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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健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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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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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场繁星》连载

第十章

2004年5月份,陈禀材上任粮油部财务总监;陈克权事件,蔡美玲离开农源;陈禀材加强对销售的管理;王文离职,白晨从内审部调入财务部,成为虞桐的助手

五月份,粮油部迎来了新的财务总监。这距离去年西蒙向沙华提议由虞桐担任该职位未果,已整整过去了半年。

他名叫陈禀材,一位五十多岁的新加坡华裔,在大陆已有近十年的同行业工作经验。五月上旬的永宁,天气尚显凉爽,早晚时分仍需添上一件外套。然而他似乎特别怕热,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穿着短袖,开着冷气呼呼直吹的空调。

每逢遇到他人,陈禀材从不微笑相迎,总是摆出一副俨乎其然的模样;即便行走时,也总是昂首挺胸,目光高扬。与人交谈时,他总习惯性地仰着头,却不直视对方,只透过眼皮下的一道余光审视对方。因此,从一开始,这个新同事就怎么不讨人喜欢,而普通员工又忌惮于他的“官大”,轻易不敢接近。

永宁厂的财务部分别位于楼上和楼下。销售会计和出纳在楼下,便于和销售部门的工作联系。其余人员,包括西蒙和虞桐则全部在楼上办公。

行政部将楼上的一间小会议室改造成办公室,供陈禀材使用。然而,他在里面待了几天,总觉得那里有些不对劲。于是,他在楼上楼下四处巡视了一番。“巡视”回来后,他提出要更换至楼下蔡美玲的办公室。

财务总监办公室的风水关乎公司兴衰。汉尼立刻找蔡美玲商量,蔡美玲很大度,尽管她的跛脚上下楼不方便,但她当即答应与陈禀材对调办公室。

蔡美玲搬到楼上没多久,南湾油脂厂出了大事,总经理陈克权被北京的海关总署传唤了。现在,切断与外界联系的陈克权正躲在一个秘密的地方,厂里的工作临时交给副总经理蔡昱和代理。

陈福南接到报告后即令蔡美玲赶往南湾现场了解情况。

在最近进行的一次海关总署对地方的例行工作检查中,南湾油脂厂被发现涉嫌偷漏关税,且涉及的金额巨大。

去年,南湾油脂厂进口了一批棕榈油,其中部分是熔点为33度的棕榈硬脂。棕榈硬脂的关税税率远低于24度棕榈油的税率,于是,南湾油脂厂在申报过程中便将所有产品均按棕榈硬脂进行报关并缴纳相应税款,此举显然属于逃税行为。海关总署的稽查官员撕开了一个口子便查了个全面,竟发现南湾油脂厂这样的行为并非首次。

稽查官要求当地海关立即传唤总经理陈克权接受问讯。陈克权满不在乎,派了负责公共事务的老周——周勇力去应付,自己则躲了起来,对外宣称总经理出差,不在南湾。

这惹恼了稽查官。很快,一份正式的传唤通知从总署发来。陈克权这才慌张了,他马上向西蒙和汉尼求助,西蒙和汉尼又马上报告了陈福南。

陈福南瞧不起陈克权。这陈克权不是别人,他是洪主席的老丈人哈里的小儿子,众人眼里的花花公子。哈里姓陈,在印尼也是拥有一份产业的华商。这位年逾七旬的老爷子常来国内,他精力充沛,双目炯炯有神,走路铿锵有力。据说他的女婿——洪主席,每年春节都会送他冬虫夏草,且一送就是五斤十斤。

农源集团在中国各项建设工程,大到整个工厂的基建,小到车间的改扩和室内的装修,几乎悉数都委托给了哈里介绍的同一家承包商。

陈福南刚到农源不久,内审部便对永宁厂近年来实施的工程项目展开了审计,其中,由行政部负责的青峰公寓装修项目成为此次审计的重点之一。

青峰公寓是北海区的一个住宅小区,永宁厂购置了该小区内一个门号的楼栋,其中包含十套房间,用于为工厂的中高层管理干部提供住宿。

这十套房的装修费用,竟比房价本身还要高。行政部的张工解释不了审计员提出的诸多疑问,他说他只知道哈里推荐了这家规模不小的装潢公司,自己只管督促工程的质量和进度,其他事一概不知。

陈福南欲开除张工。张工的上级是人事和行政部的经理陈晴,见此情景,陈晴打电话求助哈里。这陈晴也不是一般的人,她是哈里的小侄女,哈里这几天正在海州,本就有打算来永宁认识认识陈福南。

陈晴对叔叔说:“陈总不了解当时的情况,这根本不关张工的事。”

哈里说:“我知道了,到了永宁我先去见陈总。”

哈里一到华宏纸业就直奔陈福南的办公室,秘书用手指了指会议室大门,说陈总正在里面开会。

哈里“砰”的一声推门而入。正坐着听销售部汇报的陈福南猛然抬头,便看到一个老头,他确信这人就是哈里,但仍然问道:“你找谁?”

“我找陈总。”对面问这话的人无疑是陈福南,哈里也当作不知。

“哦,Pak (帕)哈里,我在开会,你在外面等会儿吧。”陈福南坐着没起身,示意会议继续下去。

“Pak”是印尼语“先生”的意思。

众目睽睽之下,哈里从未遭受过如此冷遇,此刻却也只能默默忍受。他退出了会议室,秘书将他领至休息室等候。

“这个陈福南,是个狠人。”哈里后来在洪主席面前谈及那次与陈福南的会面时,说了这样一句话。

陈福南最终同意张工继续留在公司,但将其岗位调至永宁码头。陈福南对西蒙说:“丈人扒女婿的钱,他们家的事我不管。但既然要求我,那就应该礼貌一些,我不是他的打工仔。”

蔡美玲到了南湾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陈克权已经被限制离境。她没有见过这种局面,问南湾当地的海关官员,说总署是不是要通缉抓人了。海关官员笑笑说总署并没有通缉抓人。“陈总是外籍人士,只要把事情的经过说清楚,人马上就可以回来,把该补的税补了,该交的罚款交了,就没事了。”海关官员的这一番话让蔡美玲长长地舒了口气。

蔡美玲向陈福南汇报了情况,并说海关的态度很和气。她认为陈克权只要到北京总署跑一趟,事情很快就能解决。

对于陈克权到底要不要去海关总署,汉尼没有主意,西蒙倾向于陈克权继续躲起来,不要露面。陈福南再三考虑后,决定让华宏纸业的公关经理亚军,还有南湾油脂厂的老周一同陪陈克权上北京接受海关总署的传唤。

然而,陈克权一到海关总署,人当即就被扣进了拘押所。他自幼家境优渥,还从来没有吃过任何苦头。

事情立即报告到了洪主席这里,农源集团动用了一切资源营救陈克权,直至求助印尼驻华大使馆。

一个多月后,海关总署终于把人放了。陈克权竟然还白胖了些,他说他头几天怕得要命,后来公司不断有人来看望他,吃得不差用的也不缺。于是,他渐渐安下了心,只是整天闲着没事。

陈克权从海关总署放出来后,洪主席安排他返回印尼担任船运公司的总经理,蔡昱和暂时代理南湾厂总经理一职。

不久之后,蔡美玲提交了辞呈。她的公共关系工作交给了行政部的方勇,而小包装部则暂时由汉尼直接管理,直至一个多月后陈宏财上任。陈宏财来自新加坡的益海嘉里集团,该集团的金龙鱼牌小包装食用油在国内市场长期稳居第一品牌。在益海嘉里时,他担任小包装食用油部华东区的销售总经理。

在整个陈克权的事件中,陈秉材始终是个局外人。一是因为他刚来不久,对公司的很多方面还不熟悉。二是他是个大嘴巴,见什么就说什么,口无遮拦。公司在“捞人”的过程中产生的数十上百万的费用,均由虞桐根据西蒙的指示从他保管的“B”账中开销,不走公司账。

“这里的管理很混乱,南湾厂出事不奇怪。”陈禀材对秦道荣说。

秦道荣原来是财务经理阿玲手下的一个主管,陈禀材来了之后把他擢升至销售会计经理,意在加强对销售的管理。陈禀材经验丰富,深知在油脂行业中销售环节最容易犯事出问题。

豆粕销售总监刘坚不久前被内审查出收取客户回扣,因而遭到辞退。现在的豆粕销售总监是汉尼请回来的邓健,此前,邓健因为和刘坚合不来而选择离开,他去了一家饲料行业的上市公司。

陈禀材关照秦道荣要盯住邵琼的散油销售部。他对王文的散油销售部内审报告持保留态度。王文和邵琼同住在青峰公寓,门对门做邻居,陈禀材说这样的报告他看也不想看。

虞桐和陈禀材这两人第一次见面就不握手。陈禀材抿着嘴唇仰着头,用审视的眼光打量着他。虞桐浑身不舒服,报以眼角瞄他一下就忙自己的事去了。

小包装财务部继续由虞桐负责,而银行关系的维护、工厂融资,资金管理等事项更属于他的职责范畴。虞桐凡事从不向陈禀材汇报或请示,他只视西蒙为上司。

陈禀材认为西蒙偏袒虞桐,却也奈何不得,除非虞桐哪天犯错被他拿捏。

机会很快就来了。王文因为个人原因提出了辞职。离开前,王文找虞桐把手下的白晨推荐给他。她说:“听说你要找个助手,白晨也一直想回财务部。你看她有工作经验,模样也好,和银行打打交道正合适。”虞桐见过白晨,王文现在这么一提,还真对她有了好感,便当即同意把她调了过来。

王文临走的前一天,突然跑进陈禀材的办公室,关上门。她说白晨替公司保管着一笔三万多元的现金,这是税务局对个人所得税代扣业务经办人的历年奖励。

陈禀材高度警觉,他立即向沙华汇报,并说白晨现在是虞桐的手下,虞桐肯定知情不报。沙华把陈禀材的话转告给西蒙,请他调查。

西蒙问虞桐知道不知道这回事,虞桐回答说不管是王文还是白晨都没有向他提过这种事。西蒙皱皱眉头,说:“这个王文,是啊,她也从来没有和我讲起,她工作交接的时候不说,现在人都要走了才说,什么意思?”

陈禀材坚持认为虞桐早就知情,但西蒙对沙华说:“我是相信虞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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