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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孟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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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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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吟浙东唐诗路》连载

第八十章 青翠沃洲 : 浙东青翠沃洲山

天姥之北沃洲山,剡溪相隔如龙盘。

沃洲狭长,从东到西,三十公里,南北临溪;宽处数里,窄仅一脊。海拔不高,二三百米;东首最高,如风升帆,似尾翘起,曰水帘尖,六七百米。因此有人比其如鳌似鲸,或如筏似簰。看似普通小山,古时如雷贯耳,既有台地之柔、岇峰之雄、水帘之胜,更是佛教祖山、道教名山。开启了佛宗道源,孕育了唐诗之路。

沃洲南面有溪潭遏(今名新昌江),剡溪四源之一,是出入天台的必经之路,也是唐诗之路的精华地段。其源自华顶北麓,经石梁至慈圣汇注成溪,从慈圣过象鼻山北行,3公里后到达茅洋村,人称“石桥溪”,因“石梁飞瀑”得名,古时这里可通舟筏;溪出茅洋,过酒江潭、百菊(白竹)至黄坛。黄坛村西有青坑、石磁两支流来会,这里是经金钩上万年山,或经茅洋去石梁的岔口。

水出黄坛后北流到细毛洋一段,具称灵溪或柘溪,盖因此地有灵柘山而得名。柘溪之阴,天姥山麓,有水自天姥岑上西来,流数公里到枫香岭脚,再流数公里经栗树湾到息坑,汇入潭遏溪(沃江)。这段溪流岩石嶙峋,山川萦回,清流急湍,势似排衙而立,状若铜墙铁壁。高约60米,长约里许。壁上山花藤萝,参差披拂;碧水野渡,鸟语啁啾。溪撞“铁壁”,疑似无路;水到绝境,悄然西流。

过此溪水北流,遇岩折南,遇山折北。至踏道等村又遇岩,再改向西流又转东,从细毛洋村流向外雅坑后,才缓缓北流。由于地理造化鬼斧神工,绘就了这幅“连峰若无路,绝壑乃通舟”的画图。这段“S”形的溪流,两岸丛林峭壁,中间一溪似雪,“终年风雨秋,听似三峡流”,这是李白对这一带风光的回忆。如今筑成水库高峡平湖,陡壁失去了往日的巍峨,但险势尚在余威犹存。溪北有观音山,据《东岇志略》记载,这里曾是自居易流觞挥翰处。

离此不远处,当地文物部门曾发现唐代高级酒皿,推测此地曾为文人雅集之地。细毛洋之东,有雅坑溪来会。雅坑溪与细毛洋水会合后西行二里,有香炉峰。过观音山,有峰突起,山巅一石,傲然耸立;石鼓顶平,远望如炉,即称香炉。峰周云蒸雾涌,若烟缥缈。站在香炉峰上,风光尽收眼底。峰北有东来的津溪(小将溪)、北来的大坑水相来会,四溪共于此流入潭遏溪(沃江)。

“津溪”源于菩提峰、望海岗,穿山过壑,斗折蛇行,奔到寨岭。寨岭村有古沃洲寨遗址:史载唐大中十三年(859),农民裘甫浙东起义,攻陷象山,转战于宁海、奉化,旋又破剡县。次年正月,全歼唐将沈君纵、张公著和李跬率领的军队,在剡东建立了新昌、沃洲两寨,作为义军后方基地。如今,此处也高峡平湖,筑起水库,库名寨岭;与库下的长诏水库一起,形成库中有库的景观。寨岭水库大坝呈马蹄形,流成二叠瀑,叠叠水似沸,落差数十米。一至丰水期,一库碧琉璃,化作银龙瀑,吞云吐雾,响雷滚雪,山摇地动,让人仿佛回到了古战场,铁流滚滚刀光剑影,千军万马山呼海啸。寨岭下、水库右侧,山势陡峭,有岩突兀,相叠直竖,形似两鼓,广四五丈,高十数丈,称“高鼓岩”。传说当年唐帅王式带兵镇压裘甫起义军,曾在石牛镇大肆屠杀,裘甫退守此地,深痛军溃民殃,站在寨上,愤然一脚,连踢二鼓,滚下寨来,化石于此。

出高鼓岩至赤坑口,有大坑溪自东而来。大坑溪合水帘飞瀑诸流成溪,水帘飞瀑旁就是竺道潜修行处,水帘洞上有山曰水帘尖,又名望远尖,晋时叫岇山。据说西晋白道猷创建精舍于此山,《世说新语校笺》还说“支公好鹤,住剡东岇山”。经此向北约2公里,由柘溪与津溪冲积而成、长约里许的一块沙洲;由于水甘土肥,取名沃洲。水肥而悬出者沃,四面环水者洲。

沃洲下游北面有村,叫溪东村。村北一里处有山岙,有条支遁岭,即支遁向竺潜买山处,并建起沃洲精舍(小岭寺)的地方,至今仍存支遁岭、上马石等遗迹。溪东村对面,潭遏溪西南,有溪西村。溪西村处斑竹峰(天姥岑)东麓,支遁的养马坡、放鹤峰,王羲之的“一笔鹅”等胜迹均在此。村的后门山有放鹤峰,与沃洲禅寺遥相对应。放鹤峰西北数百米外,有座形如覆瓢的山,浮于溪潭之畔,即鹅鼻峰。支遁爱鹤,羲之喜鹅。一个春日,支、王一起上沃洲山游玩,他俩仰视放鹤、鹅鼻两峰,依依若待,山花烂漫;下观渚青沙白,碧溪如链,鸭戏鹅舞。王羲之看见一鹅翅膀扑闪,翩翩起舞,灵感突来,借过支遁的马尾尘拂,拂似梨花舞,脚跨龙虎步;身展太极圈,腰扭八卦图。一个斗大“鹅”字,不一会一气呵成。仿佛一只活灵活现的鹅,在沙滩上翩翩起舞、引吭高歌。这个“鹅”字态势飞扬,笔力苍劲,极具神韵;“字势雄逸,如龙跳天门,虎卧凤阙。”因以拂帚为笔,平沙为纸,所以转折处好象有折竹断枝气势,间多飞白,若断若续。王羲之遣徒精心拓回,在沃州寺中竖立“鹅”字大碑。隋末唐初,碑拓流传到天台国清寺,今原碑已轶。沿鹅鼻峰再往西,有片松林,林中有石兀然,宛如少女,即石女峰。石女峰又名玉女峰、石夫人。高约5米,头束发髻,衣裙飘逸,脸朝湖面。相传渔郎外出,妻子长盼未归,久立成石。《沃洲山志》载:“俨有云髻端庄之态,面隔涯仙灶而立。”无名氏《石女峰》诗云:“石姑常把石锅煨,煮得胡麻饭一杯;欲待渔郎最未得,至今长倚白云堆。”石女峰下侧有一岩壁,长约三百尺,高百数尺,色黑有光,俨若门扉,耸立于曲渚之中。从前竹筏木排过往,两岸峭壁,旋涡急湍,潭深礁多,步步惊心,谚云:“能过铁壁关,算是好撑竿。”

溪西村前还有个“湖心岛”,南高西低四面环水,因呈弯月形,就叫“大月角”,又似“鲤鱼朝圣”。岛上四望,气象万千:东瞻菩提峰、东帅山,千山万壑,气象萧森;南眺天姥山,云霓明灭,万丈峭立;西瞰铁壁关,群山锁翠,风月关阑;北有岇山沃洲,如巨鳌出海,神龙离山。是个尽览沃洲风光的好地方。

真君殿在大月角北面。《沃志》记载:“支道林初创沃洲寺,为挂塔之处。宋末在沃洲初建真君庙,《康熙新昌县志》称石真人庙,光绪中叶扩建为真君殿。”

真君殿与对屏山间的绿漪坑口,有个“锡杖潭”。相传白道猷初创沃洲精舍时,常卓锡于此。唐刘长卿有诗咏此:“禅客无心杖锡还,沃洲深处草堂闲”(《送灵彻上人还越中》)。从锡杖潭往上走数百步,有“沉岩倒角”。《东岬志略》载:“悬溪有题字崖,相传晦翁尝题诗于此。又谓溪中片石如玉几之浮于水面者云,乐天尝于此流觞挥翰。故二者同一名。题字崖在沃洲山谷,俗传旧有题字岩,今泐入水,按此水面所浮者,即悬崖所泐之石也。”宋石余亨《题字崖》诗云:“前辈高风不可追,舟来陵谷互推移。却怜当日题名者,不及征南辨雨碑。”

只是到了二十世纪七十年代,这里筑起长诏水库(今名沃洲湖),大多遗迹都已葬身水底!原来的九曲潭遏变成高峡平湖。那么沃洲怎样从一个溪中小洲,演变成一个贯穿东西、雄视剡中的大沃洲呢?

关于小沃洲,如前所述。民国《新昌县志》也载:“沃洲,县东二十里,自桑园分派,石笋汇流,中壅沙潭,长里许者曰沃洲。平坦幽闲,丛生兰芷。相传白道猷尝卓锡于此。”而大沃洲山,为洲阴之山。清《一统志》载:“沃洲山,新昌县东三十五里,高百丈余,周十里。北通四明山。下绕大溪,与天姥对峙。道书以为第十五福地。有放鹤峰、养马坡,相传支遁放鹤养马处。”

那么大沃洲的四至如何界定?地域范围究竟多广?由于历史悠久,历代有异,“其间名称分合,范围界定多有变化,不甚明确。”沃洲山、东岇山、鳌峰山,这几座山相连一体,始自水帘尖(海拔656米),往西就是一片丘陵低谷台地,随地赋形,宽窄不一,其长约三十公里,宽处十来公里,总面积约五六十平方公里,南北两边有剡溪二源,即新昌江与黄泽江相环绕,直到山断城出,汇入剡溪。晋代时这里称为岇山,含水帘、鳌峰(山背山)、沃洲、梅林、西山、孟塘、渡王、大明市等区域,统称“岇山”“东岇”,唐代一度统称“沃洲山”。其实沃洲、东岇、山背、鳌峰等名称,最初只是指这一片山地范围内最富地貌特点和风光特色的几个点,有时也可单景代称整体。也就是说,广义而言,是从旧坞、水帘尖过大市聚、西山,到渡王山、孟塘山(大明市)入剡,都是新昌东岇山的地域,东、北以黄泽江为界,西、南以新昌江为止。

前人这样描述东岇山的水帘尖:“东岇山,一名望远尖,在浙江省绍兴府新昌县东四十里,其高以丈计者五千余,周围为里凡四十,脉自菩提来,菩提盖接天台华顶,之北遞罗坑、观音樣,度燕子坑,起山曰大麦盘,折五十余里,跨朱母岭,循岗右折可数里,孤峰峭拔,以孙视群峦者即岇山也。其巅眺新嵊两邑数百里如列掌上,古有庵曰摘星,塔曰文华,为邑震方之独秀”(《东岇志略》转引自《图经》)。康熙二十二年鄞人闻性道纂·邑人吕爚订的《东岇志略》称:“山之奇,自正东直西而下,苍蟠翠峙间,一洞天开,门悬飞瀑,俨然若珠簾曰水簾洞,世说褚伯玉,少有隐操,居瀑布山三十年即此……山之体四面壁立,东为旧坞村,南及大坑,西曰鳌峰俗称山背,北侧为里家溪。”东岇山影响超过沃洲山时,则东岇山涵盖了沃洲山;反之,沃洲山又涵盖了东岇山。唐、宋以后两山才分开称呼。

据竺岳兵先生考证,唐人所指的沃洲山,其实原称峁(音mǎo)山,即今大市聚、西山一带,东南往西北走向、平面呈椭圆形的、面积约为50余平方公里的丘陵,这里四面环溪,远眺如鳌游水中,故又名“鳌背山”,俗称“山背山”。竺法深(道潜)的栖居地,在峁山东部,故有时称东峁。又因这里孤峰(水帘尖)特上云表,亦名“鳌峰”。李白有“即知蓬莱石,却是巨鳌簪”句以状其形。支道林居住在山之西侧的小岭。后周显德四年(957)建有“峁西禅院”,以别于峁东。但峁西、东峁同属一山。

“岇”和“峁”,字形相近,意思相异,读音不同。岇(音áng)形容山高的样子,形象地描绘出奇峰突起的水帘尖。峁(音mǎo)指顶部浑圆,斜坡较陡的黄土丘陵,准确概括出沃洲山背的地形地貌。所以两说都有理,岇山指水帘尖即东岇,而峁山则指大市聚至西山一带的黄土丘陵。

群山环抱、碧水环绕的沃洲山,东倚天台,南抱天姥,西望会稽,北连四明,如沧海中翻腾的一尾巨鳌,碧波里斩浪的一艘航船!沃洲山就这样静静地伫立在剡溪之源,从古至今的人们对她赏谈了很多,把她的芳踪倩影沉积在历史的典籍中,散布于父老乡亲的口耳相传间。请看一九五九年梁一圭为石杏荪《沃洲山志》所作的一篇序:

沃洲山,在魏晋之前,松篁被于山野,浓阴蔽于天日,山环水隐,洵属仙境,而举世一无所知。其在今日,连峰修竹、变为桑麻,遍野长松、化为禾黍,然而香山记之,世说载之,全唐诗咏之,一统志、传灯录莫不详述之,中州人无有不知者,皆曰名山胜水矣!沃洲之所以成为名境者,孰成之?曰天蕴之、人启之、时促之耳,王悦道诗云:“沃洲从古少人烟”。考之历来题咏,隋唐未有村聚,沃洲石、陈、黄诸姓皆自五季始迁居,唐以前或有二三樵牧,隐于榛莽之中,晋以前未辟田野,松竹蔽天,浓荫覆地,四山围抱,中开灵境,兰芷丛生于溪滨,喧鸟长讴于樾荫,不见波影,但闻流声。风露摇曳枝梢,而不侵及落叶,游人到此不见庐舍,闻鸡犬始知有人,道猷之诗可信也。溪泉与牧歌隐约于蓊翳之下,此天地之秘藏造化之椟乎,然而举世莫知沃洲之名,至于白氏披榛,竺建水帘,支创沃洲寺,草昧初辟,缁衣百数,钟磬之声铿然,高士名人踵相接,天下始知有沃洲。所谓地以人传者然耶。吾意白道猷尊者自天竺万里来此,区区守一精舍而没其世,非其初衷,西僧东来,皆以宣教为事,达摩来华,先见梁武帝,与语不契,再见魏孝明帝,然后上嵩山少林寺面壁而终,其时天下无兵革,梁武崇佛最胜者,犹不合而去,况在西晋,八王之乱正酣,东晋、五胡十六国蹂华未已,不得拨乱反正之巨臂以靖之,仅出于避地保身之一途,竺道潜来自建康,吾知白道猷亦是先北而后南者,支遁主教不主禅,何以先立支山寺,亦不北而南乎,曰以天时促之而来耳。继之者帛道猷,竺道壹,道宝、慧静,以及十八高僧,十八名贤,络绎而至,大率中州避乱之人。天蕴秘藏而人启发之,人或迂徐而时驱迫之,自是而后,谓之东南山水之眉目。谓之第十五福地,世移物易,沃洲之名胜不移,此大势有必然者,石君杏荪,沃洲有志之士,饱尝沃洲风味,辑成沃洲山志一书,吾嘉其志,乐其事之创见,昔(惜)吾无以益之,特记之如此。人民政府珍视名胜古迹,将见文化主宰时,甄到名山文献,舍此何由哉!

一九五九年己亥端阳日梁一圭记

这位梁氏先辈不仅描绘出一幅沃洲山水画:“松篁被于山野,浓荫蔽于天日,山环水隐,洵属仙境。”“兰芷丛生于溪滨,喧鸟长讴于樾荫,不见波影,但闻流声。风露摇曳枝梢,而不侵及落叶,游人到此不见庐舍,闻鸡犬始知有人。”更保留了一幅高士雅集图:“白氏披榛,竺建水帘,支创沃洲寺。”“继之者帛道猷,竺道壹,道宝、慧静,以及十八高僧,十八名贤,络绎而至。”

把沃洲山推上巅峰的,当数唐朝诗人白居易。因为唐时的白寂然在沃洲建起了一座禅院,并托其叔白居易写下了一篇《沃洲山禅院记》。宋赞宁《宋高僧传》卷二十七,有唐剡沃洲山禅院寂然传:

释寂然,姓白氏,不知何许人也。名节素奇,踵四圣种,故号头陀焉。太和二年,振锡观方,访天台胜境。到剡沃洲山者,在天姥岑之阴,对天台华顶、赤城,北望四明,金庭石鼓山介焉西北。北有支遁岭、养马坡、放鹤岑次焉。晋宋已来,兹山洞开。初有罗汉白道猷言西域来,戾止是山。次竺法潜、支遁林居焉。高人胜士,接踵而栖此中。至于戴逵、王羲之、郗超、孙绰、许询游憩其间矣。见是中景异,闻名士多居,如归故乡,恋而不能舍去。既行道化,盛集禅徒。浙东廉使元相国稹闻之,始为卜筑。次陆中丞临越知之,助其完葺。三年郁成大院,五年而佛事兴。然每为往来禅侣谈说心要,后终于山院。大和七年,时白乐天在河南保厘为记,刘宾客禹锡书之。

也就是说,在唐文宗太和二年(828),头陀僧白寂然由天台山北下沃洲山,见(白)道猷、支(道林)、竺(道潜)遗迹尽在,“如归故乡,恋而不能舍去”。浙江廉使元相国(即白居易好友元稹)为他选址,后来廉使陆中丞(即越州刺史陆亘)帮他缮完,在沃洲山麓建起了沃洲禅院。“三年而禅院成,五年而佛事兴。”

白寂然是白居易的堂侄。寺成之后,白寂然派遣门徒常贽,带着禅院的有关资料,从沃洲山来到洛阳保厘(保厘非地名),希望借重堂叔白居易大名,创作一篇禅院记,以记其盛。白居易欣然命笔,写就《沃洲山禅院记》:

沃洲山在剡县南三十里,禅院在沃洲山之阳,天姥岑之阴。南对天台而华顶、赤城列焉;北对四明而金庭、石鼓介焉;西北有支遁岭而养马坡、放鹤峰次焉;东南有石桥溪,溪出天台石桥,因名焉。其余卑岩小泉,如祖孙之从父者不可胜数。

东南山水越为首,剡为面,沃洲天姥为眉目。夫有非常之境,然后有非常之人栖焉。晋宋以来,因山开洞。厥初有罗汉僧西天竺人白道猷居焉;次有高僧竺法潜、支道林居焉;次有乾兴渊支道开威蕴崇实光识斐藏济度逞印凡十八僧居焉。高士名人有:戴逵、王洽、刘恢、许元度、殷融、郗超、孙绰、桓彦表、王敬仁、何次道、王文度、谢长霞、袁彦佰、王蒙、卫玠、谢万石、蔡叔子、王羲之,凡十八人或游焉或止焉。故道猷诗云:“连峰数十里,修竹带平津。茅茨隐不见,鸡鸣知有人”。谢灵运诗云:“瞑投剡中宿,明登天姥岑。高高入云霓,还期安可寻。”盖人与山相得于一时也。

自齐至唐,兹山寝荒,灵境寂寥,罕有人游。故词人朱放诗云:“月在沃洲山上,人归剡县江边。”刘长卿诗云:“何人住沃洲?”此皆爱而不到者也。

太和二年春,有头陀僧白寂然来游兹山,见道猷、支、竺遗迹泉石尽在,依依然如归故乡,恋不能去。时浙东廉使元相国闻之,始为卜筑;次廉使陆中丞知之,助其缮完。三年而禅院成,五年而佛寺立。正殿若干间,斋堂若干间,僧舍若干间。夏腊之僧,岁不下八九十人,安居游观之外,日与寂然讨论心要,振起禅风;黑白之徒,附而化者甚众。

嗟乎!支、竺殁而佛声寝,灵山废而法不作,后数百岁而寂然之,岂非时有待而化有缘耶?六年夏,寂然遣门徒僧常贽,自剡抵洛,持书与图,请从叔乐天乞为禅院记。昔道猷肇开兹山,后寂然嗣兴此山,今乐天又垂文兹山,异乎哉,沃洲山与白氏其世有缘乎!

根据竺岳兵先生考证,白寂然所建寺名为真封寺,白居易所以用“沃洲山禅院”作为记的题目,是为了拓宽和加深作品的主题。白居易作记后还写《寄白头陀》一诗:“近见头陀伴,云师老更慵。性灵闲似鹤,颜状古于松。山里犹难觅,人间岂易逢。仍闻移住处,太白最高峰。”

白居易作记后还请刘禹锡书丹,白寂然最后请匠人镌刻于石碑之上。可惜的是刘书之碑已经毁坏无存,如果白文刘书的碑文尚留存于世,再加上元稹襄助的禅院还立沃洲,这桩中国文化界的千年盛事,会给浙东诗路增添怎样的光彩?

白道猷是沃洲山的开山祖师,白寂然是重建支遁沃洲精舍的高僧,而白居易自己有幸写这块很有历史价值的碑文。难怪他在碑文末发出“异乎哉,沃洲山与白氏其世有缘乎”的感叹。正因为有了白氏与沃洲山“开山”“嗣兴”“垂文”的奇缘,才有了沃洲山“真君庙”里的“三白堂”,才有了这山以人传、人以山名的千古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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