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梁孟伟的头像

梁孟伟

网站用户

散文
202604/09
分享
《行吟浙东唐诗路》连载

第六十章 进入剡中 : 高枕微吟到剡中

剡中很大,大起来刷屏了唐朝的半个诗坛;

剡中又很小,小得来只是浙东三山中的一块盆地。

要说剡中,先得从浙东说起。唐诗中的浙东范围,指浦阳江流域以东,括苍山脉以北至东海这一地区。总面积约2万余平方公里。竺岳兵先生比喻浙东地形,像一个倒放着的“爪”字,底面(即南面)一撇是括苍山与大盘山,上面自左而右(即自西而东)三撇,依次为会稽山、四明山、天台山(以下有时简称“三山”)。这三座山脉,由西南向东北倾斜,天台山陡落东海再起而为舟山群岛,其余两山休止于宁绍平原。

在倒“爪”形南面,三山交会处,就是剡中,即今天的新嵊盆地。盆地略呈三角形,西北以会稽山为界,东北与四明山接壤,南缘为天台山麓线,总面积数百平方公里。唐时这里还是湖泊沼泽地,地面与海平面相差无几,涨潮时海水出现倒灌。唐代诗僧贯休“微日生沧海,残涛傍石城”,就是当时的写照。

剡之得名,源自一个传说,《剡录》引《四明山记》曰:“魏杨德祖至四明山,逢一老人。老人曰:‘我见涧中涌泉,流一金刀,两仙人把神火趁之,可往寻之。’德祖行,前见两人把神火。及,得水中金刀,可长两尺,二人者,见德祖倏去。德祖曰:‘两火成炎字,炎边得刀,是为剡字。’因号剡溪。”剡溪流经之地,就称剡中。《道书》上也云:“两火一刀,可以逃。”故剡溪旁,历代多隐者。

翻阅一些字典,“剡”的义项只有剡溪。而在剡中,“剡”有多义,作名词时,是撬石挖岩的工具,又叫“剡子”;作动词时,则指挖撬的动作,如“剡洞”“剡通”“剡开”“剡掉”等,与凿意相近。“剡溪”本意可能是“开凿河道”,烙上了大禹治水的印记;而“剡坑”乃为“凿岩泄气”,又深含了始皇东巡以压王气的意图。

“剡”字或许比大禹更为久远,可以追溯到这里九千年前的小黄山遗址,联想到那个刀耕火种的新石器时代。也就是说,九千年前的剡中先民,他们在三山之间,剡溪之畔,挖掘沟渠、排水泄洪,种植水稻、建立家园。这可能是这里取名剡中的真正由来,也是“剡”与此地最早的历史渊源。

广纳四江百源的剡溪,迤逦穿过剡中盆地,流到仙岩嶀浦段,受四明、会稽两山约束,奔腾激荡,十数公里,冲出峡谷,流入娥江。李白“扪涉穷禹凿”即指此处。娥江浩荡北行,流入宁绍平原,与由西向东的浙东运河呈“+”字交汇。浙东唐诗之路,就是由浙东运河西段、剡川(又叫舜江,今曹娥江)、剡溪组成,这段水路全长约190公里。

另外,由于受浙东地理环境影响,三山向剡中盆地的水系均呈向心性,汇注成剡溪、曹娥江;另一面水系都呈向背性,并与浙东运河东段、甬江、奉化江、始丰溪、永安溪、好溪、东阳江、浦阳江等各水流贯联。

唐时的剡中即剡县范围;五代时因此地人物稍繁,就析剡东十三乡置新昌县。因此古剡中即为今天的嵊州、新昌一带。

不过唐诗中写到剡溪剡中的都有所侧重,写到剡溪的多在今天的嵊州范围,如李白的“兴从剡溪起,思绕梁园发”(《淮海对雪赠傅霭》),戴叔伦的“已别剡溪逢雪去,雪山修道与师同”(《答崔法曹赋四雪》),章八元的“或在醉中逢雪夜,怀贤应向剡川游”(《归桐庐旧居寄严长史》);而写到剡中的多在今天的新昌境内,如赵嘏的“南岩气爽横郛郭,天姥云晴拂寺楼”(《发剡中》),马戴的“沃洲僧几访,天姥客谁过”(《寄赠剡中友人》),方干的“波涛漫撼长潭月,杨柳斜牵一岸风”(《路入剡中作》)。还有皇甫冉“气凄湖上雨,月净剡中夕”(《曾东游以诗寄之》),皎然的“春期越草秀,晴忆剡云浓”(《送丘秀才游越》)。有的诗人直接以剡代越,如丘为的《送阎校书之越》:“南入剡中路,草木应转微。湖边好花照,山口烟泉飞。”李嘉祐的《送严维归越州》:“春日偏相忆,裁书寄剡中。”

剡中,传说中舜到过此地,有舜井;禹治水至此,有了溪;张良曾神游于此,有亚父石迹。有史可稽的,则有阮裕故居、戴安道宅、王羲之书楼墨池、谢玄坐石、葛玄钓台、赵广信井、王信翁旧居等。由于风景秀美,古迹特多;两火可逃,而隐者众。故丘为赞“此地饶古迹,世人多忘归”(送阎校书之越》);刘长卿叹“剡溪多隐吏,君去道相思”(《送荀八过山阴旧县兼寄剡中诸官》)。

初唐诗人宋之问,景龙三年冬被贬为越州长史后,遍游越州名胜古迹后,在《宿云门寺》一诗中写道:“再来期春暮,当造林端穷。庶几踪谢客,开山投剡中。”据《新唐书·宋之问传》,他确曾“穷历剡溪山,置酒赋诗,流布京师,人人传讽”,可惜这些诗都已散佚。唐时很多诗人游越,其目的多为访剡。咏剡之诗,如泛舟剡溪观景,让人应接不暇:据统计,唐诗中出现“剡溪”的有58次,出现“剡中”的达25次,出现“剡县”的也在10次以上。《全唐诗》中存诗数量居前五位的诗人(白居易、杜甫、李白、刘禹锡、齐己)在内的80位诗人,共创作了153首(句)带“剡”字的吟剡诗;这80位诗人中,有51位诗人之诗见之于《唐诗鉴赏辞典》。

我们先在丁仙芝《剡溪馆闻笛》的指引下,进入那秀丽神奇的剡中:

夜久闻羌笛,寥寥虚客堂。山空响不散,溪静曲宜长。

草木生边气,城池泛夕凉。虚然异风出,髣髴宿平阳。

丁仙芝字元祯,曲阿(今江苏丹阳市)人,唐开元十三年登进士第,至十八年仍未授官;后亦仅仕至主簿、县尉等职,仕途曲折,人生坎坷。因其好交游,可能任职余杭县尉时,曾到浙东游玩。诗人坎坷的仕途经历,心情抑郁可想而知,夜深难寐也属正常。能慰旅人忧愁的,是那几声横笛;诗中最为出彩的,也是对笛音的描写:“山空响不散,溪静曲宜长。”因为山空笛声经久不散,因为溪寂乐曲更加悠长。把只能耳闻的笛声变得可视可感,想象新奇,笔意空灵。诗人想到自己的另一次夜宿,“平阳旧池馆,寂寞使人愁……追想吹箫处,应随仙鹤游”(《长宁公主旧山池》)。寂寞忧愁的诗人,只能以听箫随仙自慰。

一年秋天,崔颢《舟行入剡》,剡中又是怎样一幅绿水青山:

鸣棹下东阳,回舟入剡乡。青山行不尽,绿水去何长。

地气秋仍湿,江风晚渐凉。山梅犹作雨,谿橘未知霜。

谢客文逾盛,林公未可忘。多惭越中好,流恨阅时芳。

诗人显然是从金华江上游的一条支流下船,再从剡溪四源之一的澄潭江上游乘舟,顺流而下转入剡溪的。澄潭江发源于今天金华市(古东阳郡)磐安县的尖公岭。《嘉泰会稽志》卷十:“长潭在(新昌)县西南,其源西南自东阳北出夹溪,过穿岩。另一源南自天台出墓门溪,东转韩峰,径西与穿岩水合,流入于潭,又西北流入剡西门。”诗人舟行江上,青山连绵,碧水何长;时序初秋,水汽山岚,江风晚凉;山梅如雨,谿橘青青,还是一派夏日风光。船行水中,思随云飞,诗人难免推景及人,想起曾在剡中的谢客和道林,生发出“多惭”和“流恨”的感叹,试图在如此美好的越中长久地欣赏时芳。另外由此诗可知,唐时的剡中栽橘已很普遍,在宋之问的《游法华寺》、李颀的《送山阴姚丞》、姚合的《送韦瑶校书赴越》、李绅的《橘园》和杜荀鹤的《送友游吴越》等都有记载。

李白四入浙江、三入剡中,是剡中山水的知音,即使身在他处,凡遇有佳山水,总以剡中风光比拟,将剡溪风物作为天下美景的代名词和参照物,如《秋浦歌》其六说“山川如剡县”,《与南陵常赞府游五松山》中说“五松何清幽,胜景美沃洲”;在《东鲁门泛舟二首》中有“轻舟泛月寻剡溪,疑是山阴雪后来”、“若教月下乘舟去,何啻风流到剡溪”。都用剡中风光作为美的参照系,以比拟其他地方胜景。甚至还魂牵情绕,梦游天姥。李白一人吟剡诗就达12首,为吟剡诗数量之冠。

李白在玄宗开元十二年(724)出蜀后,其主要旅游目的地就是剡中。他第一次漫游越中,约在开元十四年(726)秋天。诗人从广陵出发,渡钱塘,入运河,过镜湖,转娥江,再上溯剡溪,显然与崔颢走的不是同一条路线,一个南下一个北上,目的地都是剡中。路上李白写了一首诗,题目叫作《别储邕之剡中》:

借问剡中道,东南指越乡。舟从广陵去,水入会稽长。

竹色溪下绿,荷花镜里香。辞君向天姥,拂石卧秋霜。

诗人对越中,尤其是越中五景,未游时憧憬向往,游了后流连忘返。这五景分别为剡中、会稽、若耶、镜湖和天姥,李白曾在多首诗歌中写到。而此诗以剡中开篇,天姥结尾,可见其对剡中的钟爱程度。崔颢通过剡地的山梅如雨、谿橘未霜,从形和色上来写剡中之美;而李白则从竹绿染溪、湖荷飘香的角度,来赞美剡中美景。色彩更加鲜明,水清竹绿,荷粉湖碧;通感更加丰富,视觉嗅觉打通,画面立体丰满。此诗的诗眼在于颈联,不写翠竹岸边绿,而说“溪下绿”,巧妙地衬托出溪水之清;不说荷花水中香,却谓“镜中香”,传神地渲染出水面之静。水静而且清,伴以飘香的荷花,泛绿的翠竹,这就是江南水乡的特色。

李白游越五年后,另一位大诗人杜甫,辞亲远游,甫至越地,迎接他的是鉴湖的潋滟波光。农历五月的若耶溪旁,一群女子,肤色白皙,体态窈窕,蹲坐溪边,玉腕浣纱。从这里,杜甫游会稽,访禹穴,泛舟剡溪,抵临天姥,盘桓越中,达四年之久。这次漫游,为他孤苦的晚年留下了一段美好的回忆。当他卧病夔州时,写下一篇自传性的叙事诗——《壮游》,回忆当年的越中岁月:“越女天下白,鉴湖五月凉。剡溪蕴秀异,欲罢不能忘。归帆拂天姥,中岁贡旧乡。”

杜甫漫游吴越的时间,大约在开元十九年至二十三年(公元731年—735年),即二十岁到二十四岁之间,正是青春年少意气风发,哪个少年不钟情,哪个少女不怀春。这时杜甫相遇皮肤白晳容貌秀丽的越女,难保不让这位北方青年怦然心动!据说杜甫曾追求过一位越女,却因不门当户对,只好返回北方去“中岁贡旧乡”,博取功名提高自己再找机会。因此杜甫的心一直没有离开过剡中:天宝十三载(754),在奉先(今陕西省蒲城县)看到县尉刘单宅画的一幅山水屏障,就写了一首《奉先刘少府新画山水障歌》,其中就有“悄然坐我天姥下,耳边已似闻清猿”之句。后来多次发愿要故地重游:“厌蜀交游冷,思吴胜事繁。应须理舟楫,长啸下荆门。”在写罢《壮游》的当年,杜甫峡口江岸送别一位胡商去扬州,便托其为他打听剡中的近况,并说“老夫乘兴欲东游”!杜甫对剡中,实在是“欲罢不能忘”!

皇甫冉也有《送王绪剡中(一作送王公还剡中别业)》一诗:

不见关山去,何时到剡中。已闻成竹木,更道长儿童。

篱落云常聚,村墟水自通。朝朝忆玄度,非是对清风。

诗人笔下的剡中,万物生长,欣欣向荣;篱落村墟,云聚水通。诗人借玄度清名,衬托王绪的高洁,表达对剡中的向往。

赵嘏弱冠前后,曾游浙东观察使元稹幕,期间写下一些越地诗歌。他第一次来到剡中,时值深秋,又当傍晚,但迫于使命,又得离开。虽然时间短暂,但剡中之美,已激起他的无前兴会,触发了满怀诗兴,于是挥笔写下《发剡中》一诗:

正怀何谢俯长流,更览余封识嵊州。

树色老依官舍晚,溪声凉傍客衣秋。

南岩气爽横郛郭,天姥云晴拂寺楼。

日暮不堪还上马,蓼花风起路悠悠。

首次入剡,时间短暂;日暮上马,前路悠悠。“正怀”“更览”,还有“不堪”,依依惜别,表露无异。诗人将这种恋恋不舍化作具体意象:晚傍官舍之暮树,凉秋侵衣之溪声,爽气横郭之南岩,晴云拂楼之天姥。与此诗情相一致的,还有其《早发剡中石城寺》一诗:“暂息劳生树色间,平明机虑又相关。吟辞宿处烟霞去,心负秋来水石闲。竹户半开钟未绝,松枝静霁鹤初还。明朝一倍堪惆怅,回首尘中见此山。”在佛教胜地能“暂息旁生”,甚感欣慰;而平明辞去,则倍觉惆怅。这是继孟浩然《腊月八日于剡县石城寺礼拜》之外,又一首写石城寺的唐诗。《唐诗归折衷》:“敬夫云:‘情词缱绻,使人山水之念顿深。’”

方干隐居镜湖期间,足迹遍布浙东,多次到过剡中,《路入剡中作》一诗,就记其见闻:

戴湾冲濑片帆通,高枕微吟到剡中。

掠草并飞怜燕子,停桡独饮学渔翁。

波涛漫撼长潭月,杨柳斜牵一岸风。

便拟乘槎应去得,仙源直恐接星东。

诗人出镜湖、入运河,转娥江、溯剡溪,来到戴湾,就是王徽之雪夜访戴那个地方。这里水流湍急,片帆高举;诗人高枕轻吟,逆流而上。只见燕子双双掠草而飞,这时渔翁停桡取酒独饮,诗人学样举酒相和。此诗诗眼在五六两句:“波涛漫撼长潭月,杨柳斜牵一岸风。”虽然寻常潭柳风月,一经巧妙组合,一旦“漫撼”“斜牵”,马上变成一幅立体的诗歌,有声的画图,充满着盎然生机和无限诗意。难怪诗人想继续御风揽月,乘槎上天;探求仙源,直犯牛宿。

白居易在《沃洲山禅院记》中也说:“东南山水,越为首,剡为面,沃洲、天姥为眉目。”也就是说,剡中最优美的胜景是沃洲和天姥。“唐代诗人游吴越,最向往和醉心的地方确是剡中”,对此种情形,曾数次到剡中(今嵊州市、新昌县)考察的中国唐代文学学会副会长、中国李白研究会会长郁贤皓,在其撰写的《唐代诗人与剡中风光》一文中道出了原委:“在唐代诗人的心目中,东南部的山水是中国最优美的风景,而东南的美景以越为首,在越中的山水中尤以剡中为最。”

梳理剡中唐诗,发现数量之多、质量之高,远远超过其他同类景点。一是剡中成为唐诗中的高峰之一,代表作就是李白的《梦游天姥吟留别》,这是诗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三首长诗中的一首(另外二首是《蜀道难》和《远别离》);另外《别储邕之剡》等多首诗作,也是唐诗中的名篇。杜甫、孟浩然、朱放等的剡中诗作,也多鸿篇佳构,无疑都是唐诗中的巅峰之作。二是剡中唐诗骨骼清奇,超尘脱俗。刘长卿、皎然、灵彻、朗士元等无不云集于此、争奇斗艳。刘长卿《送隐空还故居》云:“自从飞锡去,人到沃洲稀。林下期何在,山中春独归。”皎然《题湖上草堂》云:“幽居不厌剡中山,湖上千峰处处闲。芳草白云留我住,世人何时得相关。”灵一《题灵澈禅师》云:“禅师往来翠微间,万里千峰到剡山。何时共到天台里,身与浮云处处闲。”灵澈《天姥岑望天台山》云:“天台众峰外,华顶当寒空。有时半不见,崔嵬在云中。”朗士元《赴无锡别灵一上人》云:“高僧本姓竺,开士旧名林。一入春山里,千峰不可寻。”凡此种种,不一而足。三是剡中唐诗,多以剡中六朝名士高僧流风遗韵为借喻。最多引用的典故是王子猷雪夜访戴逵、二戴隐剡、不为王门操琴、支道林买山而隐、谢公开道、王谢风流。如马戴有“古人今在剡,秋草意如何。岭暮云霞杂,潮回岛屿多。沃洲僧几访,天姥客谁过。岁晚偏相忆,风生隔楚波”(《寄剡中友人》),司空曙有“旧依支遁宿,曾与戴颙来。今日空林下,唯知见绿苔”(《过坚上人故院与李端同赋》),宋之问“愿与道林近,在意逍遥篇。自有灵佳寺,何用沃洲禅”(《湖上别鉴上人》),刘长卿“旧石曹娥篆,空山夏禹寺。剡溪多隐吏,君去道相思”(《送旬八过山阴旧县兼寄剡中诸官》)。

剡中是唐诗的富矿,自有其深厚的文化底蕴,还有其丰饶的地方特产,诗人们于剡中风物如桂花、剡纸、白术、剡茶也多有吟咏,也应归入剡中诗中。而有的人名地名,在唐诗中已经成为典型化的代名词。

“剡中若问连州事,唯有千山画不如”(刘禹锡《送曹璩归越中旧隐诗》),诚哉斯言!

那么宋人眼中的剡中又是如何?先看两位诗僧的印象,一是释元肇的《剡中》诗:

雨宿剡中寺,晓行犹未晴。诸峰云不定,叠涧水争鸣。

野店穿心过,村樵当面横。寻思戴安道,千古一溪清。

由于剡中临海环山的地理特点,雨后云山仿佛仙境,也最易引发思古幽情,想起戴安道在此隐居。一切美景来自人设,只有人杰才能地灵。

释元肇笔下可能是春雨后的剡中,而释惠崇则是《剡中秋怀昼师》:

秋生剡江濆,清气日泱漭。云归树欲无,潮落山疑长。

偶坐还独谣,故人在遐想。夕景孤屿明,暗虫四邻响。

神会如自存,安知途路广。

秋天的剡溪波飞浪卷,岚气氤氲水势浩瀚,两岸云遮雾障草木遁形,娥江潮退山更伟岸。诗人独坐舟中唱着歌谣,思绪随着云雾飞得很远。夕阳把一个孤屿照得更加明亮,暮色秋虫开始在周围吟唱。最后两句与昼师共勉,也表示怀念。

另外还有赵湘的《剡中唐郎中所居》:“古柳垂溪水,当门系雪舟。开樽延白鸟,扫树带清秋。阁上看华顶,窗中见沃洲。寻常投刺少,来即是诗流。”还有陈著的《剡中明心寺》:“尘劳一笑非,忽此坐多时。当谷寺如井,满山泉可池。林暄蝉噪早,沙冷笋生迟。又见老僧说,此中兰最奇。”

前诗描绘唐郎中所居环境,柳垂溪水,门系雪舟(王子猷访戴之舟);樽延白鸟,树扫清秋;阁看华顶,窗见沃洲。平常少人往来,来的都是诗友。后诗则刻划出山寺幽境,诗人久坐于明心寺中,一扫尘劳忘却营营。山谷中的古寺深如古井,满山泉声流进了池塘。哗哗林暄盖过了知了的鸣噪,冷冷沙石竹笋生发得迟。又听见老僧喃喃相告,这里的兰花最是清奇。两诗把个剡中渲染得骨骼清奇、超凡脱俗。

本文连载章节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