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厂正对面,横亘着一条通往永宁码头的大路,路边有一片占地90亩的空地。空地的南边紧邻一条排水渠,北边则是一家拥有码头的麦芽厂,中间隔着一家小型模具厂。
这片地理位置优良的空地在2006年被列入了北海区工业用地的用地指标,开发区招商局去年十二月份开始了招商引资的工作。
永宁厂这两年产值大幅增长,2005年的货物进口量在北海区已跃居前五。工厂又有崇光集团这个知名跨国集团的背景,因此区里首先想到了农源集团。
土地是一项能够保值增值的优质资产,政府对前来投资的企业还提供了一次性奖励以及三年财政补贴。农源集团不错过这个机会,决定购地投资建设一个特油厂。然而,投资一个特油厂的预算不足八千万,这与政府要求的投资总额不低于二点五亿的标准相差甚远。
汉尼提议再建一间2000吨的压榨厂,但李铭鑫持反对意见,他认为周边豆粕市场的容量不足以支持再增加产能。正商议之际,招商局传来一则消息:同省的一位民营企业负责人于松坡也对这块土地表示出浓厚兴趣,他计划投资建造一家年产4000吨规模的大豆压榨厂。于松坡这个人大家都不陌生,最近,他在同属北海区的梅坡岛上投资了2000吨的压榨厂。这个民营企业家雄心勃勃,准备用几年的时间在全国各地购地建厂,目标是大豆的年加工规模达到500万吨。
农源集团必须设法将竞争者拒之门外,陈福南主张无论如何要拿下这块地。他提议将特油厂作为投资的一期项目,并将2000吨大豆压榨作为二期项目向开发区申请土地。陈福南向洪主席建议,取得土地后特油厂立即开工建设并如期投入运营,而二期项目不用真的上马,到时候再与政府协商。
土地使用权的获取需经过公开的拍卖程序,然而,土地局可根据“内定”的对象设定竞拍者条件,包括产业范围和投资要求等。例如,要求参与竞拍者必须是外商投资企业或中外合资企业,这样民营企业就被排除在外了。
就这样,这年六月,永宁厂顺利拍下了这块占地90亩、指定用于油脂加工的工业用地。
仲秋时节的一天,天空飘洒着时断时续的细雨,稀疏的云朵如撕裂的旧布条般,松散地悬挂在灰蒙蒙的天幕上。上午,永宁厂将为特油项目举行一个简短的开工典礼,公司没有邀请外界人士参加,得知消息的北海区政府则送来了花篮以表示祝贺。
总部派来的盎担任工程总监,他是集团在印尼的一家食用油脂工厂的工程部经理。今天他在场,未来一段时间内,他将常驻中国,直至特油厂顺利投产,工厂稳定运行。汉尼则是该项目的总负责人,即所谓的“owner”。
西蒙特地从海州赶来参加开工典礼。前天他要汉尼去邀请陈福南,汉尼犹豫:“这合适吗?陈总现在已经不管这里了哦。”
“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这块地能拿下来,靠的是谁,你还是我?靠得的陈总!”西蒙说。
“他在永宁,以后我们有什么事情,说不定还得请他帮忙。”西蒙又道。
“哦,对的,我让小方找亚军去请陈总。”汉尼被点拨了一下,顿觉开悟。
“让小方去请陈总,怎么想的?你亲自去请啦。”西蒙叹口气,这个汉尼什么都要指点。
工地现场,一片约百平方米的场地已被彻底清理,稍后这里将放鞭炮并有舞狮表演。场地一侧,二十余个花篮整齐排列,红绸带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开工典礼将于十点零八分开始。离十点钟还差几分钟,参加典礼的人都已悉数到场,站在临时搭建的雨篷下。这时一辆皮卡急急地驶进工地,径直往人群聚集的方向开来。
这是华宏纸业的车,车门打开,走下的是亚军。他下车后,与司机一同将后厢上的花篮取下,对李铭鑫、汉尼说道:“这是陈总送的花篮,他委托我代为表示祝贺。”
花篮被放到了前面,汉尼和亚军相互问候了几句,亚军便上车离开。汉尼回到西蒙身旁,苦笑一声,说:“我的面子不够大,陈总没来,应该你去请的。”
西蒙看他一眼,用手指指花篮:“你睁眼看看,这个花篮是谁送的。”
花篮的红色条幅上赫然写着祝贺人“陈福南”,而非“华宏纸业”或“纸业集团”。这意味着这个花篮是代表陈福南个人,而非公司。
“这是什么意思?”汉尼困惑地问道。
西蒙未作答。
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起,响彻云天,在空旷的工地上回荡。这时,时间正好是十点零八分。飘洒的毛毛细雨已然停歇,几缕淡薄而柔和的阳光从云缝中洒落,开工典礼正式开始。鞭炮声过后,数辆工程车的喇叭齐鸣,一辆系着红绸带的挖掘机高高举起抓斗,随后缓缓放下,象征性地挖起一斗土。紧接着,舞狮队登场,一番腾跃翻滚,最后在喧天的锣鼓声中,开工典礼圆满结束,整个过程仅耗时半小时。
秋意愈发浓厚,树叶已纷纷飘落。这天,天空再次飘起了细雨。李铭鑫大半个上午都待在西蒙的办公室里,后来哄哄也进去了一会儿,随后又出来了。虞桐因有事需找西蒙,一直留意着里面的动静。眼看着临近午饭时间,李铭鑫却仍在里面,于是虞桐决定不再继续等待。
他隔着玻璃隔墙向西蒙示意能否进来,西蒙招招手表示可以进来。
见虞桐进来,李铭鑫在手机上看了看时间,说:“哦,午饭时间了,今天我带你们去一家餐厅,我现在每天中午都是去了这一家。”
等虞桐在西蒙这里说完事,三人便坐上李铭鑫的车出发了。哄哄通常不吃午餐,喝点咖啡了事,所以李铭鑫没有叫他。
李铭鑫推荐的是雪菜黄鱼套餐,三人都点了同一份,李铭鑫说他每次来都要这个。这鱼汤的味道果然好,鱼肉雪白滑嫩,汤汁鲜咸可口,吃饭间三人随意聊天,并未有特别的话题。
下午,西蒙才告诉虞桐,上午他们谈的是即将到来的总经理阎京。
虞桐问西蒙:“新的总经理?那么李总呢?”
“他当顾问,另外大豆这一块业务仍旧归老李管,阎京没有经验。”西蒙说。
这个上午,他们讨论了给新总经理配车的事。李铭鑫仍然用公司最好的一辆奥迪A6,汉尼把他的雅阁让给阎京。永宁码头前总经理牛鼎华于去年退休后,留下的一辆奥迪A4,原本尚方舟在使用,现在则让给了汉尼。尚方舟另行配备了公司里一辆车况最好的桑塔纳。
一个偶然的机会,洪主席的老丈人哈里在北京认识了当时在华良集团工作的阎京。哈里喜好相面之术,见到阎京不由打量了他一番。阎京是地道的京城人士,身材中等偏高,留着板刷头,额头饱满。
哈里始终将女婿欲物色一位年轻一点的总经理一事挂在心上。李铭鑫在永宁厂的首个年度便实现了盈利,但毕竟是过了退休年纪的人,工厂的将来难以长期托付给他。
阎京当时在华良集团的采购处当副处长,哈里认识他缘于华良集团这些年来一直从农源集团那里进口棕榈油。
他在国企工作了近十五年,逐渐萌生了离开国企、到体制外去闯荡一番的想法。因此,当哈里问他是否愿意到农源来时,他很快就答应了。不久,他前往新加坡总部进行面试,并见了洪主席。
洪主席对阎京印象颇为不错,尤其欣赏他敢于离开安逸稳定的国企到外面去闯一闯的勇气,因此当场便决定予以任用。
华良集团曾为阎京分配了一套住房,阎京在支付了二十万元的赔偿款后,离开了华良。
阎京在赴永宁担任粮油部总经理之前,依洪主席的吩咐先去海州拜访了凌东山。几天后,他与西蒙一同乘车前往永宁,正式上任。途中,西蒙向阎京介绍了粮油部的情况,阎京了解到农源中国区曾有一位总裁陈福南,目前该总裁职位处于空缺状态。
他抵达永宁厂第二天的晚上,李铭鑫安排晚餐以示欢迎。公司各部门总监悉数出席,汉尼因需前往海州机场接他的台湾太太,未能到场。
汉尼这几天郁郁不乐,他从公司老二的位置跌落到了老三。在新的人事组织架构中,阎京虚线汇报给顾问李铭鑫,而汉尼则直接向这位新任上司汇报。
餐桌上,没有什么欢迎辞之类的礼数,李铭鑫给阎京介绍了在座的部门主管,而这些主管也多以点头致意的方式表示见过。这风格很不是国企央企,不过,阎京很快适应了过来,他站起来举起酒杯,说:“我阎京初来乍到,今后还需仰仗各位的关照与支持,先敬大家一杯,干杯!”
阎京来了以后,大豆业务,即大豆采购和大豆加工后产品豆粕﹑散油等的销售由李铭鑫负责,工厂的其他方面和日常事务则由阎京管理。
棕榈油的贸易从散油销售部中独立了出来,划归到新设立的棕榈油贸易部,该部门由阎京新近招募的姚剑锋担任主管,此举是为了大力发展棕榈油业务。赫东风现在只负责散油的销售,直接向李铭鑫报告。
姚剑锋是海州三添粮油公司老板的弟弟。他的哥哥与几位合伙人通过买卖棕榈油配额积累了丰厚的资金,永宁厂也曾从他们手中购得配额。后来,棕榈油配额制度取消了,这家公司转而投资一家油脂加工厂,开始涉足生产领域。
姚剑锋在新加坡留学并工作了几年,回国后就在商品期货经纪公司工作并接触到了棕榈油的贸易。
他随阎京去南湾油脂厂拜见了总经理陈隆兴。姚剑锋被任命为粮油部棕榈油贸易部总监,但阎京担心姚剑锋过于年轻,恐陈隆兴不服。因此,在南湾期间,阎京对陈隆兴表示,南方市场仍由他主导,并请陈隆兴多加关照和指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