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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孟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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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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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吟浙东唐诗路》连载

第九十五章 浙里皆诗:​四条诗路开新篇

一花引来百花开,一路通出四路来。

2019年12月18日,对于浙江来说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因为这一天浙江省政府印发《浙江省诗路文化带发展规划》(以下简称《规划》),在全国率先提出打造“四条诗路”,串联浙江文化精华,串联浙江诗画山水,串联浙江全域发展。

浙江自古丽逸江南、山灵水秀,古越之地、人文蔚兴,吸引了历代思想先哲、文人墨客来游历论学,留下无数精彩华章。尤其自晋、唐以来,文人墨客或“自爱名山”探幽访胜,或“求慕先哲”问道论学,或“咏叹严陵”效先人遗志,或“镜中看月”寄情山水,以王羲之兰亭雅集、谢灵运探玄山水为始,既有晋赋唐诗的熠熠生辉,也有宋明戏文的千古绝唱,又有清代金石篆刻的浩渺深远,留下无数精彩华章,创造了丰富的民族文化。

是的,浙江不止一诗路,山山水水皆是诗。灵运泛舟楠溪江,李白梦游天姥山,陆游听雨孩儿巷,汤显祖一曲《牡丹亭》……历代文人佳诗丽文,如纷纷扬扬江南雨,飘洒在浙江大地上:“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忽然思永嘉,不惮海路赊”、“山阴道上行,如在镜中游”、“行遍江南清丽地,人生只合住湖州”、“水通南国三千里,气压江城十四州”……如果把历代诗人游览浙江行迹图和水系图在地图上串联起来,可以发现在浙江大地上写出了一个大大的“文”字,形成了浙江独有的“诗路文化带”。据初步统计,从晋代至清代,历代文人在四条诗路上留下了上万首诗词名篇:比如被称为“中国山水诗摇篮”的温州永嘉,整理出古代和近代诗作1.2万首左右;绍兴新昌收集整理与浙东唐诗之路相关的唐诗1505首;唐朝时期有300余位诗人在天台留下诗作1300首等等。

以诗歌破题文旅融合,以诗路整合文旅资源,是浙江打造现代版 “富春山居图”、践行“两山”理念,全面推进“两个高水平”建设的一大创新举措。2018年1月25日,浙江省第十三届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上,时任浙江省省长的袁家军在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出,要“积极打造浙东唐诗之路和钱塘江唐诗之路”,拉开了诗路文化带建设的序幕;同年浙江省委省政府提出打造“四条诗路”文化带的决策部署;2019年度11月,《浙江省诗路文化带发展规划》发布;2020年4月,印发《浙东唐诗之路建设三年行动计划(2020—2022)》;同年10月12日,浙江省诗路文化带建设暨浙东唐诗之路启动大会在天台召开,省委书记袁家军作出批示,省长郑栅洁出席大会并按下浙东唐诗之路启动键;2021年4月,《大运河诗路建设、钱塘江诗路建设、瓯江山水诗路建设三年行动计划(2021-2023)》发布。

“四条诗路”是在全面梳理浙江历史文化地理脉络基础上提出的。晋、唐是浙江诗路文化的发生发展期,宋、元是浙江诗路文化的兴盛繁荣期,明、清是浙江诗路文化的深化融合期。先人择水而居,繁衍生息,以水系(古道)为纽带贯穿全省,勾勒出了浙江诗路文化的诗人行迹图、水系交通图、遗产风物图、名城古镇图、浙学学脉图等“五幅地图”,分别绘就大运河诗路、钱塘江诗路、浙东唐诗之路、瓯江山水诗路“四条诗路”。这“四条诗路”是历史留给浙江的宝贵财富,是浙江人民生生不息的精神动力。

从时代发展看,诗路文化带是承载浙江文化振兴和产业发展的综合平台,是推进人文浙江建设的时代亮点,是“美丽浙江”大花园建设的诗意灵魂和标志性工程。是串联浙江文化精华之“链”,是串联浙江诗画山水之“链”,是串联浙江全域发展之“链”,对深入践行“两山”理念,打造美美与共的现代版“富春山居图”,擦亮“诗画浙江”金名片,全面推进“两个高水平”建设具有重要意义。开展诗路建设,率先进行探索,是一项重大创新工作。

从历史人文看,浙江丽山秀水,人文厚重。根据梳理的文化地理版图,勾勒出“四条诗路”,形似金文字形的“文”。透过这个“文”字,可以深刻体会到文化之魂深深镌刻在浙江大地上。那些生动的诗文,将浙江大地编织成五彩的经纬。左长撇,大运河诗路、钱塘江诗路:千年古韵,江南丝路,风雅钱塘,百里画廊。右长撇,右长捺,浙东唐诗之路:兰亭流觞,天姥留别。左捺,瓯江山水诗路:山水诗源,东南秘境。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浙江山水的筋骨和表皮,就是一首首诗文的颂歌。

诗路规划跳出“规划论规划、文化论文化”的范畴,是一项创新性、诗意性的散文规划。一是贯穿“一条思路”:梳理出诗人行迹图、水系交通图、浙学学脉图、名城古镇图、遗产风物图“五幅图”。根据“五幅图”,在诗路文化带学理研究方面,提出以“诗”串联各地典型区域文化,既表现诗路的审美意象,又体现浙学的智性意蕴。在诗路文化带空间形态方面,提出以主要水系、古道和现代交通为纽带,打造“一文含四带,十地耀百珠”的诗路文化空间形态:

——“一文”,即诗路文化具象形态。由大运河、曹娥江、椒江、楠溪江、瓯江、金华江、钱塘江等主要水系、古道和现代交通合围而成,以晋唐以来诗人行迹、水系交通、浙学学脉、名城古镇、遗产风物等为主要特征,空间形态形似“文”的金文字形,形成了文化浙江建设的形象语言和具象标识。

——“四带”,即“四条诗路文化带”。“文”蕴含着四条诗路,大部分与现代浙江交通体系相吻合,构成文化强省建设的四条“金丝带”。

——“十地”,即十个区域文化高地。以区域文化鲜明、经济实力较强、人口空间集聚、辐射带动明显的城镇群文化圈为重点,打造十个区域文化高地,形成“以面提线”的诗路文化带建设效果。

——“百珠”,即百个特色文化明珠。以历代诗词所传颂、具有鲜明文化主题但又散布在各地的点状区块为重点,打造文博古迹、美丽非遗、名城古镇(村)、山水及海洋文旅、文化创意产业、农耕及工业遗址六大类百个特色文化明珠,形成“百花齐放”的诗路文化带建设格局。

树立“一个理念”:全域大景区塑造。将整个省域作为大景区来谋划,通过优秀传统文化和精致诗画山水相结合,打造十个文化旅游精品主题,建设若干条贯穿全域性城乡绿道和森林古道等,将历史、文化、生活、生态有效融合在一起,构建省域文化旅游大景区。

突出“两个特征”:差异性和典型性。根据诗路文化古踪、名山秀川、灵峰异壑、海岛风光等交相辉映的地理特征和文化特质,提出“四条诗路”的差异性发展路径、每条诗路的典型性文化主题印象、重点项目和千万级景区(群)培育建设要求。浙东唐诗之路以文化名山名人名景名岛等为主要载体,展现“兰亭流觞,天姥留别”的文化印象;大运河诗路以世界文化遗产和江南水乡名城古镇为主要载体,展现“千年古韵,江南丝路”的文化印象;钱塘江诗路以名城名学名江名湖和沿江风光、海潮为主要载体,展现“风雅钱塘,百里画廊”的文化印象;瓯江山水诗路以自然生态山水、文化古村和非遗技艺为主要载体,展现“山水诗源,东南秘境”的文化印象。

立足“两个要求”:原真性和包容性。“诗不仅仅是‘诗’,‘诗’体现的是浙学文化;路不仅仅是‘路’,‘路’体现的是发展道路!”“政府不介入学理之争”等指示,立足诗路文化的原真性,尊重历史,尊重文化,符合时代精神。

诗路文化带建设范围覆盖全省11地市,体现了浙江的文化之美、活力之美、生态之美、气韵之美,形成全省美美与共的生命体。大运河诗路主要以大运河世界文化遗产为核心,是国家大运河文化带建设的重要内容,覆盖杭州、嘉兴、湖州、绍兴、宁波5市;钱塘江诗路以钱塘江、富春江、新安江、兰江、婺江、衢江为主线,包括浦阳江支线,新安江安徽黄山市支线,覆盖杭州、金华、衢州和嘉兴海宁等行政区域;浙东唐诗之路以曹娥江、剡溪、椒(灵)江为主线,包括宁波(奉化、余姚)、舟山支线,覆盖绍兴、台州、宁波、舟山等部分行政区域;瓯江山水诗路以瓯江、大溪、龙泉溪为主线,包括楠溪江、温瑞塘河支线,松阳溪支线,覆盖温州、丽水部分行政区域。规划期限为2018至2022年,远期展望至2035年。

“四条诗路”具有较强的历史穿透力、文化吸引力、生活舒张力和自然亲近力,有条件打造具有国际国内影响力的魅力人文带、黄金旅游带、美丽生态带、富民经济带和合作开放带。可以聚拢开发千年诗路文化厚植浙学底蕴,千村百镇十城承载先贤古韵,千处古迹非遗铸就文化宝库,千里灵山秀水铺陈生态画卷,千企万亿产业勇立时代潮头;可融合沿途儒学、佛道、诗歌、书法、茶道、戏曲、传统工艺、民俗、方言、民间传说等内容的文化宝藏,对保护、传承和利用优秀民族文化、推广经典人文教育具有重要意义。通过诗路文化带建设,讲好浙江故事,将华夏璀璨文明汇流成河,充分展现咏史怀古诗般韵味,走出一条世代传承的文化自信之路。

浙江省是率先在全国提出诗路文化带建设的省份。从省委、省政府提出推动诗路文化建设以来,浙江诗路建设正从文化概念向文化品牌转变。

一位叫贞观的作者,在他写的《浙江打造的“唐诗之路”,对西安有什么启示》一文中指出:“浙江搞唐诗之路或许能为西安如何打造唐诗之城这个名片提供另一种思路,即除了一场场活动之外,将唐诗融入到文旅产业之中,让无论是生活在此城的人还是远游到此的人,真切的体会到像唐诗一样生活。”

如何保护和利用好浙江的唐诗之路,浙江会将其作为世界遗产向联合国进行申报。一旦入选世界文化遗产名录,既可为“唐诗之路”相关工作提供直接的经济、技术支持,又可为唐诗之路在公众中的推广、相关政策的确立、以及各项工作的开展提供帮助。由孟诚磊主编的《诗路遗珍·浙江诗路沿线文物资源调研报告》(以下简称《调研报告》)提出,将浙东、浙西(钱塘江)两条唐诗之路一起申报的设想。

《调研报告》指出两条诗路不仅路线不同,侧重点也有不同。浙东诗路不仅风光秀丽,而且人文厚重,所以其诗歌除了对山川的赞美,也涵盖了更多对前人的感慨、对当地文化的记录等等。而浙西诗路多为描写沿途的景观,其间虽有严子陵钓台等古迹,但更多的是表达对自然的热爱。所以浙东更接近“文化旅游”线路,而后者更接近于“自然景观”线路。

但两条诗路具备相同的成因,相同的诗人,相同的文学史概念,相同的诗路价值,以“两浙唐诗之路”概念申报更妥。因为一旦将两者拆分申报,其内涵上有过多的相似之处,将会使每一方价值的独有性受到损害,成为另一方申遗的阻碍。

《调研报告》还将“两浙唐诗之路”与“陇右唐诗之路”进行了对比分析,指出两路的异同。“两路”的非物质文化载体都是“唐诗”,但“两路”的唐诗内涵明显不同。“两浙”所依托的多为山水诗,其背后有着隐逸文化、内心思辨等精神内核;而“陇右”所依托者多为边塞诗,其背后更多的是勇担使命、昂扬拼搏的精神内核。虽然内容有别思想迴异,却反映出中国文化出世与入世的二元组合。

浙东唐诗之路的源头在南朝,南朝动荡的时局成就了浙东这块隐逸之地,也塑造了浙地的隐逸文化。浙东诗路上的诗人官宦居多,或仕途不顺,或贬谪而来;官场险恶,江湖风波,是进亦忧退也忧,一颗出世入世之心,始终在庙堂与江湖之间游移。从而诞生出很多代表人物和经典诗歌。陇右诗人的心境更加复杂,初、盛唐昂扬向上,陇右自然成为建功立业的疆场,诗歌表达的自然是昂扬奋发的大唐气象;中晚唐后,边塞诗多了山水诗的妩媚,开始凭吊古今,抒发失落徬徨。

“两浙”与“陇右”两条诗路的对比,并非较出两路的高下,而是为了说明“两浙”诗路独特的内涵,即在于诗人群体所承载的中原文化,与浙地文化的交流融合,所产生出来的山水、隐逸、思辨等文化气质,这是浙地文化特有的历史积淀,共同组合成中华文化的灿烂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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