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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孟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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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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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吟浙东唐诗路》连载

第二十九章 州城内外:半夜月排山势来

越州城内,不仅有府山,还有蕺山、塔山、西施山。

公干余暇,几多晨昏,李绅不止一次登临过市内三山,不但常登府山,也多上蕺山,并留有《晏安寺》一诗:

寺深松桂无尘事,地接荒郊带夕阳。

啼鸟歇时山寂寂,野花残处月苍苍。

绛纱凝焰开金像,清梵销声闭竹房。

丘陇渐平连茂草,九原何处不心伤。

蕺山地处城区东北,高四十余米,俗称王家山。《嘉泰会稽志》卷九载:“在府东北六里一百七步,隶山阴县。《旧经》云,越王嗜蕺,采于此山,故名。晋王右军羲之故居也。案《羲之传》尝在蕺山见一老姥持六角竹扇卖之,羲之书其扇,各五字,姥初有愠色。因谓姥曰:但言是王右军书,以求百钱。姥如其言,人竞买之。佗日姥又持扇来羲之,笑而不答,今山下有题扇桥,墨池,鹅池,戒珠寺。寺有右军祠堂。”戒珠寺唐称昌安寺,即诗题晏安寺也。本晋右将军王羲之故宅,或曰其别业也。门外有二池,曰鹅池、墨池。其为寺,不知所始。诗人自注:“寺在州城东北隅,越中谓之小北邙。”北邙意指墓地。越州城内三山,作为墓地的,大概只有蕺山。也是唐代诗文中,较少写此的原因。诗中写到,这里地连荒郊、山接斜阳;丘陇渐平、坡漫荒草,已经够荒凉的了,再衬之以啼鸟歇时寂寂之山,野花谢后苍苍之月,氛围凄绝,一片伤感。就是晏安寺也凄清异常,金像前绛纱似凝固的火焰,竹房内梵音也停止了任何声响,难怪诗人感叹,这样一片墓地,怎不让人心伤?

担任过山阴尉的孙逖,自然少不了常在三山转悠。一个立秋之日,时尚夏盛秋薄,而凉风悄然降临,于是忙里偷闲,登上蕺山游览,由于有感而发,回来成诗一首,题目是《立秋日题安昌寺北山亭》:

楼观倚长霄,登攀及霁朝。高如石门顶,胜拟赤城标。

天路云虹近,人寰气象遥。山围伯禹庙,江落伍胥潮。

徂暑迎秋薄,凉风是日飘。果林馀苦李,萍水覆甘蕉。

览古嗟夷漫,凌空爱泬寥。更闻金刹下,钟梵晚萧萧。

安昌寺即戒珠寺,在蕺山南麓,原是王羲之故宅。此诗与《登越州城》一样,均为五言排律,诗歌感情充沛,读来词意畅达。一座高仅四十余米的如拳小丘,却被写得如此高峻雄奇,可见诗人笔力雄健心境开阔。诗人在北山亭上仰望天路,俯视人寰;南望禹庙,东眺娥江;凌空寂寥,览古嗟叹。这时夕阳余晖之下的金刹,传来当当钟鸣嗡嗡梵唱。

地处城区西南的塔山,与府山、蕺山互为犄角,势成鼎立。古代曾名飞来山、龟山、怪山。《越绝书》卷八载:“龟山者,勾践起怪游台也。东南司马门,因以炤龟。又仰望天气,观天怪也。高四十六丈五尺二寸,周五百三十二步。今东武里,一名怪山。怪山者也,往古一夜自来,民怪之,故谓怪山。”《吴越春秋》载,“城既成,琅琊东武海中山一夕自来。”《太平御览》卷四十七引孔晔《会稽记》曰:“城西门外百余步,有怪山,越时起灵台于山上,又作三层楼以望云。”山下有祇园寺,许询舍宅建。綦毋潜的《祇园寺》、丘丹的《萧山祇园寺》皆指此。越州人徐浩对此自然如数家珍,似在导游,且听《宝林寺作》娓娓道来:

兹山昔飞来,远自琅琊台。孤岫龟形在,深泉鳗井开。

越王屡登陟,何相传词才。塔庙崇其巅,规模称壮哉。

禅堂清溽润,高阁无恢炱。照耀珠吐月,铿轰钟隐雷。

……

嘉泰《会稽志》卷七:“在府南二里二百二十二步。宋元徽元年(473)制《法华经》《维摩经疏》,僧遗教等与法师惠基于宝林册下(即龟山亦名飞来山)建宝林寺。时有皮道与舍宅连山造寺,山之巅有石岫,岫有灵鳗,祷雨多灵验。有巨人迹、锡杖痕,会昌毁废。乾符元年(874)重建,因改为应天寺。晋末沙门昙彦与许询玄度同造砖木二塔,未成询亡。久之,岳阳王将至,彦预告门人许玄度来也。岳阳亦早承志公,密示至州,即入寺寻访。彦望而曰:许玄度来何暮?昔日游图今如故。王曰:弟子姓萧名詧,师何故以许玄度呼之。彦曰:未达宿命焉。得知之,遂握手命入室席地。王忽悟前日造塔之事,宛若今日。由是塔益加壮丽。”宝林寺宋时改报恩光孝禅寺。北宋张伯玉《清思堂霁望飞来山诗》云:“隐几高堂上,坐对飞来峰。梵塔倚天半,楼台出云中。”又题寺壁上:“一峰来海上,高塔起天心。”李绅也写过《宝林寺》(一作《寒林寺)一诗:“最深城郭在人烟,疑借壶中到梵天。岩树桂花开月殿,石楼风铎绕金仙。地无尘染多灵草,室鉴真空有定泉。应是法宫传觉路,使无烦恼见青莲。”

山既会飞,不会太大,不能太高,果然飞来山的海拔不过三十多米,面积也不过数个足球场大小,但在诗人方干的笔下,显得气势雄伟、景象万千,他的诗是《题宝林寺禅者壁》上的:

邃岩乔木夏藏寒,床下云溪枕上看。

台殿渐多山更重,却令飞去即应难。

方干是新定(今浙江淳安)人,应举屡不第,遂绝意仕进,隐居鉴湖。其诗多写羁旅之愁与闲适之意,诗风清润小巧独具一格。他大概是来宝林寺避暑的,宝林寺就在飞来山上,所以又叫宝林山。飞来山岩石幽深、青苔湿滑,乔木蔚然、遮天蔽日。如果在这里觅一把躺椅,卧眺山下风光,真要赛过神仙。这时诗人就躺在这把椅上,椅下的五云溪(若耶溪),从东南逶迤而来,诗人侧卧就能看到。读到这里,读者会觉得接下来,顺写观景消暑内容。但诗人宕开一笔,写寺多山重、再难飞动来完篇,这样的神来之笔,本身就是飞来之思,也可见出诗人的心胸气度。飞来山上的“台殿渐多”,还可从诗人的另一首诗得到印证——《题应天寺上方兼吴谦上人》:“中天坐卧见人寰,峭石垂藤不易攀。晴卷风雷归故壑,夜和猿鸟锁寒山。势横绿野苍茫外,影落平湖潋滟间。师在西岩最高处,路寻之字见禅关。”也就是说塔山上,除了宝林寺,还有应天寺,寺庙越多,山体越重,再飞就难。那么前面的邃岩乔木、床下枕上,原来都依附于一座会飞的山上。这就使全诗有一种飞动之势,也就是这首诗的奇妙之处。诗人题宝林寺不止这首,还有《题宝林山禅院》:“山捧亭台郭绕山,遥盘苍翠到山巅。岩中古井虽通海,窟里阴云不上天。罗列众星依木末,周回万室在檐前。我来可要归禅老,一寸寒灰已达玄。”

嘉泰《会稽志》卷九:“山旧传有圣母阁,灼龟公冢,许玄度书堂,迹皆泯。以井有灵鳗,一名灵鳗岫。昔有老僧旦暮凿是山,镌錾不绝,又加以火灼醋淬,岩崖几尽。”嘉泰《会稽志》成书于南宋,圣母殿了无踪迹,已被佛寺侵占。钱弘倧写有《再游圣母阁》一诗:

越地灵踪多少处,伽蓝难上此楼台。

有时风掣浪声到,半夜月排山势来。

极目烟岚迷远近,百般花木雕尘埃。

可怜光景吟无尽,知我登临更几回。

此诗首尾两联,表达了诗人的心绪意态,是全诗的主旨所在。而全诗之美,美在中间。特别是颔联,“风掣浪声”之“掣”,“月排山势”之“排”,真是神来之笔,抓住飞来山山高面湖的特点,境界开阔,声色兼备。钱倧一直居住在越州,直到二十多年后病逝,谥号为忠逊王,以王礼安葬于秦望山。

皇祐二年(1050)夏,王安石时年30岁时。他在浙江鄞县知县任满回江西临川故里时,途经越州,《登飞来峰》,写下一诗:

飞来山上千寻塔,闻说鸡鸣见日升。

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

今人多误以为此诗写杭州灵隐飞来峰,其实灵隐史上并无可登的高塔,所写之塔就是越州的飞来峰。诗人写此诗时,刚好而立,初涉宦海,年少气盛,抱负非凡,正好借登峰抒怀,可看作其万言书的先声,实行新法的前奏,一展抱负的宣言,此诗就表达了诗人的无所畏惧、勇往直前的精神。第一句借峰上古塔之高,写自己的起点之崇;第二句借如日之升的崭新气象,表达了诗人的朝气蓬勃、胸怀大志。后两句承接写景,转入议论,使诗歌形象生动又充满哲理,表达了诗人高瞻远瞩、不畏奸邪的勇气和决心。

“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从具体情境中提炼出哲理,并用形象生动的语言表达,“诗化的哲理”“哲理的诗化”就此产生,与苏轼“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诗句极为相似。只是王安石的诗就肯定方面而言,比喻“掌握了正确的观点的方法,认识达到了一定的高度,就能透过现象看到本质,就不会被事物的假象迷惑。”而苏轼是就否定方面而言的,比喻“人们之所以被事物的假象所迷惑,是因为没有全面、客观、正确地观察事物,认识事物。”用诗歌阐述政治、学术见解,议论时事、评说历史,这是宋诗中较为普遍的现象。既描眼前之景,又含深刻理趣。

除了市内三山,还有一山,不见经传,但山名显赫,名叫西施,又叫土城,在绍兴城东。只是如今这里早就没山,而是变成了绍兴的商住新区——迪荡新城。好在新区内还有一个公园,名叫西施山遗址公园,就在迪荡新区的北面。公园南面置入口大门,右边墙上书“西施山遗址公园”,左边设一浅水池,内置一块巨石,上写“浣纱”两个大字。公园西侧建照墙,上刻徐渭的《西施山记》,以及那个时代生产生活的浮雕。大门内是是主建筑,高大的门庭上挂着“美人宫”的匾额,偌大的庭院里面就是一尊汉白玉的西施全身雕像,后院大厅内大门敞开,变成了环境幽雅的茶室。西施山亦称土城山,为春秋战国遗存,是1963年公布的省级重点文保单位。据历史记载,越王勾践被吴王夫差打败后,卧薪尝胆立志雪耻,在医治战争创伤、加强军备的同时,对吴国进贡称臣。其中还施一计——美人计,将西施、郑旦等越国美女送给吴王夫差和大臣。西施等人去吴国前,本为山村乡姑,越王先将她们集中于此,培训三年,学习走路和歌舞弹唱。历史上“西施习步”只是个传说,但这里的西施山却是个史实。上世纪50年代,这里就发现了许多青铜器和铁器,其中青铜器有犁形器、锄、刀、剑和矛等,铁器有锄、镰刀等。上世纪70年代,又出土了大量印纹硬陶、原始青瓷和青铜器。这就说明,西施山一带是重要的越国遗址,但遗址绝大部分为原绍兴钢铁厂覆盖,地下文化层在厂房基建时遭到较大破坏,现在厂房已搬新城又矗,遗址毁坏已经不能复原。

我们只能转身在古籍中寻找,嘉泰《会稽志》卷九:“土城山在县东六里,《吴越春秋》:‘越王使相者求美女于国中,得之苎罗山鬻薪之女西施、郑旦,饰以罗榖,教以行步,飞于土城,教于都巷,三年学服而献吴王。’《旧经》引《州僚记》云:‘越王作土城以贮西施。’即此。山下有浣纱石。”《越中园亭记》也载:“土城山,相传为越王教西施、郑旦歌舞处。俗呼为西施山。出都泗门。平田中小阜隆起。一水回环。四山拱揖。”明代山阴人徐渭(1521-15930)写的《西施山书舍记》,就题刻在西施山遗址公园的墙上:

西施山,去县东可五里。《越绝书》、《吴越春秋》并称土城。后人始易以今名,然亦曰土城山,盖勾践作宫其间,以教西施、郑旦,而用以献吴。又曰恐女朴鄙,故令近大道,则当其时,此地固钜丽要津耶。更数千年,主者不可问矣。商伯子用值若干而有之。山高不过数仞,而丛灌疏篁,亦鲜澄可悦。上有台,台东有亭。西有书舍数础。舍后有池以荷,东外折,断水以茭。而亭之前,则仍其旧曰脂粉塘,无所改。出东南,西而山者耸秀,不可悉悉名山也。远其舍而亩者水者,不可以目尽。以田以渔以桑者,尽亩以水,无不然。余少时盖觞于此而乐之兹。伯子使余记,余难以病,阻其觞,然尚能忆之也。率如此,嗟夫,土城一山耳,始以粉黛歌舞之宫,当其丽倾都之孔道,而今变而且迁之,一旦寥寥然为墟落。田夫野老,耕钓徘徊于其间。或拾其坠钗于锄掘。迨于阴晦,又往往诧野火转燐,于夜归牧唱之儿童,宜无不感而嘘,资野人之聚而谈者矣。至其易冶以朴,易优伎以农桑,本业专而谣俗厚。则有识者又未当不忘其悲,而伯子聪敏擅文,誉达事变。试从读书暇,一登兹山而望之,为之一笑也。或触于景,而有如吾前所言者。姑取而咀之,亦一解颐耶。

从以府山为中心的会稽县城出发,到现在的城东迪荡,大约五里路程。所以文章一开头就介绍了西施山的方位和距离,也顺便以古籍印证,引出其原来叫作土城山。然后介绍土城山的来历,这样就自然而然。“盖勾践作宫其间,以教西施、郑旦,而用以献吴。又曰恐女朴鄙,故令近大道,则当其时,此地固钜丽要津耶。”土城之作乃句践所作,土城所处乃交通要道,宫内之人是西施郑旦,三年所学为步容唱弹,意在敬献吴王夫差。文章至此戛然而止,回到现实中来,进行竹木亭台等环境描写,当然写到书舍,但一笔带过,而写书舍周围的池荷塘茭,以及土城山周围的连绵丛山(不高的小丘)、田地水塘。这些不厌其烦的交待描写,是为下面抒发感慨铺垫,其实最美的女人、最大的阴谋,一切都会随风而逝、烟消云散。“率如此,嗟夫,土城一山耳,始以粉黛歌舞之宫,当其丽倾都之孔道,而今变而且迁之,一旦寥寥然为墟落。田夫野老,耕钓徘徊于其间。或拾其坠钗于锄掘。迨于阴晦,又往往诧野火转燐,于夜归牧唱之儿童,宜无不感而嘘,资野人之聚而谈者矣。”到了如此境地自会引起无限感慨。土城山只是一小山,起初为粉黛歌舞之地,座于繁华都城之要道,到如今几经变迁,成了寂寞的荒凉之地。农人渔夫,在这里耕桑捕鱼。或者在种田锄地之时,偶而拾到西施遗失的金钗。夜幕降临,往往鬼火点点,放牛夜归的儿童,吓得要哭。这些,都成了农夫山人的笑谈。作者进一步指出,“至其易冶以朴,易优伎以农桑,本业专而谣俗厚。则有识者又未当不忘其悲。”待到变华靡为朴素,让伎艺之人去种田,只事耕作而民风纯朴,则知道几千年前这段历史的人,又觉得可悲而为之一笑。

作文至此,宕开一笔。我们不说州城的参差十万人家,不说城中三山秀丽端重,也不说城外星罗人文景观,就是越州的农村也是风光无限,通过黄庚的《暮景》可见一斑:

浮云开合晚风轻,白鸟飞边落照明。

一曲彩虹横界断,南山雷雨北山晴。

这首诗让一种稍纵即逝的自然现象,变成了历久不衰的文学形象。湛蓝的天空飘荡着袅袅白云,习习晚风轻轻撩动着衣襟,人们似乎嗅到越中原野散发出的湿润清新的气息。西天的落日把一抹抹余晖涂抹到山河大地上,几只洁白的水鸟在天边翱翔,使眼前这幅图画增添了无限生趣。在这样的背景中,再推出“一曲彩虹横界断”,把本来的山光水影装点得更加妖娆。有趣的是,这条彩虹并非横跨南北,而是在北山上凌空而起,向南延伸到南北交界处中断了,人们只能看到山北的这一半,这就是“南山雷雨北山晴”所形成的奇观。这在色彩、意境和审美效果上都构成了极其强烈的对照。

“六朝以上人,不闻西湖好。”只有到了盛唐以后,杭州有了西湖的美景,风头才盖过了越州。宋代文人陆佃在《适南亭记》有了精彩的分析:

会稽为越之绝,而山川之秀,甲于东南。自晋以来,高旷宏放之士,多在于此。至唐,余杭始盛,而与越争胜,见元白之称。然杭之习俗华媚,善占形胜;而丹楼翠阁,映辉湖山,如画小屏,细巧易好,故四方之宾过而览者,往往后越。夫越之美,岂至此而穷哉?意者江山之胜虽在,而昔贤往矣;距今千岁,幽深寂寞,殆有郁而不发者也。

意思是越州乃江南最秀丽之地,其山川之美,甲于东南沿海。自从晋朝以来,高雅旷达,宏志豪放的人们,到这里的很多。唐朝开始,杭州才兴盛起来,似乎要与绍兴一比高低,唐朝诗人元稹、白居易,多歌颂杭州之美。但杭州风俗华靡娇美,占有天时地利;杭州红楼翠阁,映辉湖山,如屏风上的画,细巧而好看;所以四方宾客到杭州游览的,比绍兴多。而绍兴的秀美,并不因为游人少而逊色。过去在绍兴的贤人佳士,早已作古,但江山之美依旧。千年后的今天,绍兴越发幽深寂寞,隐而不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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