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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孟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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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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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吟浙东唐诗路》连载

第二十章 运河两岸:古水道连贺家湖

穿过郡城,继续东行;欸乃声声,风景又新。清章宝铨《自越城归》诗,无意中勾勒出山阴故水道即浙东运河会稽段的几个重要集散地:“不觉归舟晚,人从郡里还。疏烟皋步市,斜日绕门山。孤塔推篷渺,长堤系缆弯。苍苍回望处,遥指五云关。”诗写离开府城回家的感受。“五云关”即五云门,距都泗门不远,清代人入运河也可以从五云门下船。“长堤”即鉴湖堤,后称南塘,即山阴故陆道。“孤塔”指白塔山上的白塔,在运河畔的陶堰镇,位于皋埠与东关之间。“绕门山”即箬山,下有严维园林。“皋埠市”即今皋埠镇,在东湖绕门山与陶堰镇之间。

从越州城出发,向东进入东鉴湖区域。东鉴湖前身是山阴故水道,与山阴故陆道一起为越国大夫范蠡主持修筑。这条故水道西起越州城东郭门,东至练塘(今上虞区东关镇练塘村),全长约21公里。东汉马臻主持兴建鉴湖时,山阴故水道被围入古鉴湖,水道也延伸到曹娥江边。

出郡东行,就是东湖。湖绕一座石山,上产毛竹故称箬篑山;又因秦始皇东巡至会稽,于此供刍草而得名;还因近郊多鸟,又称绕门山和鸟鸣山。这里原是一座青石山,因为石质优良,开采比柯山还早,汉时就成著名石宕;隋朝越国公杨素为修越城,更是大举开山取石。经千年鬼斧神凿,遂成悬崖峭壁,奇潭深渊;碧潭岩影,空谷传声,宛如一座水石盆景。最奇特处在于山脚有洞,人们乘舟而入,如入瓮中,四围峭壁,高达百丈,光线从瓮口射入,使人有坐井观天之感。郭沫若当年秋游东湖后曾题诗一首:“箬篑东湖,凿自人工。壁立千尺,路隘难通。大舟入洞,坐井观空。勿谓湖小,天在其中。”

东湖出名,更因严维。严为唐代诗人,在此建有园林。南来北往诗人,常常到此中转。康熙《会稽县志》卷五曰:“严维宅,在东湖。唐大历中(766-779)维为长史,因名长史村。自题曰:落木秦山近,衡门镜水通。又有园林,颇名于唐,其诗曰:策杖山横绿野,乘舟水入衡门。又曰:杉松交日影,枕簟上湖光。”严维写有《酬诸公镜水宅》一诗。“镜水宅”,即严维宅,亦即严维园林,因在东镜湖故称;“诸公”云云可见往来和投宿诗人之多,并反映在各人诗作之中,诸如皇甫冉有《秋夜宿严维宅》,清江有《宿严维宅,简章八元》,耿湋有《赠严维》,武元衡有《经严秘校维故宅》等。值得一提的是,肃宗上元至代宗大历年间,郑概、王纲、沈仲昌等多位诗人在此举行过联句唱和活动,写下《秋夜宴严长史宅》的联唱;章八元和灵澈,还在这里拜严维为师,学写诗歌,后诗名斐然。

因为东湖近在郡城,明清来此的文人更多。以清代为例,有姚大源的《箬山石壁》,写出东湖的意境:“石壁穿云表,巉岩列翠屏。蜀丁开剩险,仙掌列馀青。虚洞岚光满,寒峰雨意灵。”章汝桐的《游箬山偕挺岩作》,着眼于美学享受:“一棹入澄潭,沿洄历丛萃。千仞削危崖,云根注暗雨。藤石互纠纷,长蛇搏猛虎。百怪聚阴壑,清昼闻雷鼓。乳窦转窅冥,风泉杂清语。嘉宾恣快游,豪吟几延伫?”而周元棠则写山前之瀑布:“驻舫看稽山,水光助幽兴。泉声泻若飞,半规山欲暝。几似水帘垂,锁住芙蓉径。又似酒帘飘,卷来松萝磴。推开玉女窗,引入月光滢。化作若耶泉,溪流耐远听。俞韵滴空岩,隔帘遥相应”(《箬山前观瀑布》),通过一连串的比喻,面对实景展开想象,更显形象飞动。

东湖以东,就是皋埠,又称皋步,传说是舜、禹时期皋陶率部所驻之地。如今,从皋埠的独树村向东到樊江村一段,长约5000余米的河道上,还断断续续起伏着古纤道。皋埠向东,就是陶堰,镇东有白塔村,村边有白塔洋(东镜湖遗存),皆因村后小山有白塔而得名。唐代诗人独孤及写有《白塔寺》一诗:“贺监湖东越岭湾,地形平处有禅关。塔高影落门前水,茶熟香飘院后山。幽谷鸟啼青桧老,上方僧伴白云闲。有人若问广陵散,叔夜曾经到此间。”这首诗写出寺庙周围胜景,并暗示嵇康也到过这里。

白塔村向东,过蛇山,到泾口,向北望,一座小山挺立于平原之上,这便是称山。很久以前,称山北濒大海,仰观日圆月缺,俯视潮涨汐落,见证了沧海桑田之变迁。据史料记载,吴越之争,勾践失利,而不失复国之志,在此称炭铸剑,发愤图强,当年“炉红遍山野,钟声盈耳旁,越王铸剑忙”的生动场景,仍依稀在目。山上至今还有“炼剑炉”、“洗剑池”、“试剑石”等遗迹。

泾口而东,就是东关。宋《嘉泰会稽志》曰:“会稽县有东城驿,在县东六十里。”东城驿即东关驿,至明尚存。东关一带有峰山道场遗址。唐佛教密宗高僧顺晓大德阿阇梨曾在此修研佛理,设场弘法。后日本“传教大师”最澄也曾在此学法,是佛教天台宗往日本传播的重要场所。峰山之巅尚存有唐代石雕残佛一尊。如果说唐代诗人瞩目于东湖箬山,那么宋代诗人似乎更看重东关。宋赵汝唫在《离越》诗中曰:“东关寒水深,游子别家心。”周广顺年间,东关建有天华寺,始名无碍浴院,至道二年(996)敕赐天华寺额,吕夷简有《天华寺》诗:“贺家湖上天华寺,一一轩窗向水开。不用闭门防俗客,爱闲能有几人来?”陆游《天华寺前遇县令过,避之入寺,僧皆昼睡》诗,描写寺僧昼睡情状及周围景色。他于绍熙二年(1191 年)再度出游,沿浙东运河,从千秋观、禹祠、樊江、东关、练塘,直到娥江,写有《东关》一诗:

路入东关物象奇,角巾老子曳筇枝。

蚕如黑蚁桑生后,秧似青针水满时。

穿市不嫌微雨湿,过溪翻喜坏桥危。

当年野店题诗处,又典春衣具午炊。

云蹙鱼鳞衬夕阳,放翁系缆水云乡。

一筇疾步人惊健,斗酒高歌自笑狂。

风暖市楼吹絮雪,蚕生村舍采桑黄。

东阡南陌无穷乐,底事随人作许忙。

诗人笔下的东关,物象新奇,风光旖旎:蚕如黑蚁,秧似青针;柳絮飘雪,云衬夕阳;民忙农事,奔走阡陌。曳筇而行的角巾诗人,被这幅和谐的农乐图深深感染,系缆水云乡,持筇疾步行;不嫌微雨湿,涉溪走危桥;典衣具午炊,高歌自笑狂。这年夏天,陆游再度出游,依然顺浙东运河,从少微山、织女潭到东关,又作《东关》七绝二首:“天华寺西艇子横,白萍风细浪纹平。移家只欲东关住,夜夜湖中看月生。”“烟水苍茫西复东,扁舟又系柳荫中。三更酒醒残灯在,卧听萧萧雨打篷。”东关给予诗人的感受是深刻的,不但晚上在此舣舟过夜,而且“移家”欲住,东关在诗人心目中确非一般。

山阴故水道的终点是练塘。《嘉泰会稽志》:“练塘,在(会稽)县东五十七里。《旧经》云:越王铸剑于此。《越绝》云:句践炭渎、练塘,各因事而名。《水经》:铜牛山北湖下有练塘里,句践冶炼之所。”陆游绍熙二年(1191年)出游时,也到过练塘,写过《练塘》:“微风吹颊酒初醒,落日舟横杜若汀。水秀山明何所似?玉人唱镜晕螺青。”练塘之水秀山明宛然如见。东关周围,除了称山、炼塘,还有炼剑桥、稷山、猪山(豕山)、鸡山等《越绝书》中有载的地名,均为勾践时期的留存。

从东关向东,便是曹娥渡。曹娥是东汉人,后人感其孝行,将东小江即舜江改为曹娥江。宋王安石有《复至曹娥堰寄剡县丁元珍》一诗:

溪水浑浑来自北,千山抱水清相射。

山深水急无艇子,欲从故人安可得。

故人昔日此水上,樽酒扁舟慰行役。

津亭把手坐一笑,我喜满怀君动色。

论新讲旧惜未足,落日低徊已催客。

离心自醉不复饮,秋果寒花空满席。

今年却坐相逢处,怊怅难求别时迹。

可怜溪水自南流,安得溪船问消息。

诗人于仁宗皇佑二年(1050)由鄞县(今浙江宁波市)知县调任舒州(今属安徽省)通判,沿浙东运河途径越州时,曾在曹娥堰逗留,时丁宝臣知剡县,诗人回忆初至曹娥堰两人相见的情景,和对故人的怀念。津亭即曹娥渡之亭。南宋诗人喻良能也有《夜发曹娥堰》诗:

孤灯乍明灭,隐约小桥边。野市人家闭,晴天斗柄悬。

秋深风落木,夜静浪鸣船。却忆前年事,扁舟过霅川。

描绘了夜里从曹娥堰出发的情景:深秋、静夜、小桥、野市、鸣浪、悬斗,一派静谧意境,由此可见诗人心境。

释宝昙《过曹娥江》曰:“钱塘雪浪与天平,小入曹娥亦有声。”诗僧是从西兴到达曹娥江的。高翥《曹娥浦泊舟》:“夜宿曹娥浦,停舟是几更?闻钟知寺近,听橹信潮生。风向沙头起,天从舵尾明。梦回无意绪,两岸杜鹃声。”可见投宿曹娥渡,古时寻常事。信潮云云,指后海潮汐上涌曹娥渡,也为历史留下记录。元陈孚《越上早行》有:“潮落曹娥渡,云昏夏禹山。”说明诗人等在曹娥渡,待潮退后才可离渡,从“欲问钱塘路,渔家半掩关”的收结看,诗人也是过了曹娥渡,沿浙东运河前往西兴。韩性写有《曹娥渡》诗:“隔岸樯竿着暮鸦,待舟人立渡头沙。数拳顽石生云气,一片斜阳有浪花。”描绘了傍晚行人在曹娥渡等待过渡之情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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