解和表达上都感到颇为吃力。与银行会面时,众人例行公事地先是自我介绍,随后是一连串的客套话,诸如感谢支持、期待深化合作之类。文清觉得这是在浪费她的时间而只想早点回酒店。
在与王处长会面的过程中,文清更是几乎一言不发。她静静地看着虞桐与王处长在交谈,偶尔机械地点点头或勉强露出微笑,表示她也在听。虞桐则完全是出于避免冷场尴尬的考虑,刻意找话题来聊。半小时后,他找了一个能够迅速收尾的话题,提前结束了这次拜访。
“这老狐狸出的馊主意,见什么外管,搞得场面如此难堪。”虞桐心中暗骂陈汉威。
文清从永宁返回海州的次日,2013年的首次总裁会议便如期召开。来自雅加达和新加坡总部的大队人马从昨天傍晚起至今天凌晨,分批次抵达海州,并下榻于威斯汀大酒店。会议在酒店二楼的威斯汀会议厅举行。
洪主席刚从美国返回雅加达不久。每年圣诞节期间,洪氏家族的主要成员都要在美国聚在一起,时间长达半个月。
从美国返回雅加达后,洪主席接着在其私人宅邸举行家宴,邀请农源集团的高层管理人员,对大家一年来的工作和贡献表示感谢。能获邀出席的人均为集团高级管理人员,例外情况极少,例如樊莉。樊莉曾荣幸地受邀过一次,那是在集团与开发银行成功签署了非洲项目贷款协议的这一年。此次值得炫耀的经历,以及听闻而来的若干洪家轶事,都成为她在社交场合下轻松愉悦的谈资。
一月底的海州,北方来的寒潮势头开始减弱,而南方的暖流频繁北上。冷暖气流在此交汇,展开了一场持久的拉锯战。于是,海州的天空要么被阴霾笼罩,要么冷雨绵绵。这样的天气一直要绵延到二月中旬,这才是海州的冬天最难熬的时候。北方人说他们扛得住家乡的零下二十度,但受不了这里的零度,这是一种刺到骨头里的冷。
总裁会议从周五开始,这一天全天都是粮油部的会议。上午九点刚过,凌东山陪同洪主席步入会议室,紧随其后的是戴安娜和巴拉特。
今天,坐在洪主席身旁的不是女儿戴安娜,而是巴拉特,戴安娜则坐在巴拉特身旁,这一安排与往常略有不同。当然,以前也没有巴拉特,这是巴拉特第一次登场总裁会议。
洪主席落座后,环顾了一下会议室,说:“请食品部的人也一起进来,我们先全部集中。”
会议室很快挤得满满当当,最后进来的几人因找不到椅子,只能贴墙而立。洪主席看起来心情很好,他看不再有人进入会议室,又问:“大家都到齐了吗?”坐在洪主席另一边的凌东山说:“到了,都齐了。”
洪主席问大家新年好,并预祝农历春节愉快。接着,他说:“我要给大家介绍我的新伙伴,巴拉特。”
巴拉特年过五十,头顶秃亮,头皮光滑得仿佛天生无发。他身材适中,浅棕黑色的皮肤细腻如哑光的绸缎。
洪主席这时面带微笑地请巴拉特对大家说几句。巴拉特效仿洪主席,首先向大家拜年,并用汉语说了一句:“蛇年快乐”。
洪主席在一旁插话道:“我们都长了一岁,他越来越年轻,刚买了一辆新加坡最新款的跑车,很有钱啊。”
巴拉特笑道:“从老婆这里借高利贷买了这辆车,她就坐在家里从我这里赚利息。”
巴拉特身着一件本白色无襟立领衬衫,内搭羊绒内衣,若外出,再披上一件中长风衣。他生于印度,大学时期在英国求学,工作后加入了新加坡国籍,成为一位印度裔的新加坡公民。
介绍了巴拉特后,洪主席又将目光朝向会议桌对面的一位金发洋人,对大家说道:“喏,这位是保罗。”保罗原本正打算起身离开会议室,见洪主席向众人介绍他,便又重新坐了下来。
保罗对今天的会议不大关心,他只在洪主席提及期货的话题时,才会加入讨论。大部分的时间,他都忙碌在手机和平板电脑之间,偶尔与坐在旁上的姚剑锋交谈几句。
保罗比巴拉特年轻几岁,他曾是知名国际粮商C集团的首席交易官。然而,在2011年,即前年,保罗不仅没有为C集团赚到钱还亏了一大把。于是,2011年度的奖金就没有他的份,包括他手下的三名助手。保罗找C集团的老板,说他可以不要,但是手下那几个伙计们,公司多少要给一点吧。他们不是做决策的人,亏钱是他保罗一个人的事。
C集团没同意。几个星期后,保罗提着一个考克箱,往办公桌上一放,然后打开,只见里边堆满了美钞。他对手下的那三位说:“去年的奖金C集团没有给你们,现在我发给你们,发完我就走人,你们愿意跟我走的马上就走。”
保罗一离开C集团,便有多家公司向他抛出橄榄枝,最终他选择了农源集团。保罗比巴拉特晚到一个月,据说洪主席花了上千万的美金,才把他的团队请了过来。
会上,洪主席宣布巴拉特为下游事业部的CEO,保罗为下游事业部的“Trading head”,即,主管业务的第一把手。巴拉特表示,他将和戴安娜一起共同行使好这个CEO的职责。
2012年是农源滨城投产的首年。从春节后的试生产启动开始算,公司在这一年内运行了将近十一个月,亏损额则接近亿元。洪主席对这座新厂的巨额亏损,没有批评任何人。然而,当报告提到这一年永宁厂的大豆业务也没有实现盈利时,洪主席便问巴拉特有没有办法治一治,弄得希翁好没面子。希翁以后将有两个上司,管理上向巴拉特报告,业务上则接受保罗的领导。
在进口特油业务上半年形势大好的背景下,黄富雄野想一口吞下一头大象。六月份起,他开始大量囤货,准备赌一把价格上涨的行情。然而未曾料到,入秋后棕榈油价格一路下滑。如今,他手中积压了高达一万吨的高价库存。
洪主席在这一次的总裁会议期间,心情始终很好。他为巴拉特﹑保罗等人的加入,农源集团高层管理队伍的壮大而高兴。受此情绪的感染,加之紧随其后的农历新年,这两天的总裁会议气氛轻松活跃,大家已然通过“考试”,进入过年放假的状态。
心里别有一番滋味的是凌东山。新的人事组织架构上,凌东山成了巴拉特的直接下属,他不再直接向洪主席汇报,尽管洪主席亲口告诉他:如果有什么事,他仍可以直接找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