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城项目的工程建设进度,大豆筒仓;凌东山要求将农源滨城打造成高起点的现代化企业,豆粕市场总监陈宏光;江京项目的土地危机解除,开发区杨书记一行拜访农源总部;11月,李捷和虞桐等人一起游栖霞山观赏枫叶
滨城项目开工快一年了,它的整个建设周期是十八个月。小蔡曾在总裁会议上表示,要学习国企央企“5+2、白加黑”的拼搏精神,力争在2012年春节后正式投产,较原计划提前三个月。洪主席对这种精神给予了高度赞誉,指出这正与我们积极倡导并追求奥林匹亚目标的企业文化高度一致。
土建工程已基本竣工,高耸的厂房和办公楼拔地而起。堆放在露天或集装箱内的机器设备已揭去油布,开始安装工作。唯独大豆筒仓因中途设计变更,目前仅完成了地基部分的建设。小蔡心中焦急,工程承包商说要进度加快不是问题,但成本要增加。然而,目前大蔡依然未同意追加预算。
原设计的筒仓采用传统的钢筋混凝土结构,然而在项目建设过程中,小蔡提出了将筒仓改为钢板结构的建议。这一想法源于他考察过距离此地五六十公里外一家压榨厂,这家厂使用的就是钢板结构的筒仓。结构变更后,筒仓的投资成本预计可节省1000万元。
大蔡表示反对。工厂紧邻海边,钢板易受海风中盐分的侵蚀,进而影响筒仓的使用寿命。尽管短期内水泥筒仓和钢板筒仓使用和维护起来并无差别,但是他问道:“长期来看,十年或二十年之后会怎样?”他质疑樊莉所计算的钢板筒仓的投资回报率,认为不过是数字游戏,“你的计算中假定混凝土寿命50年,钢板寿命40年,这毫无根据嘛。”他说。
这件事情经过了一周多的讨论,最终希翁表示支持采用钢板筒仓。他了解到,在国内新建设的压榨厂中,确实大多都选择了钢板结构,而非传统的钢筋混凝土。
凌东山表示赞同希翁的意见。而在这之前,尽管他内心倾向于钢板筒仓,毕竟这省下1000万的投资是立竿见影的绩效,但对于这种专业性问题,他也不敢轻易下结论作决定。
这一番的讨论以及设计的调整,花了不少时间,这样项目工期变得紧张了。大蔡反对工程加急的理由是担心工程的质量受影响。但小蔡认为,大蔡此举是在故意刁难他。
“发个邮件问他同不同意加快进度,同时抄送给凌总裁和希翁。看他怎么说。”樊莉为小蔡建议。樊莉和小蔡素来好相处,对付大蔡更是勠力同心。几个月前,大蔡在樊莉招聘财务经理的事情上颇有异议,樊莉便一封邮件投诉到了沙华和凌东山那里。
小蔡按照樊莉的建议发了邮件。大蔡一看就明白这邮件分明就是写给凌东山和希翁看的,于是,他决定不予回复,由那两位去发表意见好了。
既然只是抄送,希翁决定旁观。照常例,凌东山纵然不是最后一个给予置评但也绝不会第一个表明态度。但这次情况不同,提前完成工程建设是小蔡的目标,也是他对洪主席的承诺。因此,凌东山很快就回复了邮件,指出:“我们向老板承诺了项目的竣工日,为此所产生的必要成本,请务必遵循‘多、快、好、省’的原则,酌情予以考虑。”
见此,大蔡再也不好表示反对了。
“多快好省”地完成滨城项目的工程建设,把农源滨城打造成起点高、管理新的现代化企业是凌东山在总裁会议上以及其他场合多次提出的目标。
农源滨城的员工招聘工作正与项目建设同步推进。为确保在工厂在完工试运行那天,全体员工能够迅速进入完全的工作状态,新招募的员工及管理干部分批次、分阶段被送往了永宁厂进行培训和实习。
粮油部长期以来被身处国际大都市的海州总部视为管理粗放、观念落后,然而如今,永宁厂却要承担起以老带新的角色。对此,永宁厂的员工颇有情绪,嘲讽道:既然滨城在各方面都优于永宁,派他们到这里来还能学到什么东西?
八月份,陈宏光在农源滨城应聘入职。应聘时,他的职位是豆粕销售部经理,也就是说,将来工厂投产后,他将肩负起农源滨城豆粕销售的重任。然而,陈宏光才进公司,凌东山便指示他同时开展豆粕市场的分析和策略规划,并给了他一个豆粕市场部总监的新职位。凌东山强调,粮油部的豆粕销售不能一南一北两个厂各管各,而是应该全国一盘棋。
希翁在新加坡有他的市场分析人员,从未想过在中国搞一个市场部。但既然凌东山做了如此安排,且陈宏光人在中国,比他的团队更贴近市场,所以,他便由着陈宏光去开展他的工作了。只是这人能不能把农源滨城的豆粕卖出去,这是西翁最为关心的,这还有待观察。
不久,陈宏光来到了永宁厂。他将在这里待上几周,对永宁周边乃至整个南方的豆粕市场做一个调研。到工厂的第一天,邓健把他介绍给了手下的经理汪根茂,“我经常出差,不常在公司,你要什么数据,就找他。”他对陈宏光说。
陈宏光在永宁厂期间视为出差,按照出差报销的制度,他能享受每天120元的误餐补助。然而,第一次的报销申请到了樊莉这里就被卡住了。樊莉要求他追加邓健为审核人,陈宏光对此感到不解,便问道:“我和邓健哪里有上下级关系?”
“那你和他是什么关系?”樊莉反问。
“就是没关系,我出差去那里做市场调研啊。”陈宏光哭笑不得。
“你去找人事部解释吧,如果他们不同意,即使OA在我这里过了,人事部那里也通不过。”樊莉说完就挂了电话。
公司的出差报销制度由人事部负责制定。在人事部,陈晴向陈宏光解释道,若出差期间公司已安排用餐,例如,你的午餐是不是在工厂食堂吃的?如果是的,则误餐补贴应该相应扣除。
“所以,樊总让你的申请到邓总这里过一过,这是对你和公司的负责。”陈晴最后说。
陈宏光一脸郁闷地添上邓健作为审核人,重新走起了报销流程。
黎进在这个双休日回了一趟老家。他的老家位于江京的郊县,那里有一个很大的湖,家家户户在湖边养鸭。这里的鸭子多生双黄蛋,这个地方便以加工咸鸭蛋而出名。周二,他回到办公室,带来了两个纸箱的咸鸭蛋——个个都是流油的双黄蛋。李捷说他不爱咸货,只拿了两个尝尝。虞桐则想起好久没有见面的裴勇,便拿了十来只,问李捷要不要一起去裴勇那里坐坐。李捷说他不去了,你把车开走吧。
裴勇在街道办很高兴地接待了虞桐,两人闲聊了一阵后话题转到了土地上。裴勇说:“以前的书记是政工出身,招商的事全由徐主任做主。杨书记就不同了,他原本就负责经济工作,到了开发区后,自然也要抓具体的项目了。”
“这样一来,徐主任开展工作恐怕就有阻力了。”虞桐对徐主任的处境深感关切。徐主任不仅坚定地支持农源的项目,更在他心中树立起了一个既有信誉又重情义的高大形象。
“这倒也不能这样说。”裴勇答道。但是为什么不能这样说,他没有解释。
“我听我们书记说,你们给区里的那封信写得好,打动了杨书记,那封信我也看到了,写得不错。”裴勇说。
裴勇毕业于大学文科专业,并通过国家公务员考试成为一名公务员。那封信的措辞与表达能得到他的夸奖,虞桐因此感到非常高兴。
“杨书记被打动了?那土地就丢不了。”虞桐心想。这一周他都待在江京,直到周五中午才返回海州。
果然,返回到海州后不久,虞桐接到了沈局长的电话,他说杨书记一行想下周来你们的总部拜访凌总。虞桐忙问:“你和徐主任来不来?”
“哦,徐主任一起来,但我就不来了,稍后把名单发给你。”沈局长说。
“要不要准备一个PPT,介绍一下集团的背景和情况?”虞桐又问。
“你们纸业在省内也有大量的投资,杨书记对你们崇光集团应该已经有相当的了解。”说完,沈局长又补充道:“不过你备着也好,万一临时要用。”
杨书记一行原定于下午一点半抵达农源中国总部。不过,凌东山提议中午在威斯汀大酒店中餐厅共进午餐,把见面也放在那里,杨书记欣然接受了。
杨书记四十多岁,一副企业家的精明干练模样。开发区已对产业规划进行了一些调整,农源项目的用地不受影响。在与凌东山的交流中,杨书记承诺开发区将持续支持农源项目。同时,他也期望项目早日动工建设,早日投产。
宾主们用完午餐,杨书记一行人随即从威斯汀大酒店出发,继续前往下一站展开商务活动。凌东山上了他的专车回办公室,陈汉威则让李捷和虞桐同坐他的车返回。待凌东山的车一驶离,陈汉威便伸出手欲与虞桐击掌。虞桐一时没反应过来,陈汉威的手掌随即改为拳头,捶了他肩膀一下,呵呵笑道:“看来这土地的事情搞定了。”
十一月中旬的江京已然迈入深秋时节。白天阳光灿烂时,身着一件衬衣外加一件外套尚能应对;然而到了早晚,这点衣物便过于单薄,扛不住那阵阵袭来的寒意了。
辽阔的晴空下,山河大气磅礴,大地秋色正浓,色彩缤纷。雨桐区东侧坐落着著名的栖霞山,栖霞山以深秋时节枫叶红艳如火焰而广为人知。两个月前,虞桐提出待到秋深时,大家一起前往栖霞山观赏枫叶。朱朱在他面前唠叨,说自己来江京为虞桐干活,从来没有出门逛逛的机会。然而,尚未等到枫叶染红之际,她人已调离。
江京市静卧于长江之畔,万里长江从这里浩浩荡荡向入海口奔赴,江面开阔如镜,波澜不兴。沿岸港口星罗棋布,航运业呈现出一派繁荣兴旺之象。2009年,主航道完成了从长江口到这里的全线疏浚工程,如今,五万吨级海轮能溯流直抵江京市。
川宁山脉由西向东雄赳赳地行进于此,便如滔滔大河汇入大海,最终在广袤的大地上散落成堆绿叠翠的低矮山峦,其间更有翠湖镶嵌,清河流淌。站在栖霞山的山顶,向西可眺望连绵起伏的山峦,向东则尽览广袤无垠的平原。
栖霞山由六七座山峰构成,主峰高度不足二百米,然而整个山体规模宏大,腹地深幽。踏入十一月份,北方的寒潮开始频繁侵袭。若寒潮力度不强,气温未急剧下降,树叶便来不及彻底变红就已纷纷飘落,那么这一年的红叶便失色,难以呈现灿烂之景了。
今年寒潮来势汹汹,气温一夜间暴跌。寒潮过后,次日便迎来晴朗天气,阳光明媚,气温迅速回升,温暖如小阳春。因此,今年栖霞山的枫叶格外红艳夺目。
李捷、虞桐、林昌华、丽云和黎进一行五人于午后驱车出发,不到一小时便抵达山脚。他们购得门票后,车辆继续向上行驶,直到半山腰的停车场。
车停妥后,一行人沿石阶小道往上到达了一座观景台。李捷说他就爬到这里,不再继续往上了。虞桐仰首向上望去,只见从当前位置到山顶尚有约六七十米的垂直距离。登山的路径开始变得崎岖狭窄,于是,大家决定就在这观景台上稍作休息,不再继续向上爬了。
观景台上,黎进手指东北方,说道:“你们看,那不就是三湾码头吗?”大家齐刷刷地望去,说:“对了,应该就在那里。”唯李捷摘下近视眼镜,揉了揉眼睛后重新戴上,却依然什么也没看见。于是,他回头对黎进说:“小伙子的眼力好。”
林昌华一个人站在观景台一端,他凭栏西眺,良久无言。溯流而上八百里,便是他的故乡武汉。林昌华从高中起便离开家乡求学,大学毕业后在深圳发展,随后辗转至永宁,如今又来到了江京。大地广袤,人烟稠密,他却孤身一人,年少离家,在外漂泊数十年。林昌华性格内向,言辞不多,情感更是深藏心底,因此无人察觉此刻的他,正内心充满惆怅。
丽云带了一大包零食,大家挑了自己爱吃的,慢慢吃了些。李捷说道:“大家往山下走了,怎么样?”于是,林昌华、黎进和李云三人一组先行,李捷和虞桐两人随后,沿着来时的石阶小道缓缓下坡,向停车场蜿蜒行进。
今天是工作日,游客稀少。此时,太阳已西斜,天色渐染黄昏之韵。几声清越的鸟鸣在空谷中悠悠回荡,却难觅那灵动的身影,又闻一阵羽毛扑簌的轻响,更不知那鸟儿已翩然飞向了何方。山林愈发显得静谧幽深。
两拨人的距离越拉越长,虞桐突然开口道:“李总啊,我的预感不太好。”
李捷问:“你是说项目?”
“是的,其实刚才黎进指的那个地方,我也是什么都没有看到。”虞桐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