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明三千里,朝起赤城霞……”每读《早望海霞边》一诗,就会为雄伟四明的瑰丽景色所倾倒。希望有朝一日,也能如太白一样,置身四明之巅,眺望东海日出,沐浴晨光雪影,一览吴越美景……
《大清一统志》卷224载:“四明山,山由天台山发脉,向东北一百三十里,涌为二百八十峯。中有三十六峰,周围八百余里。绵亘府之奉化、慈溪、鄞县,绍兴之余姚、上虞、嵊县,台州之宁海诸境。”
四明山位于浙江东部,呈东西向狭长分布,典型的地壳弯曲变形抬升形成的褶皱山。总面积6665公顷,山峰起伏,岗峦层叠,海拔在400-1000米之间。三座最高峰都在嵊州境内,其中金钟山海拔1018米、覆船山海拔1021米、三尖山海拔1000米。若以高度而论,当以覆船山为最;但位于其南偏西的金钟山,高峻挺拔,四面玲珑,独领风骚,反而被冠名为 “四明山主峰”。
古时的四明山,东临东海北濒杭州湾,西接会稽南连天台山,如尾入海的巨鳌,似艘启碇的航船。换成今天,如以上虞为起点,沿杭甬高速东往宁波,它的南面是巍巍四明,北面是宁绍平原,再外面就是杭州湾。到宁波后右转甬台高速,沿四明东麓南行,东面大海潮涌,西边四明接天。然后往西转入甬金高速,这里北面四明起伏,南方天台连绵,中间一脉剡溪水,以剡界岭为分水岭,分成东西两向流淌。到嵊州转入上三高速,北往上虞方向,东面四明逶迤,北面会稽高耸,峡中娥江流过。这样环绕着四明山脉,走了一个椭圆形的闭环,全程大约330公里左右。至于山之形状,《剡录·山水志》有生动的描写:“四明山境四周八百余里……东为惊浪之山,西拒奔牛之垄,南则驱羊之势,北起走蛇之峭。”形象地描绘出四明的地貌特征。
孙绰《游天台山赋》中提到:“涉海则有方丈、蓬莱,登陆则有四明、天台。”其实四明和天台,晋前同是一青山,广义都属天台山,包括入海余脉舟山群岛。故孔灵符《会稽记》云:“天台山旧居五县之余地。五县者,余姚、鄞、剡、(天)台、宁(海)也!”清宋定业《四明山志序》云:“四明山初总属于天台!自晋谢遗尘启四明山九题之目,唐陆鲁望(龟蒙)、皮袭美(日休),有依题倡和之诗……于是四明山遂与台荡鼎峙为东南名山之冠。”
四明山之名,缘于连绵的群峰和玲珑的石窗。《唐六典》曰:“江南道名山曰四明山,凡二百八十峰。四面形胜,各有区分。群峰之中,有分水岭。石窗四面玲珑,中通日月星辰之光,亦名四窗,故名四明。其岩洞岗岭之属,随地易名者以数百计。”石窗土名大俞山,南有石室,高五丈,广六十丈,中有三块石,分一室而为四,从下往上望,好比楼窗,因此又称四窗。谢灵运在《山居赋》注中写道:“四明方石四面,自然开窗。窗固有四,总在一面。以四窗为四面。”
四窗岩就在大俞山巅,是一排长方形悬崖。崖壁有洞,内有四穴,远处仰望犹如楼之窗户,以通日月之光,四窗岩故得是名。四窗岩下临深谷,有清泉碧潭;对面山崖壑口,一条瀑布飞泻而下;四面灵峰耸立,岩谷奇秀,白云氲氤,山碧如洗,巍巍四明山,峦环如城郭,俯视天际,如临高楼望四遭。古人云,天气晴朗时,洞内云蒸霞蔚,会现五色霞光。如今难见如此奇景,但晨曦照进洞内时,五色石反射折光,景色依然神奇壮观。
四明山四季皆美。春天百花盛开,特别是杜鹃和樱花,那是一片舞动的彩绸,一方降落的霞锦。杜鹃是四明山的本色花,因为这里是全国十九个革命根据地之一,也是我国南方七大游击区之一;一曲《映山红》,多少英雄泪,四明山上的红杜鹃,该由多少先烈的鲜血染成?为了让这座英雄之山更加壮丽,四明山现在处处樱花盛开,花色多以白和粉为主,如上虞章镇张村的樱花谷,余姚四明山镇悬岩村的樱花山,奉化溪口镇发卡湾的樱花湾,嵊州金庭镇东风村的樱花谷,如云如霞,若锦若绣,把个四明山,装点得更好看。
一到深秋,四明山区层林尽染,那是上帝打翻的颜料瓶,枫叶燃火,槭树滴血,银杏吐金,乌桕流丹。它们在蓝天映衬下,分外鲜明;在阳光照射下,更加灿烂……这时的四明,从山脚的青翠,到山腰的火红,再到山顶的金黄……让人觉得如在画中穿行,都成不败金身。
最有意境的还数冬天。由于四明濒海连山,雾气升腾,群山似蒸;而北来寒潮,越海压境;寒雾交汇,遂凝成冰。那蒙蒙水汽,遇水成挂,逢树垂珞,过草化珠;冰清玉洁,玉树琼枝,满山晶莹。或雕凿成姿态各异的冰凌奇花,或凝结成千奇百怪的飞禽走兽。这时的四明山俨如天上广寒宫,海中珊瑚岛,光怪陆离,美仑美奂。
四明山山脉纵横,千峰拥攒,万壑奔流,形成了众多溪涧和瀑潭,为甬江、曹娥江和奉化江三江源头。而四明湖如四明之目,镶嵌在四明山西北麓。在风平浪静之时,湖中浮动着千万野鸭;船行湖中野鸭惊动,又一幅动静相间的图画。四明湖四周名胜古迹众多,最著名的要数白水冲和白水宫。
白水冲瀑布在余姚市梁弄镇南四公里的白水山上。白水山又名白山,因有白公在此修炼得道而出名,山上有冶山、屏风、石屋、云根四峰,石屋峰怪石嶙峋,峭壁悬崖;云根峰苍翠夺目,流泉生辉。两峰之间,一帘飞瀑从53米高处飞泻而下,形若白龙飞天,声若沉雷震地,蔚为壮观,俗称白水冲。历代诗人对此瀑歌吟甚多,描绘形象生动,如元代赵澹山称之为:“玉龙吼山山为开,悬涛迸出翻崔嵬。回风便可作飞雨,共听万壑鸣惊雷”(《瀑布》)。明代沈明臣也留下了“潺湲吹古雪,倒卷入银河”的诗句。王守仁也有《四明观白水二首》其二:“千丈飞流舞白鸾,碧潭倒影镜中看。藤萝半壁云烟湿,殿角常年风雨寒。野性从来山水癖,直躬更觉世途艰。卜居断拟如周叔,高臣无由上谢安”(据考:谢安曾隐居梁弄镇石建隆岙的东山)。清末诗人徐仲瑜游此亦咏有一诗:“路转峰回处,潺湲洞激泉。一湾流欲倒,百尺泻无边。远势盘萝嶂,斜痕泼柳烟。冲开波底月,搅破水中天。岂许狂澜挽,浑如匹练悬。池塘楼影入,石窦乳花穿。清听风成韵,澄观客悟禅。襄阳诗兴发,高蹑四明巅。”
瀑布出水处,有一岩洞,可容三五人,初叫祠宇观,又名白水宫,即白公诵经问神之所。传说东汉时,有下邳人刘纲,原为上虞县令,后因喜爱四明山水,便弃官偕夫人樊云翘,拜白公为师,向他学道炼丹。《嘉泰会稽志》卷七:“汉人刘纲及妻樊夫人上升之地,古有祠宇观。唐明皇天宝三年(744)以其地险远,移观于瀑布下,故俗谓之白水观。”卷十五:“吴刘纲,字伯经,下邳人。初居四明山,后为上虞令。师事白君受道,历年道成,邀亲故会别。饮食毕,登大皂荚木上,去地十余丈,举手而别。忽然飞入云中。妻樊夫人亦有道术,俱升天。”刘、樊二人在学道过程中,常比道术:刘纲作火烧礁屋,夫人禁之则灭;庭中有桃树两枝,各咒一树,使之相斗,刘纲所咒之桃不胜,走出篱外;刘纲唾痰盘中成鲤鱼,夫人唾痰成水獭吃掉鲤鱼;刘纲与夫人上四明山遇虎,刘纲禁虎不动,夫人则绳击虎头而摔回床边。最后得道成仙时,白公脚踏祥云来到大岗,口称“尔等夫妇道心精诚,心地善良,已成正果”,说完,刘、樊二人在大岗山顶,白日升仙。刘纲先上皂荚树而上天,夫人则平坐云气,冉冉飞举。传说虽然离奇,也足见此处灵异。
祠宇观(白水宫)原在大岚,唐天宝三年(744),唐玄宗遣使祷祠,因大岚山高路险,特令道士崔街和处士李建,将大岚的祠宇观移建到潺涛洞外的刘、樊修道的故居。宋政和六年(1116),宋徽宗下令扩建祠宇观,增建玉皇殿,并书“第九丹山赤水洞天”匾额,悬挂祠内。元代道士毛永贞主持祠宇观,见洞下石滩广阔,象平畴畦町,滩上多菖蒲、河车、芝草、苍平、耳属等药材,生机盎然,名叫石田。试种水稻,亦有一、二成收获,因此在旁建石田山房,焚香修道。这就是祠宇观由洞至观的演变。
白水冲西的覆卮山,地处上虞、嵊州、余姚三县交界,主峰海拔861.3米,是上虞第一高峰,因谢灵运“登此山饮酒赋诗,饮罢覆卮于其上”而得名。覆卮山上有千年冰斗梯田和百万年冰川石浪两大奇观。石浪有大浪、小浪、梅浪、乌浪、响石浪等大小12条石浪,其中数苕花岭石浪规模最大:自上而下,奔腾澎湃;如兽麇集,如兵埋伏;铁骑黑甲,接坡连湾。石浪群属于第四纪冰川遗迹,距今已有290万年至350万年历史,在地质研究上有极高的科学价值和历史文化内涵。
覆卮山北坡,排列着二万三千多块大小不等的田块,组成二千三百多亩梯田,这些梯田田龄皆在五百年以上,道道石坎全由冰川遗迹的岩块砌筑。站在覆卮山上俯瞰,梯田从山腰铺泻而下,从山脚叠层而上,它是覆卮山的皱纹,还是四明山的指纹?构成一幅江南罕见的壮丽画卷。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这些“梯田”逐渐荒芜,但覆卮山将它保存至今,老农们继续耕耘着它们。特别是每年盛开的油菜花似浪奔潮涌,铺金漫银,给四明增添了别样风景。
四明山不仅自然风光壮丽,而且人文历史厚重。不说七千年前的河姆渡文化,也不说刘刚夫妇白日升仙的传说,更不说脍炙人口的梁祝故事,就是在南麓王罕岭上终老的王羲之,西麓东山上栖止的谢安,北麓土生土长的黄宗羲,就足以使四明满山生辉,名垂青史。四明山成为诗路明珠也就不足为奇。丹山赤水的牌楼上有对联为证:“青莲行咏逶迤诗路四明地”,“刘阮过雲缥缈仙踪九洞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