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首次粮油部的总裁会议于春节前在永宁厂召开。距离会议的召开日期还有半个月,洪主席的秘书便把会议议程和参会人员名单发到了农源中国总部。
自收到总裁会议通知后,各部门便立即着手准备会议报告。其中,财务部最为忙碌,常常临到开会前一二天,还要将数据更新至最新状态。
总裁会议仿佛一场紧张的期末考试,会议一旦落幕,走出会议室的瞬间,不论刚才在会上的表现如何,每个人都如同考试结束,学校开始放假般如释重负,步履轻快。
粮油部的总裁会议在工厂举行,普通管理干部也因此获得了进入会议室的机会,参加通常只有高级经理以上的部门主管才能参加的总裁会议。他们甚至还将上台,在洪主席面前进行报告。
PPT格式的报告必须采用中英文对照形式,这样来自总部的人员即便听不懂报告人的讲述,也能通过文字大致了解报告内容。
对于部分甚至不具备英文写作能力的主管,绩效组的全广慧主动承担起义务提供文字翻译服务。全广慧已经五十六七岁了,满头银灰色的头发,出门总是戴着一顶复古样式的宽檐绅士帽。他比在华宏纸业工作的弟弟全广智大十岁,弟弟英俊潇洒,两人站在一起宛如父子。
每一份PPT的报告都经过了多次修改,最后拿出来的是第五﹑第六稿的不在少数。不到会议那一刻,从用词到图标,总有东西可以修改。所以,会议通知倒不妨在开会前夕才发布,否则在这段时间里大家会一直惦记着报告,把大量时间花在准备报告上。
开会那天是周六,次日一早,洪主席一行还将返回海州召开食品部的总裁会议。会议正式开始前,全体主任级以上的干部在会议室集中,里面人站得满满当当,洪主席与大家见了面并讲了话。
随后,不参加会议的人员纷纷离场。然而,留下的人员依旧众多,不仅将大会议桌前后两排的座椅坐满,还从外面搬来几把椅子,靠墙摆放备用。
此次随洪主席一同前来参会的总部团队阵容庞大,除了每次会议必到的沙华,集团人事总监克瑞斯﹑集团财务总监菲利斯和运营总监米尔顿也来了,后两人是第一次参加中国区的总裁会议。
会议十点钟开始。按照议程,上午仅有财务部和国际贸易部的报告。鉴于这些报告内容既不适宜也不需要向所有人公开,刚才济济一堂的人中,又有一部分被请到会议室外等候通知。
陈禀材刚刚离开,财务总监的位置还空缺着,虞桐不得不重新上台进行财务报告,他自己也有关于融资和公司资金状况的报告。
虞桐的PPT报告是全英文的,然而他的英语听说能力较为薄弱,所以他很窘迫地先用英语对洪主席和大家说不好意思自己只能用华语做报告。沙华听得懂一点华语,他高声道:“中文好,中文好,我们喜欢中文。”
洪主席,陈福南等人都笑了起来,虞桐于是放松了许多。
虞桐在进行报告时,西蒙依旧如往常般站在一旁,随时准备为他提供解释。
当虞桐报告到金主的代理进口时,洪主席示意虞桐暂停一下。他转头用印尼当地语言与沙华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后转回身对虞桐说:“请继续。”
国际贸易部总监罗伯特的报告内容奇多, 从大豆﹑棕榈油的现货和期货行情,国内和国外的市场分析,以及去年一年里粮油部大豆, 棕榈油的采购情况,分了好几个部分。PPT报告的每一页底端有个不起眼的表示总页数的数字,罗伯特的PPT上显示他的这份报告总页数竟然有196页!
好在罗伯特的报告中有相当多的部分引用自专业网站的图表和资讯,这些可以快速掠过或直接跳过。然而,尽管如此,罗伯特的报告仍耗时一个多小时,以致许多人开始感到困倦并分心。他们或悄然闭目休息,或在笔记本电脑、手机上忙起其他事务。
根据会议议程,邓健的报告紧随罗伯特之后,他现在人还在会议室外等候。邓健犹豫不决,因为现在已经快中午了,不知道是不是该先去用午餐。他不时地站在会议室门外,留意着里面的动静。当他从门缝里窥见罗伯特的报告有196页,便立即回去对仍等着进场的大伙说:“吃饭去吧,大家放心吃饭去吧,罗伯特的报告196页,两个小时下不来,呵呵。”
洪主席专注且仔细地听着台上每一个人的报告。虞桐坐在下面,不禁感叹老板的精力如此旺盛。相较之下,自己已深感疲惫,不得不强打精神,竭力克制着不打哈欠。
终于,罗伯特要结束他的报告了,洪主席问:“那么你看未来的价格会怎么样?”
罗伯特迅速翻到报告中的某一页,那里展示了一张三年来大豆价格变动的折线图。在折线的末端,罗伯特标注了一个预示价格将上涨的向上箭头,以及一个象征价格将下跌的向下箭头,旁边还加了一个醒目的大问号。罗伯特回答:“That’s the question(这是个问题)。”
众人一阵笑,洪主席也笑了笑,拿起桌子上的矿泉水瓶做了一个要扔过去的动作。
上午的会议于十二点多结束。行政部为大家订了外卖,洪主席只喝了咖啡。看着一袋袋塑料袋里白色的泡沫盒,总部来的人看来都没有食欲,基本上都只是要了一杯咖啡或一杯茶了事。
下午的会议开始,所有人一下子涌入会议室,邓健第一个上台做报告。
邓健个子不高,圆脸板寸头,身体也是圆鼓鼓的。他昂首挺胸地站立在会议桌前,开始进行报告。一开口,声音便响亮有力,中气十足,洪主席不由得微微点头,流露出赞许之意。在会议结束后的小范围会上,洪主席还不忘记邓健,说:“下午那个报告豆粕的,叫什么?哦,邓健,人在那里一站,一看就有精神,我们需要这样的精神。”
郝东风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洪主席能否听懂五成都难说。李铭鑫想到了这一点,在郝东风进行报告时,他时不时地用英语进行解释和补充。
他PPT报告也是中英文版,当报告进行到了其中的一页,洪主席用激光笔点了点屏幕上的一个字,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洪主席问的是“Mao soybean oil”里的“Mao”。
郝东风回答:“毛豆油的‘毛’。”
李铭鑫马上解释:“就是‘Crude soybean oil’,东风啊,这个字不是这样写的。”
会议室内响起了笑声,沙华大声嚷道:“嘿,Mao,毛主席的毛!”
预备会上,要么是大家没留意这个错别字,要么是郝东风后来自己改了。
陈宏财的小包装业绩受到了洪主席的批评。在精心准备的报告中,他突出了中高端产品销售比例的增加,但洪主席很快发现与之相应的促销费用也大幅增加,洪主席说:“这个卖一送一的生意谁不会做,我女儿都比你们卖得好。”
当最后一个储运部的报告开始时,时间已悄然滑至下午五点。老赖安排手下的经理袁路康进行汇报,而他自己则低调地坐在会议室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袁路康于去年夏天入职,接替了离职的李怀敏。李怀敏目前与当地一家运输公司的老板合作,自己当了老板。这家运输公司正是当年小包装的业务员多次投诉其收费高昂、服务低劣的那家。
袁路康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这是他第一次面对洪主席和总部来的高层领导们。自午后踏入会议室起,他便一直紧张地坐在后排,等待着轮到自己上台汇报的那一刻。
他站在台上,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原本就不标准的普通话愈发显得生硬。每翻过一页报告,他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告诉大家:“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以表示该页的内容讲完了。
然而,洪主席听得非常专注,甚至一度走近投影屏,仔细看了一张布满密密麻麻数字的运费对比表。
会议终于结束了,紧随其后还有一场小范围会议。陈福南、李铭鑫、汉尼以及西蒙定会参加,此外,洪主席会根据所谈内容决定是否还要叫上谁。“小范围会议”通常涉及人事安排相关事宜。
洪主席一行当晚在市区的一家酒店下榻,次日一早,他们将坐车去海州总部召开食品部总裁会议。凌东山自告奋勇掌管食品部以来,他兑现了对洪主席的承诺:第一年度争取打平,第二年度开始盈利。2005年正是他执掌食品部的第二个完整年度,这一年不仅实现了盈利,而且利润踏进了千万的门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