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末,虞桐最后一次前往纸业集团,永宁厂的小包装销售部,财务经理格蕾亚;小包装的2002年度经营报告,海州分公司下班前的工作场景
虞桐离开了纸业集团,加入农源中国粮油部并任财务副总监一职,暂且负责小包装销售部的财务工作。
他到小包装销售部才一周,板凳还没坐热,郭经纬就打来了电话。他说稽核报告即将定稿结案,明天大家在总部开会,“老板和陈总都会参加,你明天也来吧。”
郭经纬在手机中对虞桐说出这番话时,西蒙也在场。他接过虞桐的手机,对郭经纬说道:“他人都辞职离开了,还去那里干什么?不要去了嘛。”郭经纬却在电话里告诉西蒙,说这是陈总的意思。
第二天,虞桐按时到达总部的会议室。郭经纬,稽核部的总经理老杜和两个稽核员已在场,每个人都沉默不语,静等老板进来。须臾,老板来了,他一眼看见虞桐也在,便板着脸道:“就是你现在去了我弟弟那儿?你不是要举报公司吗,那还在这里干什么?”
虞桐一言不发,站起身走出了会议室。在过道里,看看周围没有人,他拨通了西蒙的手机。
“唉,这个猪头,叫他不要让你去,他不听,唉。”西蒙在话筒里连声叹气。
他让虞桐马上打电话给陈福南,看看他怎么说。虞桐照办,陈福南在电话里说了一句:“我马上就到了,你等着不要离开。”
陈福南到了,他看见站在过道上的虞桐,说:“去我办公室等我,直走到底,右手边那间就是。”
不过半小时,会议便结束,郭经纬不多留一秒离开了纸业总部。陈福南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对仍等候中的虞桐压低声音道:“没事了,跟我去老板办公室。记住,西蒙得知你辞职后才叫你去农源的。”
老板的办公室在这一层楼的东南面,虞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房间,一扇乳白色对开的大门顶天立地几乎触及了天花板。
老板年过六旬,身材魁梧,面色古铜,额上皱纹如雕版刻出,深而分明。老杜与财务总监艾利克斯亦在场。
虞桐跟着陈福南才进门,老板便望着他,语气和蔼地说:“小虞啊,我错怪你了,向你道歉。有人说你离职时威胁公司,我问了刘竞天,没有这回事,你们谈得很愉快,你也没提要求。艾利克斯告诉我你的工作很出色,张家港那里挪用了500万是你先发现的。工作很细心啊,这很好。”
老杜一旁补充道:“是的,是小虞首先发现并且第一时间报告了稽核部。”
老板面带微笑,目光依旧停留在虞桐身上,他轻轻点头,温和地说道:“既然你现在去了我弟弟那里,那就安心下来,好好干吧。”
虞桐点头,说:“一定,谢谢老板的信任。”
陈福南始终微笑不语。
一离开老板的办公室,虞桐立刻拨通西蒙的电话,向他讲述了事情的大概经过。“嗯,嗯,老板真是这么说的吗?那真是太好了,太好了。”西蒙十分欣慰地说道。
夜幕完全降临,这幢三十六层高办公楼的顶端,矗立着一个巨大的莲花座造型建筑。在橙色泛光灯的映照下,镀金的莲花座在夜空中熠熠生辉,金光璀璨,格外引人注目。办公楼的左右两侧各有一幢二十层的副楼,这里是海州首家威斯汀酒店。整个建筑群由崇光旗下的地产集团斥资打造。
圣诞节刚过,元旦即将到来。办公楼的大堂里张灯结彩,圣诞树高耸,红灯笼高挂。
大堂设有一道直通威斯汀酒店的边门。虞桐从楼上下来后,感到肚子有些饿,便前往酒店的西饼屋。他看中了一块黑森林蛋糕,标价竟高达七十多元。在向服务员确认该蛋糕使用的是动物奶油而非植物油制成的人造奶油后,他买了下来,随后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美美地享用了一番。
西蒙明天将返回香港探望年迈的母亲,他打算元旦过后的晚些时日回来,再待春节结束后,带虞桐一同前往永宁厂。
小包装销售部是永宁厂销售瓶装食用油的一个部门,它有四个销售分公司,分别设立在海州,永宁,江京和杭州,另外还有一个福州办事处。海州分公司也是小包装的管理部所在地,但总经理吴修谦平时很少在海州,他大部分时间不是在永宁厂就是在出差。
虞桐第一次到小包装是由西蒙陪同去的,那天吴修谦不在,小包装的财务经理格蕾亚迎接了他。
西蒙把虞桐交给格蕾亚后便去了纸业集团。格蕾亚带虞桐去看为他准备的办公室,其实它就是格蕾亚腾出来的地方,这间狭长房间的另一头是小包装人事主管的位置。
格蕾亚拿来一次性纸杯为虞桐倒了一杯茶放桌上。办公桌和椅子是新买的,桌上一部电话﹑一套文具﹑台历﹑还有一盒崭新纸巾,各就各位放得整整齐齐。
虞桐这才仔细打量了下站在眼前的格蕾亚,她以后就是他的直接下属。格蕾亚看上去二十七八岁,运动员般的身材,削一头短发,一双大眼睛明亮有神。刚才第一眼看见她,虞桐因其肤色黝黑,误以为她来自新加坡或印尼。然而,西蒙一离开,她便改用海州方言与虞桐交谈。虞桐这才知道原来她和自己一样,都是本地人。
格蕾亚逢人自来熟,快言快语,看上去毫无城府和心机。见虞桐从包里掏出一台厚重的笔记本电脑,便道:“你申请买个笔记本吧。”
只有副总经理以上级别,公司才会配置笔记本电脑,这是胡镛为缩减开支而设定的标准。虞桐问格蕾亚如何申请,她的大眼睛扑闪了几下,答道:“哦,这个嘛,让我想想……有了,你提交一份申请报告给陈总吧。”
元旦过后,小包装全年度的财务报表出来了,格蕾亚先发给了虞桐请他预审。
销量收入几乎就是同比零增长,其中,高毛利产品的销售占比下滑,而低毛利产品的占比攀升,难怪全年亏损较上年进一步扩大,这样的业绩表现难以令人满意。
在四家分公司中,仅永宁分公司实现盈利,而海州分公司亏损最为严重,其亏损额远超其他两家分公司的总和。
格蕾亚解释道:“工厂卖给分公司的小包装都加了三个点的毛利,如果不加这三个点,也只有海州分公司亏损。”
“海州分公司销量最高,怎么亏损反而最严重?”虞桐问道。
“客户的构成有所不同,海州分公司的大部分客户是超市和大卖场。进场费高,平时卖场举办的各种活动,如搭赠、店庆、堆头、海报等,也都是我们供应商承担费用。此外,海州分公司还承担了小包装总部的相关费用。”格蕾亚接着说道:“我们的‘家家吉’品牌知名度不及人家,就是在同一超市,他们的进场费比我们的低,产品在货架上的摆放位置也比我们的显眼。”
春节长假前的一个下午,陈福南突然来到小包装,他没去海州分公司而是直接到了分公司楼下的办公室。这间新租的办公室是西蒙为陈福南安排的,在吩咐虞桐租房时他这样说:“陈总管了农源中国就要经常来海州了,但他不要坐在纸业集团,那我们就给他找一个地方吧,你和人事主管也搬过去,另外再隔一个会议室。”
陈福南的办公室家具尚未送达,他便暂坐进了会议室。虞桐问他喝茶还是咖啡,“有咖啡吗?速溶的也可以。”陈福南回答道。
虞桐朝门外喊了喊才新来的人事主管莉莉:“莉莉,你有咖啡吗,替陈总泡一杯了。”
不等咖啡送来,陈福南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问虞桐要了张白纸,说:“你的报告我看了,你再按照这个格式做个简表,我只要这些数字。”说着,笔在纸上刷刷地划了几笔。
莉莉端来了咖啡,怯怯地说了声:“陈总,您的咖啡。”说完就放下纸杯转身走了出去。
陈福南端起纸杯,朝里望了望,再抬头看时,莉莉人已不见。他微微皱了皱眉头,把手中的笔倒过来插入杯中,搅拌了几下,便喝了。
陈福南很快就离开了,虞桐上楼去找格蕾亚。天色已黑,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在外面忙碌了一天的业务员回家似的纷纷进了公司。他们首先向经理赵红军简报一天忙下来的结果,再找业务助理打印订单。赵红军在订单上签字,业务助理盖上公章发给客户,最后负责储运工作的马进打印发货单传给仓库,通知仓库明天准备发货,或等客户来自提。财务部则追着业务员对账,开发票,催应收款。办公室里灯光通明,人影晃动,正儿八经的说正事,油嘴滑舌的开玩笑,夹杂着打印机和复印机咔嚓﹑咔嚓的机械走动声,一切都在紧张中有节奏地进行着。
这忙碌又融洽的工作气氛让虞桐兴奋,他也留了下来,做着本可以明天做的事。下班时间过了半个小时后,才陆续有人下班离开公司。格蕾亚向虞桐打过了招呼,说今天有点私事要早点走,其实也只是比正常下班时间早了十来分钟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