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授权,永宁厂的特油产品得以使用农源印尼工厂旗下的“白茉莉”与“旗手”两大品牌。“白茉莉”品牌属于较为低端的产品,“旗手”品牌则专用于高端产品。
因此,殷俊和黄富雄在市场上销售着品牌相同,但生产厂家不同的两款特油产品,且其中一款为国产,另一款则从印尼进口。
两人分别负责不同的客户群体,不过,他们也会相互推荐对方的产品。客户可根据自身需求,自由选择购买国产或进口产品。经过近三年的不懈努力,黄富雄的进口特油业务已积累了一批稳定的客户群体,“白茉莉”和“旗手”这两个品牌也逐渐在市场上崭露头角。这为后续国产特油的销售奠定了有利的先期基础。
从理想到现实,这中间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在营销屡遭挫折之后,殷俊才深刻体会到,将产品卖到客户手中,与在PPT上分析市场、制定目标,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工作,需要由两类不同类型的人来完成。
阎京将目光投向了他的老东家——华良集团。他联系了昔日的一位老同事,对方告诉他集团近年来也投资成立了特油工厂,自家的产品都要卖给别人。然而,阎京毕竟在华良集团那个炙手可热的采购部领导岗位上任职多年,即便已离开多年,人情面子也仍在,平日里也未曾断过联系。华良集团这里没门,这位老同事转而为他引荐了两个重量级的人造奶油用户——蒙牛和伊利。
因此,就在特油厂刚刚正式投入生产,阎京便已从蒙牛手中获得了内蒙和林乳制品厂的人造奶油供应商资格。若非蒙牛在各区域的采购总经理拥有相当程度的自主权,这本来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而在伊利,阎京的运气就差了些,伊利把农源列入了二类供应商,这相当于备份供应商,只有在一类供应商供应不过来时,才轮到它。
虽然目前下了订单的客户数量其实很少,但有了蒙牛这样的一个大户,特油销售的开局不算太糟心。投产三个月后,开工率已接近50%。
然而,好景不长,到了九月份,奶制品行业爆发了震惊全国的三聚氰胺事件。
蛋白质含量是衡量牛奶营养价值的关键指标,该指标由国家制定和颁布。由于蛋白质中含有氮元素,因此通过测定氮元素的含量,即可准确分析出牛奶中蛋白质含量的高低。
在一次食品安全检查中,南京一家牛奶公司被查出其产品中含有三聚氰胺。该事件一经媒体曝光和网络上的迅速传播,立即在社会上,尤其是年轻的妈妈群体中引发了轩然大波。进一步的调查显示,牛奶中掺入三聚氰胺并非个别案例,而是在生奶收购和加工过程中普遍且长期存在的现象。
三聚氰胺因其具有一定的毒性而被禁止用作食品添加剂。然而,它能增加牛奶中的氮含量,因此不法分子便在掺水的牛奶中添加三聚氰胺,以此提高氮含量,在蛋白质检测中蒙混过关。
掺假三聚氰胺的主要源头在提供奶源的养殖户以及批发生奶的经销商。然而,厂家亦难逃其责,他们往往心知肚明却佯装不知,依旧收购掺了假的生奶进行加工。
食品安全监督局迅速在全国范围内启动全行业的安全检查,定期向社会公开被检测出含有三聚氰胺成分的乳制品及其相关企业的名单。
阎京天天关注着“黑榜”上的企业名单。一个月过去了,蒙牛与伊利两家公司依然榜上无名。它们如常向永宁厂采购,且采购量还有所增加。然而,就在阎京心中的一块石头将要落地时,某一天的上午,新闻报道了这两家国内最负盛名的乳制品企业有多批次的产品含有三聚氰胺。
蒙牛和伊利的产品在市场上如同雪崩般迅速下架,令人诧异的是,这两家庞大的集团公司,一旦失去销售收入,资金链竟然如此脆弱,说断就断。
此时,永宁厂的账上尚有蒙牛的应收账款四百多万,伊利的五十多万。当销售员向对方询问能否按时付款时,对方均告知目前资金紧张,具体的付款时间要等待上级领导的指示。
阎京对伊利的欠款不怎么担心,对方是国企,出了那么大问题,他相信政府会伸手救援。然而,蒙牛是一家民营企业,欠款金额又是巨大,这让阎京感到不安。因此,他决定立刻动身,前往远在内蒙古的蒙牛和林乳制品厂找采购部的总经理王总商谈此事。
难得阎京来找虞桐,他请他一起去和林。虞桐也是责无旁贷,因为他负责公司的应收账款保险事宜。他们就见了王总后话该怎么说商量了一番,于第二天搭上飞机前往和林市。
在机场,虞桐忽然想起了殷俊,心中疑惑他为何没有一起来。毕竟,人多力量大,讨债也会容易些。问了阎京后他才得知殷俊已经提出了辞职。“这小子,一察觉风向不对就立刻溜之大吉了。”阎京呵呵笑道。他考虑让胡林接替殷俊离职后的职位。
十一月的和林市已迈入冬季,白天的最高气温较永宁低约十度,夜晚的气温更低。阎京与虞桐身着略显单薄的衣物,两人晚上一抵达机场便匆匆打车到了酒店,躲进温暖的房间,不再外出。次日清晨,他们叫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工厂而去。
蒙牛和林厂的办公室是一个宽敞的开放式空间。王总将两人引至一间狭小的接待室,室内仅有一扇面向走廊的窗户。
王总大致讲了讲公司现在的情况。蒙牛和林厂大部分产品是常温奶,采用进口奶粉为原料,因此工厂尚在继续生产。但是他说:“受三聚氰胺事件的连累,现在常温奶也不好销。”
阎京指着虞桐对王总说:“新加坡总部派他来了解这笔应收账款的情况,要求我们立即通过保险公司来解决。”
“是的,总部确实非常着急。不过,如果王总能提供一个详细的还款计划,并且第一笔款项能立即到账,我可以向总部争取一下,暂且不找保险公司理赔。”虞桐说道。
按照阎京事先编好的“剧本”,虞桐这时该离开让他们两个单独谈了。他起身,说:“你们接着谈,我到外面转一下,看看车间,可以的话拍几张生产现场的照片给我们总部。”
王总忙说:“不急,等一下我陪你们一起去。”
“不用,王总,就让他一个人去吧,我们不耽误时间。”阎京说道。
“那好吧,从这栋楼出去后左拐,向前走大约四五十米,马路对面就是常温奶车间。车间内设有参观走廊,那里允许拍照,你直接进去即可。”王总说道。
走出狭仄的会议室,穿过昏暗的办公楼,清冽的空气裹着阳光的气息扑面而来。虞桐深深地吸了几口,仿佛一泓秋日的清泉,带着沁人的凉意,直沁心脾。太阳已经爬升得很高,湛蓝的天空中不见一丝云彩,那片蓝色既遥远又似乎触手可及。
工厂占地面积广阔,厂区环境干净整洁。厂内的道路实行人车分流,行人穿越车行道时必须走斑马线。虞桐依照王总的指示,很快就到了常温奶车间。
进入车间大门,一面巨大的照壁迎面而立,上面刻着八个遒劲的大字:“民以食为天,食以奶为先。”这行字对每一个见过蒙牛广告的人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照壁的后面便是参观走廊,走廊一侧设有一长排的玻璃窗。透过这些玻璃窗,参观者可以一览无余地看到整个无菌化、全封闭的生产车间。
虞桐对眼前的生产场景深感震撼:车间面积足有三四个网球场那么大,生产线已实现完全自动化。几位身着全包裹白色工作服的检视员在车间里巡查,其余工人则都在操控室内操作。
全自动生产线上,无数利乐盒如同一支由克隆小人组成的庞大军队,沿着输送带整齐行进。它们的路线迂回一段又笔直一段、攀升又下降,最终在生产线末端悄然汇入了包装箱内。
虞桐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作为出差的私人记录。半小时后,他返回办公楼。他打手机给阎京,阎京说他这里也结束了,大家就在门口碰头。
很快,阎京和王总一起走了出来,事情已谈完。王总未留客,大家握手作别。
上了回酒店的出租车,阎京才对虞桐说:“事情已经搞定,王总优先安排付款。”
“那个红包他收了。”阎京补充了一句。
虞桐“哦”了一声点点头。
阎京并未因这一笔四百多万的应收款得以落实而感到轻松。王总告知他,蒙牛的处境十分不妙,已陷入难以自救的困境。目前,华良集团与蒙牛正就收购事宜进行洽谈。
一旦华良集团收购了蒙牛,和林厂将不再向永宁厂采购特油,这才是糟透了的事情。
2008年将是历史长河中值得回眸的一年。这一年里,天灾与人祸接踵而至,来势汹汹,而人类在面对困境和逆境时所展现出的智慧和力量同样震撼人心,可歌可泣。
年初,中国遭遇了一场持续大范围的低温雨雪天气。这场恶劣天气自春运起便持续不断,直至春运结束仍未缓解,致使受影响地区交通严重受阻。数千万打工者被迫滞留于返乡或回城的途中,众多工厂的生产活动也因此陷入停滞。
当这场恶劣的天气终于过去,春末夏初的广袤大地处处焕发着勃勃生机之际,五月十八日,四川汶川不幸遭遇了新中国成立以来强度和规模均属空前的大地震。同月,金融界骤然掀起狂澜,美国第四大投资银行雷曼兄弟因房地产次贷危机轰然倒塌,由此引发的多米诺效应迅速波及全球金融市场,对世界经济造成了深重的冲击。
全球各主要经济体纷纷采取行动,以稳定金融市场,刺激经济增长。美国率先推行货币量化宽松政策,紧随其后,中国政府宣布了一项总额达八万亿的投资计划,以有效提振经济。
在全球化的时代,没有一个孤立存在的角落。宏观金融与经济环境的剧烈波动和深刻变迁,也在油脂行业中显著体现。
过去一年,棕榈油和大豆价格如过山车般几上又几下。那些无法承受市场风浪的投资者在这一年里黯然退场,但也有少数幸运儿凭借运气竟获得了比去年更丰厚的收益。有一次,虞桐接待了几位客人,其中一位来自国有农副产品贸易公司的总经理感慨道:“这个年头,能够活下来的都是成功者。”
农源集团无疑是在成功者之列。2008年,集团的主要产品棕榈油的产量和销售继续保持增长,这一成就应归功于集团拥有自己的种植园和完整的产业链。然而,永宁厂的大豆业务在这一年遭遇严重挫折,亏损额也创下纪录。
尽管面临挑战,集团仍在计划持续投资大豆压榨产业,进一步拓展生产规模。目前,永宁厂正筹备增资,以充实流动资金,同时,新项目的筹备工作也已启动。
蔡昱和担任了南湾厂总经理后,陈隆兴不愿意留下来改任副总经理,他最终选择离职。而罗伯特,他也已离开永宁,目前常驻在新加坡总部协助希翁大豆的采购工作。他离开后,国际贸易部的管理工作交给了姚剑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