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梁孟伟的头像

梁孟伟

网站用户

散文
202512/26
分享
《行吟浙东唐诗路》连载

第一章 浙东诗国:一路山川谐雅韵

《唐诗之路》(作曲:王黎光 填词:江南雁 )

曹娥江,天姥山,一脉相连。

李白走,杜甫来,留下千古诗篇。

谢公道,司马桥,江山无限。

山水诗,越人歌,也是在此发源。

冬去岁月老,时空暗换,

大唐风云被吹散,诗路仍蔓延。

春来江水绿,载酒扬帆,

而今迈步从头越,壮丽的河山。

厌洛京,入剡中,一路辗转。

稽山风,镜湖月,成就无数经典。

出绍兴,向东南,风月无边。

沃洲湖,天台山,都是诗歌摇篮。

冬去岁月老,时空暗换,

大唐风云被吹散,诗路仍蔓延。

春来江水绿,载酒扬帆,

而今迈步从头越,壮丽的河山。

中国历史上有两条著名的路——汉代有丝绸之路,唐代有唐诗之路。提起丝绸之路,我们耳畔就会响起茫茫戈壁上的声声驼铃;而说起唐诗之路,我们眼前就会浮现漫漫旅途上的潇洒身影……

凡是诗人经过并发出吟哦的旅途,皆可称为唐诗之路:唐代两京(东都洛阳、西都长安)之间相隔千里,无数诗人往来奔波、求取功名,一腔心事付与高歌低吟;京杭大运河贯通了中国的经济命脉,也融通了南北文化交流的血脉,片片白帆吹鼓起多少文人的壮志逸兴;难于上青天的蜀道,阻挡不了诗人们的脚步,巴山蜀水间飞翔着壮丽的诗魂;西域有琵琶羌笛刀光剑影,更有诗人们激扬挥洒的满腔诗情……

历史翻到公元一千九百九十一年,浙江新昌一位衣着朴素的乡土专家,在“中国首届唐宋诗词国际学术讨论会”上,带着浓重吴越方言说出“浙东唐诗之路”这个名词时,一下子闪亮了与会者的眼睛,激响了潮水般的掌声,赢得了专家学者的共识:“浙东唐诗之路”可与“河西丝绸之路”并列为具有人文景观特色、深含历史开创意义的区域文化线路!人们也随之记住了这位发现者和首倡者的名字——竺岳兵!著名国学大师启功先生特地为此撰诗:“浙东自昔称诗国,间气尤钟古沃洲。一路山川谐雅韵,千岩万壑胜丝绸。”竺岳兵欣喜地告诉大家:“《全唐诗》中有400多位唐代诗人曾经来过新昌,占《全唐诗》中2000多位诗人的五分之一。在新昌境内,就可以列出与唐诗之路有关的200个遗存点。”“唐代时只占全国国土百分之零点一三的浙东,竟有百分之二十的唐代诗人在这条线路上倘佯流连,留下了1500多首瑰丽的诗篇。”

浙东的历史地理复杂多变,竺岳兵所指的浙东唐诗之路,包括浙东运河西段、曹娥江、剡溪,总长约190公里。范围指浦阳江流域以东、括苍山脉以北至东海这一地区。2019年《浙江省人民政府关于印发浙江省诗路文化带发展规划的通知》,从政府层面权威认证了“浙东唐诗之路”所涉及杭州、绍兴、台州、宁波、舟山的14个县(市、区):萧山、柯桥、越城、上虞、嵊州、新昌、天台、仙居、临海、余姚、奉化、普陀、定海、岱山。

1993年,经中国唐代文学学会多次论证后命名,“浙东唐诗之路”就成为中国文学史上一个专用名词,成为继丝绸之路、茶马古道之后的又一条文化古道。它是一条唐代诗人留下的山水人文之路,又是一条融合儒学佛道、诗歌书法、陶瓷茶艺、戏曲民俗、神话传说等为一体的区域文化线路。

遥望1000多年前的唐代,李白、杜甫、白居易、贺知章、李商隐等450多位诗人从钱塘江边的萧山西兴(古越州属地)出发,泛鉴湖、游兰亭、度若耶、转娥江、上东山、入剡中、访天姥、抵天台,一路载酒扬帆,探古寻幽,诗吟风月,词弄华章,写成的诗歌铺就了一条世界级诗歌文化之路——浙东唐诗之路。这条路上有许多脍炙人口的名篇,为中小学生教材和各种古诗词读本选用,滋润着中华文脉;这条路上有不少人文典故和传说,如“东山再起”“雪夜访戴”“刘阮遇仙”等,还在坊间流传;这条路上有最美山峰与河流的汇聚,如镜湖、剡溪,天台、天姥,至今仍山青水蓝。

数十年跋涉在《全唐诗》、《全唐文》等诗文丛林中的竺岳兵先生,于千回百转时蓦然发现了这条隐藏在历史和自然深处的唐诗之路。其实这条道路早就散布着汉魏六朝文人、高僧和隐士游历隐居的众多遗迹,唐前这些遗迹只是一个个的人文名胜,在浙东山水间若隐若现。唐代诗人用他们的步履把这些分散的遗迹胜地串联成线,而他们自己也走成这条路上的道道风景。

在竺岳兵的启发下,人们惊喜地发现,唐代诗人的行踪并不循规蹈距局限一隅,而是探胜访幽四处寻觅。唐诗之路不仅浙东有,浙南有,浙西也有;瓯江有,钱江有,运河也有。浙东唐诗之路以曹娥江—剡溪—椒江(灵江)为主线,钱塘江诗路以钱塘江—富春江—新安江—兰江—婺江—衢江为主线,瓯江山水诗路以瓯江—大溪—龙泉溪为主线,大运河诗路主要以大运河世界文化遗产为核心。据初步统计,贯穿浙江全域的四条诗路,自晋至清留下了上万首诗篇,展现了诗人行迹图、水系交通图、城镇风物图、浙学文脉图,体现着生生不息的文化创造力;诗意画卷绘就的浙江文脉,构成了“诗画浙江”的亮丽底色。

浙东有着河姆渡文化、舜禹传说,勾践兴国、北上称霸等史实与传说;南朝以前,会稽郡(今绍兴地区)的炼钢、制瓷、造纸产业,代表着全国乃至世界的最高水平。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广播仙缘传说,遍布洞天福地:论名山有会稽、秦望、四明、天台、天姥,论名川有若耶、曹娥、剡溪、姚、甬……河湖交错、江流纵横,群山环绕、千岩竞秀,气候温润、环境祥和。转辗迁徙人,于此求田问舍;行旅其间者,莫不诗兴遄飞!“浙东唐诗之路”,恰似一条彩带飘舞在浙东大地上;散落在各处的山水人文景点,又如颗颗熠熠闪光的明珠,被诗路串成一条璀璨的项链。

当然,与丝绸之路和茶马古道相比,浙东唐诗之路乃至浙江唐诗之路,路程较短,曲折回环,难起商贸作用,鲜有运输功能。但在中国文化史上,这里的山,不高而灵;这里的水,不深而秀。诗路上的诗人,那一串串飘逸的足迹,钤印在近二百公里的旅途上;诗路上的诗歌,像一片片五彩的叠层岩,镶嵌在二万多平方公里的山水间。而浙东山水,慰藉了多少颗天涯孤旅的心灵?他们身后留下的灿烂文化,曾经并将继续滋润这一方灵秀之地。长歌当空,余韵不绝。他们用诗歌惊艳了岁月,又在转身的时光里,留给后人无尽的咏叹。

于是,整个浙东,在我们的视野中越来越清晰地呈现出这样两条路:一条是,通往群山溪水间风景如画的自然之路;而另一条是,由诗仙李白等众多诗人用心血刻画并流传下来的唐诗之路。遥想这些才情横溢的诗家们乘着轻舟,抚剡溪之清流,望天台之雄奇,叹镜湖之瑰丽,真乃美景与豪气并举,诗情同江水共舞,何等的潇洒浪漫。如果说,历史上的“丝绸之路”、“陶瓷之路”是经济繁荣、走向世界的象征;那么,出现在浙东一带的“唐诗之路”则是文化昌盛、诗歌兴旺的标志。

国家文物局古建筑专家组组长、中国文物学会会长、国际古迹遗址理事会中国委员会副主席罗哲文认为,浙东“唐诗之路”不仅是一条路,它还是一种人文现象,是一个形象、具体而科学的概括和归纳。“唐诗之路”是中华民族乃至世界的珍贵文化遗产,应当受到全人类的保护。

复旦大学陈尚君教授2018年在浙江新昌举行的全国唐诗之路与天姥山学术研讨会上曾如是说:“浙东唐诗之路的本质是与京洛之间奔走仕途,追逐功名利禄正好相反,它是代表着一种追逐个人自由,热爱自然山川,同时个人和自然完美融合文化的集中体现。”“《剡溪舟行》……向我们传达人和自然完美融合,这是浙东唐诗之路最基本的精神,这种精神是符合现代人生活的情趣和生活舒适追求。而且浙东唐诗之路有更充分的文化运作和发展,也更符合现代国际文化旅游基本精神。在唐代的时候,这种精神在大量诗歌之中都是作为充分表达的。对这一点,我是坚信不移。”他又举例说:“剡溪和沃洲实际上是回归自然,是名山山水,人和自然的融合,这一点至关重要。”竺岳兵正是这“个人自由”的追逐者,在山水间,他与古人把臂同游,发现哲理,发现美,也从中获得了心灵的慰藉。

当然,在现实中,这一条路并没有“魏晋风流”的记号,也没有“唐诗之路”的座标。但这条路上大禹治水毕功了溪(剡溪),生发了多少诗人建功立业的光荣与梦想;这条路有任公子垂竿经年钓到大鱼的传说,激励着多少诗人胸怀经世济民的大胸襟、大境界;这条路上王羲之曾流觞兰亭养鹅金庭,引得包括太宗在内的有唐一代的顶礼膜拜;这条路上有入则携妓东山出则天下安澜的谢安,被李白等诗人视为人生的最高境界……还有石城的“江南第一大佛”,那是佛教中国化时期的杰出标志;沃洲山上的支竺遗踪,让你得窥中国士族文化的堂奥;登上天姥山顶,可能会聆听到西王母的歌声;走访古刹国清寺,又能看到智者大师点燃的香火……

一千多年过去了,这条诗路从历史的雾霭中显山露水,对每一个钦慕传统文化的人来说,都充满了无穷的魅力。如今的我们又重合着诗人们的足迹,去追寻那些潇洒的背影,聆听已经远去的足音。没准诗路上的一片飞雪、一茎红叶、一方奇石,或者一棵绿树、一段碧溪、一座青山的背后,就是一首脍炙人口的诗歌,就有一段让人回味的雅事。当然,由于沧海桑田的自然变迁,还有惊心动魄的时代更迭,要找到唐代的旧物谈何容易!诗路上最大的遗憾,可能是空对绿水青山怀念无凭,仿佛看到诗人的背影就在前方,却又影影绰绰朦朦胧胧。

是的,多少诗路上的踪迹,包括魏晋风流的遗存,随着地老天荒而风流云散。在新昌县城和谢灵运有关的那口“谢公井”,早就被现代文明所堙埋;而谢公古道上的“谢公祠”,也早已没入一堆荒草丛中;东山上的白云堂和明月堂,只剩一轮明月几缕白云;“竹色溪下绿,荷花镜里香”的剡溪风光,河床上还留下挖沙后的累累伤痕。就是当年杜甫《壮游》中“归帆拂天姥”的幽曲,如今代之“高峡出平湖”的壮阔,消失了孤帆远影,消逝了浪里飞歌。昔日的剡溪风物,已随流光远去,却保留在昔日的诗文中。睹乔木而思故家,诵诗书而爱旧邦。今天我们吟诵古诗,故乡的佳山秀水,仍会宛然在目。“山中何所有,岭上多白云。只可自怡悦,不堪持赠君。”(陶弘景《诏问山中何所有赋诗以答》)家乡的四时美景,是不可能装在信中,寄给远方亲友的,但只要有一首诗,就可以回到自己的故乡,回归精神的家园。

山水不会说话,历史沉默无语。其实“唐诗之路”能延伸到哪里,取决于人们的记忆能延伸到哪里;唐诗之路能走多远,得靠后人的记忆能延伸多远。反过来,文化记忆是需要现实的载体来提醒和传承,如果遗址已经消失诗文也无传承,最宝贵的文化遗产都会灰飞烟灭时过境迁。

失而复得更珍惜,隐而复现需保护。好在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论,已经转化成浙江上下的坚强意志,一夜春雨催开了诗路的烂漫山花。在2018年1月的浙江省十三届人大一次会议上,时任浙江省省长的袁家军在政府工作报告中指出,要“积极打造浙东唐诗之路”。同年5月,浙江省下发了《浙江省传承发展浙江优秀传统文化行动计划》,将“打造唐诗之路山水人文旅游精品”列为“实施浙江特色传统文化重点提升工程”的重要内容。同年6月出台的《浙江省大花园建设行动计划》中,“打造唐诗之路黄金旅游带”也作为浙江“全域旅游推进工程”的重点内容,被列为大花园建设的十大标志性工程之首。

诗路沿线的萧山、越城、柯桥、上虞、嵊州、新昌、天台、仙居、临海等县(市、区)发出联动倡议:协同推进“浙东唐诗之路”,共同做好“浙东唐诗之路”文化旅游研究、资源开发和沿线文化遗产的整理挖掘,重现“唐诗之路”的昔日光华。

浙东唐诗之路,正从历史深处款款走来!

本文连载章节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