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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孟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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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5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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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吟浙东唐诗路》连载

第三章 浙东诗国:扁舟共济与君同

正因为浙东唐诗之路成为山水旅居之路、诗歌创作之路、思想传播之路和文化融合之路,诗路所涉及的区域成为中国山水诗的发祥地、佛教中国化时期的中心地、道教文化的发源地、中国书法艺术的圣地和士族文化的荟萃地。因此,前来朝圣游览的唐朝诗人多如过江之鲫,他们或陶醉于浙东的山光水色,或迷恋于佛道二教的传说与踪迹,或仰慕南朝文士的文采风流。在唐代诗人的歌咏下,浙东不仅更富诗情画意,还成为中国文化史上一道永恒的风景。

最早游历浙东的唐朝诗人,当数“风流天下闻”的孟浩然(689-740)。孟浩然性爱山水,除短暂的入仕日子外,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在漫游。唐开元十七年(729),已经四十岁的他,入长安应进士试落第,就《自洛之越》,一边唱着“皇皇三十载,书剑两无成。山水寻吴越,风尘厌洛京。扁舟泛湖海,长揖谢公卿。且乐杯中物,谁论世上名”,一边经汴水、转邗沟、入运河、至杭州(至浙二次还是三次尚有争论)。背井离乡的漂泊,抛妻别子的孤独,餐风露宿的辛劳,都在《登万岁楼》中有所表达:“万岁楼头望故乡,独令乡思更茫茫。天寒雁度堪垂泪,日落猿啼欲断肠。曲引古堤临冻浦,斜分远岸近枯杨。今朝偶见同袍友,却喜家书寄八行。”而这些丝毫没有滞阻诗人赴越的脚步。《渡浙江问舟中人》时,他急切地手搭凉蓬引颈而望:“潮落江平未有风,扁舟共济与君同。时时引领望天末,何处青山是越中。”由衷的期盼和热切的向往充满问语之间。

进入越州,尽管风尘仆仆旅途劳顿,但寻山访水已经急不可耐,他游镜湖、泛若耶、探禹穴,览越王城、谒云门寺、登秦望山、逛梅福市,拜禹王庙,山川豪兴入胸来,一路美景化成诗,《与崔二十一游镜湖寄包贺二公》《题云门山寄越府包户曹除起居》《云门兰若与支人同游》《耶溪泛舟》《久滞越中贻谢南池会稽贺少府》《题大禹寺义公禅房》《腊月八日于剡县石城寺礼拜》等丽篇华章,如锦簇的花团、璀璨的星月,撒落在镜湖滨剡溪畔。

到了越州剡中而不去天台,就像一出没有结局的大戏,一场没有美酒的盛宴。而上天台山,可以溯剡而上,也可以泛海而行,即从越州(当时宁波属越州)下海,穿过甬舟海峡,至三门或临海登岸,离天台也就不远。从孟浩然的一些诗作中,可以看出其选择了后者,如《越中逢天台太一子》《寻天台山》《宿天台桐柏宫》等。诗人应道士太一子之邀,专程前往天台访仙问道,经过两天的海上颠簸,登岸西行眺望赤城,然后访桐柏仙宫,观石梁飞瀑,登天台华顶。

同年底,孟浩然再次从越州扬帆出海,南下永嘉,拜访同乡张子容,在永嘉和乐城度过了整个冬天。春节后随着张子容的离家赴任,加上小病初愈离家日久,诗人乡思渐浓计作归程,期间所写的诗歌有《岁暮海上作》《宿永嘉江寄山阴崔国辅少府》《永嘉江上浦馆逢张八子容》《除夜乐城逢张少府》《初年乐城馆中卧疾怀归》《永嘉别张子容》《越中送张少府归秦中》等。

风景处处,归途漫漫,第二年八月,孟浩然回到杭州,观罢钱潮再启归程,写下《与颜钱塘登樟楼望潮作》《初下浙江舟中口号》。然后溯江西上,春山两岸,“千山成嶂,万水为溪。”过七里滩后,访严陵钓台,然后经桐庐、上建德。沿途写下《游江西留别富阳裴、刘二少府》(又名《浙江西上留别裴刘二少府》》《经七里滩》《宿桐庐江寄广陵旧游》《宿建德江》。离开了建德,沿新安江,自皖南入江西;自浔阳溯长江,过黄石,至武昌,到郢州(今湖北荆门),家乡荆襄已经不远。“远游经海峤,返棹归山阿。日夕见乔木,乡关在伐柯。愁随江路尽,喜入郢门多。左右看桑土,依然即匪他。”(《归至郢中》)而这仅仅是孟浩然三临浙江其中的一次。

李白与孟浩然是好友,比孟浩然要小十二岁。第一次相见时李白28岁,而孟浩然年已40岁;一个诗坛已露尖尖角,一个诗名远播美名扬。于是李白专程前往鹿门山谒见浩然,两人习性相投,一见如故。相约来到江夏(今武昌),游历月余后,浩然要赴广陵,于是二人登黄鹤楼惜别。看着好友离去,李白思绪万千,《送孟浩然之广陵》一挥而就:“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十年之后,李白与孟浩然再次见面,这时的孟浩然年近五十,虽然白发苍颜,更加风流蕴藉,于是写下《赠孟浩然》,以表达钦佩之情:“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红颜弃轩冕,白首卧松云。醉月频中圣,迷花不事君。高山安可仰,徒此辑清芬!”能得李白如此厚爱,实在少之又少。

李孟都有一个共同的爱好,两人都深爱着浙东。孟浩然一次是从开元十七年八月到开元二十年的春天,逗留越中长达两年零六个月:“两见夏云起,再闻春鸟啼”(《久滞越中贻谢南池会稽贺少府》);而李白更是“四入浙江、三入浙东、二上天台、一上四明”(竺岳兵《唐诗之路唐代诗人行迹考》)。开元十三年(725)秋,二十五岁的李白,开始下荆门赴江东,“此行不会鲈鱼脍,自爱名山入剡中”(《秋下荆门》)。开元十四年(726),他《别储邕之剡中》:“借问剡中道,东南指越乡。舟从广陵去,水入会稽长。竹色溪下绿,荷花镜里香。辞君向天姥,拂石卧秋霜。”李白初入会稽,为酒所醉,为“花”所迷,“耶溪采莲女,见客棹歌回”(《越女词五首》),“若耶溪边采莲女,笑隔荷花共人语”(《采莲曲》)。天宝三年(745)暮春,李白被唐玄宗赐金放还,与杜甫、高适游历齐鲁。但壮志未酬,心中郁闷,筹划南游。天宝五年(746),秋末启程,临行赋诗,以《别鲁东诸公》(《梦游天姥吟留别》)。天宝六载(747)春,李白下杨州、至金陵,一路南行,秋入越中。有《越中秋怀》为证:“越水绕碧山,周回数千里。乃是天镜中,分明画相似。爱此从冥搜,永怀临湍游。一为沧波客,十见红蕖秋。观涛壮天险,望海令人愁。路遐迫西照,岁晚悲东流。何必探禹穴,逝将归蓬丘。不然五湖上,亦可乘扁舟。”并在《越中览古》。贺知章回乡后不久病逝,李白此行也是为了凭吊这位好友,作有《对酒忆贺监二首》《重忆一首》。李白游天台后留下《登高丘而望远海》《天台晓望》《早望海霞边》等诗作。游越期间,李白还写下怀古诗《秦王扫六合(古风其三)》《秦皇按宝剑(古风其四十八)》。还有学者认为李白于天宝十二年(753)再到越中,只是没有确凿的佐证。

来过浙东的,还有让李白十分叹服的崔颢,在浙东和浙西诗路上留下《发锦沙村》《游天竺寺》《入若耶溪》《舟行入剡》四首诗,从中可以看出其于新安江顺流而下,经清溪、下建德。在建德溯钱塘江支流兰江而上,入婺江,逆流至东阳郡(今金华),再顺流返钱塘、至杭州。游览杭州后,渡钱塘,进浙东。泛运河,转娥江,到剡中。所以浙西浙东两条诗路上,都留下了这位著名诗人的足迹。

白居易与浙江颇有渊源,少年、中年时都来过浙东。建中四年(783),泾原兵变,长安沦陷,德宗出逃奉天(今陕西乾县),十二岁的白居易,跟着家人逃难越中。贞元五年(789),白居易十八岁时还在江南。直到贞元七年(791)父亲赴任襄阳,二十岁的白居易才告别越中,来到符离(今安徽宿州),所作《江楼望归》,点出避乱越中一事:“满眼云水色,月明楼上人。旅愁春入越,乡梦夜归秦。道路通荒服,田园隔虏尘。悠悠沧海畔,十载避黄巾。”避乱越中时,白居易到过剡溪、天台等地,对越中风物有着深刻的了解,从《泛春池》《缭绫》中可以看出:“白苹湘渚曲,绿筱剡溪口。各在天一涯,信美非吾有……”“缭绫缭绫何所似?不似罗绡与纨绮。应似天台山上明月前,四十五尺瀑布泉……”贞元四年(788),父季庚任满,改除大理少卿、衢州别驾,其从父衢州任所,写有《江郎山》等诗。

长庆二年(822)七月,白居易自中书舍人出守杭州,同年十月一日抵达杭州。长庆三年(823)八月,元稹为越州刺史、浙东观察使,十月半经杭州,晤白居易,两人“分袂二年劳梦寐,并床三宿话平生”(《答微之咏怀见寄》)。后来两位老友虽然治郡相邻,却不常相见,就以诗歌唱和。从长庆三年八月起到长庆四年五月白居易离杭,共作唱和诗48首。他俩诗信往来,都夸赞各自郡中山川秀美,府邸舒适:“知君暗数江南郡,除却余杭尽不如”(《答微之夸越州州宅》),“一泓镜水谁能羡,自有胸中万顷湖”(《酬微之夸镜湖》)。

除了唱和诗,白居易还写了一系列杭州的郡斋诗和西湖诗,前者如《初领郡政衙退登东楼作》《郡楼夜宴留客》《东院》《虚白堂》等,后者如《钱塘湖春行》《杭州春望》《孤山寺遇雨》等。白居易杭州任上曾去过邻郡越州,游览了云门寺、天衣寺,留诗《宿云门寺》《题法华山天衣寺》。有学者认为白居易太和三年(829),第三次来过浙东,依据是《想东游五十韵》。

元稹与白居易同科及第,共倡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长庆三年(823)八月,四十五岁的元稹,为越州刺史、浙东观察使。赴越前作诗《初除浙东妻有阻色因以四韵晓之》:“嫁时五月归巴地,今日双旌上越州。兴庆首行千命妇,会稽旁带六诸侯。海楼翡翠闲相逐,镜水鸳鸯暖共游。我有主恩羞未报,君于此外更何求。”赴越途中,途经苏州,唔苏州刺史李谅;经杭州,唔杭州刺史白居易。在杭稍作停留后,渡江前往越州,留诗《别后西陵晚眺》《赠乐天》《重赠》。至越州任上,与白居易邻郡而治,诗书频繁,有《寄乐天》二首。元稹对越州环境非常满意,给白诗中多有夸赞之作。如《以州宅夸于乐天》《重夸州宅旦暮色兼酬前篇末句》《再酬复言和夸州宅》。元稹在越任上六年,除郡中公务之外,便是游览越中风光,留诗《拜禹庙》《怀古偶题临江亭》《醉题东武》《游云门》《题法华山天衣寺》《春游》等。

这些赴越诗人所写之诗,大多以山水诗为主。以自然山水为审美对象,从山水中感发人生,摆脱了六朝景色与玄理相割裂的弊端,情、景、意圆润流转水乳交融,或清丽自然,或明媚妖娆;或幽深杳远,或淡泊清浅。以深情之意,写清丽之章,兴玲珑之象,促成了山水诗走向成熟。

浙东山水诗,与越中相关的,如萧颖士的《越江秋曙》,写出秋日越江由黎明至日出的江景:“扁舟东路远,晓月下江濆。潋滟信潮上,苍茫孤屿分。林声寒动叶,水气曙连云。暾日浪中出,榜歌天际闻。”又如李白《越中秋怀》,以清丽笔调描写越中秋景:“越水绕碧山,周回数千里。乃是天镜中,分明画相似。爱此从冥搜,永怀临湍游。一为沧波客,十见红蕖秋。”再如孟郊的《越中山水》、施肩吾的《宿干越亭》等篇皆类此。与“诸暨”相关的,如骆宾王《早发诸暨》,写清冷之景,绘深远意境:“薄烟横绝巘,轻冻涩回湍。野雾连空暗,山风入曙寒。”与“剡中”相关者,如崔颢的《舟行入剡》:“青山行不尽,绿水去何长。”“山梅犹作雨,溪橘未知霜。”把个剡中节候,写得清新可爱。与“明州(宁波)”相关者,如方干的《游雪窦寺》,写出寺庙的出尘之美:“地高春色晚,天近日光多。流水随寒玉,遥峰拥翠波”。与“台州”相关者,多写天台山及寺庙,如王建《题台州隐静寺》:“隐静灵仙寺天凿,杯度飞来建岩壑。五峰直上插银河,一涧当空泻寥廓。崆峒黯淡碧琉璃,白云吞吐红莲阁。不知势压天几重,钟声常闻月中落。”碧琉璃与红莲阁相辉映,翠峰山与银瀑水互衬托,月色与钟声相交融,既渲染了气势,又写尽了空灵。这些山水诗,既清新怡人,又灿若霞锦,都是浙东山水之美的真实写照。

随着交通的发达,唐代诗人已不满足于从镜湖到天台的那段行程,而是旁逸斜出节外生枝,另辟蹊径开拓新路,他们或者从上虞一路向东穿过明州直达东海又折返天台,或由天台向南沿着谢公足迹来到永嘉,又溯瓯江而上处州后下婺州,再顺流钱塘回到杭州。与温州相关的山水诗,有孟浩然的《登江中孤屿赠白云先生王迥》、朱庆余的《送僧游温州》等。与“睦州”相关的,有杜牧的《睦州四韵》等。而与钱塘江相关者,则多书写富春江或严陵钓台,如孟浩然《经七里滩》、张继《题严陵钓台》等。

在“浙东唐诗之路”及其延伸段上,还较多送别饯行之诗,有关越州者如王昌龄《送欧阳会稽之任》,感念会稽诸景:“官移会稽郡,地迩上虞乡……逶迤回溪趣,猿啸飞鸟行。万室霁朝雨,千峰迎夕阳。辉辉远洲映,暧暧澄湖光。”有关“明州”者,有李白《送贺监归四明应制》,彼时贺知章辞官回乡,他就作此篇以赠:“久辞荣禄遂初衣,曾向长生说息机……瑶台含雾星辰满,仙峤浮空岛屿微。借问欲栖珠树鹤,何年却向帝城飞。”延伸段永嘉至钱塘一路的,有司空图的《寄永嘉崔道融》,想象永嘉明丽山水,以寄幽思;又有王维《送缙云苗太守》,述其由会稽任缙云之事,遥想浙东风光与人事安排。再如许浑《送客归兰溪》:“众水喧严濑,群峰抱沉楼。因君几南望,曾向此中游。”诗中之客当于严陵濑向南归兰溪之行,而诗中亦带清冷之意。这些与浙东间接相关的诗歌,进一步丰富了诗路的文化意蕴与人文情感。

总之,诗人们或顺流而下,或逆流而上,或单骑仗剑壮游,或任职、贬黜宦游,或淡泊红尘、投闲山水隐游,还有爱而未到的神游,共同组辑成一条内涵丰富的旅游路线。竺岳兵根据诗人们的旅游方式和审美形式,概括成“六游”:

一是壮游。指怀抱壮志来游,可分三种情状:第一种是欲仕先隐,效姜尚孔明,借远游彰声名,达济世之目的,如李白“故知大丈夫必有四方之志,乃仗剑去国,辞亲远游,南穷苍梧,东涉溟海”。又如罗隐“待诏始离海上峰”,身在三山而志在朝阙。第二种是应举之前的远游,如杜甫20岁由洛入越,“气劘屈贾垒,目短曹刘墙。”直至24岁归东都赴京兆贡举。第三种是困踬之游。如孟浩然株守家园数十载,后在长安为权臣沮抑,反更增强了对权贵的轻视,“谢公积愤懑,庄舄空悲吟”,沿着谢公足迹,南来吴越、永嘉,毅然与仕途决绝。另外如温庭筠、杜荀鹤、方干等均如此。

二是宦游。这部分人分成两拨,一拨是朝廷正常派任,如李绅、李讷、元晦、孟简、杨汉公、徐放、罗虬、窦弘徐、柳泌、李敬方、李伉等;一拨是遭贬谪后赴任,如薛戎、杨于陵、裴光庭、张嘉贞、吴兢、李宗闵、骆宾王、宋之问、耿讳等。唐代士人多不乐外任,但均以典浙东乐土为幸。前者如杨汉公授浙东观察使,李商隐祝贺他:“越水稽峰,乃天下之胜概。”后者如宋之问被贬越州长史云:“虽叹出关远,始知临海趣。”元稹谪越州后,更是得意地唱起“我本玉皇香案吏,谪居犹得住蓬莱”。

三是隐游。此游谓淡泊红尘、纵情山水之游。第一种是处士游,如王贞白、郑巢、徐凝等,多因仕途崎岖而隐。如唐肃宗已命张志和为“待召翰林”,而张却借故亲丧而归隐镜湖之东。一心只恋家乡风光而无意仕途的的严维,在东镜湖置起园林住宅;诗人兼画家的刘商“醒来还爱浮萍草,漂寄官河不属人”,辞官后从事起喜爱的诗画事业。第二种是仙游,代表人物是曾受三代皇帝召见的道士司马承祯,次如施肩吾进士及第后即东归入道,与陈陶、顾况、吴筠等一起,颉颃于玄化之中。第三种是僧游,如灵澈、灵一、皎然、贯休、寒山、拾得等,皆是名著一时、声驰千里的诗僧。

四是避乱游。如刘长卿“时危身适越”,綦毋潜“见兵乱,官况日恶,挂冠归隐江东别业”;秦系避乱剡溪自称“东海钓客”,李涉则“荷蓑不是人间事,归去沧海有钓舟”。白居易少年时曾避乱越州,写下处女作《江南送北客因凭寄徐州兄弟书》,在《江楼望归》一诗中也自注“时避难在越中”;韦庄、卢纶、张之容等亦如此。另外如朱放之卜隐剡溪、鲍溶之羁旅四方,皆因弋革频仍兼年荒饥馑,才来此间与黄花白鹭为伍。

五是经济考察游。由于唐代经济繁荣,浙东不仅有众多的风景名胜,更有丰富的地方特产和工业产品,一些诗人也会来此考察调查:

——风景名胜多。浙东风景名胜早就驰誉天下,魏晋南北朝时就留下了许多诗篇,再加上积淀其间的风流逸事、人文历史,对于很多唐代文人来说,自然具有很大的吸引力。

——茶叶发祥地。浙东汉时就有茶叶传说,唐时已经普遍种植。一些诗人以饮茶为风流韵事,如陆龟蒙、崔国辅、皎然等,他们斗茶品茶,各呈新奇,如严维、李洞发起组织的“云门茶宴”,可谓最早的茶叶评审会。被称为“茶神”的陆羽,遍历浙东后著成第一部《茶经》。

——瓷器诞生地。七千年前的余姚河姆渡先民,生活生产就使用陶器。东汉时的越窑烧制出中国最早的瓷器,从此千年不灭延至宋代。会稽的上虞、余姚、绍兴一带,是越窑青瓷的主产地。“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陆龟蒙赞美越瓷的诗句,至今还在当地广为流传。

——此地产仙药。李白“攀条摘珠实,服药炼金丹”;皮日休“金庭仙树杖……挑云觅白芝”,贯休“黑地生红术,黄援领白儿(白术)”……这些诗句含有考察的意义,有的诗人还亲历亲为亲自尝试。而唐宪宗时,诗人柳泌为采集仙药自请为台州刺史;敬宗宝历年,皇上曾迁中使往天台山采药,传到日本后被称为“长生不老药”。

——丝绸甲天下。早在春秋时期,“劝农桑”就被列为越王勾践的国策之一;唐时的越罗已驰誉世界各地。杜甫、白居易等人,把全国丝绸进行一番比较后,最终认为越州的品质最好,因此屡为杜甫称道,白居易还将其与天台瀑布相比。

——剡纸光与月。剡纸最早见载于晋代张华的《博物志》:“剡溪古藤甚多可造纸,故即名纸为剡藤。”纸是诗人们的“四宝”之一,因而对它更为关注。韩愈认为越纸最好,称它为“会稽楮先生”。皮日休 《二游诗·徐诗》则赞其:“宣毫利若风,剡纸光与月。”另如浙东的兔桔、奇花、名树、名产、印刷、冶金业……均得到诗人们或多或少的关注。

六是神游。有的诗人爱而未到,但写有相关诗文的,谓之神游。此类诗人是否实至浙东,尚待考证。如王涣以刘阮故事成诗,写有《惆怅诗》12首。

以上所举各种类型,并非将其简单归类,有些诗人是综合考察,而有些诗人则有所侧重,这就要根据各人的际遇与偏爱来分析。但给我们一个综合印象是,他们都在浙东找到了歌咏对象和精神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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