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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孟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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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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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吟浙东唐诗路》连载

第七十四章 南岩石城 :唯见钓台空突兀

唐德宗贞元年间(785~804),齐顗(785—805)曾长期隐居石城寺,今寺内留有“齐顗书堂”“齐相井”。一天去南岩游玩。左首青山似屏,右面清溪如涟,西行约摸十数里光景,南岩就突兀眼前。他饶有兴趣地登上了任子钓台,考察了岩壁海迹,流连于南岩寺内。南岩寺建于宋文帝元嘉年间(424-453),虽比石城寺草创要迟七十年,但比大佛凿成要早六十年。殿宇依山就势而建,一半深入岩壁之中,可谓洞窟类庙宇。寺庙虽代有兴废,但至今尚存。这晚齐顗就留宿南岩寺内,听着悠扬钟声,看着满室月华,想着任子传说,竟无半点睡意,一时灵感突来,于是起床索笔,顷刻挥诗一首,题目就叫《宿南岩寺感兴》:

南岩寺,本沧海,任子钓台今尚在。

见说垂钩于此中,犗牛作饵庄书载。

沧海竭,任子殁,波涛打处为岩窟。

不知任子何所之,唯见钓台空突兀。

是的,如今古刹钟声、寺宇遍地的南岩石城,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的上古剡中,原来竟是一处波涛汹涌的海湾。据历史地理学家考证,远古时期的越中经历了3次海侵。其中第三次被称作“卷转虫”的海进运动,大约从距今1.2万年前开始,到距今6000年前达到高峰。当时会稽、四明山脉以北的宁绍平原一片汪洋。海水漫过剡川(今曹娥江两岸),进入剡中,把浙东的海岸线,推进到天台山麓,使得南岩成为一座孤岛,一个钓台。唐李绅《龙宫寺碑》有云:“南岩海迹,高下犹存。”《嘉泰会稽志》卷九载:“南岩山……人掘其地,有螺蚌壳,云岩下乃海门也。”

“极日嶙峋双翠岩,层层壁立势巉巉。”南岩山与石城山千仞青壁、十里铁围不同,这里壁呈赭色,灿若流霞。整个南岩不深而幽,不广而奇,不高而险,不峻而陡。流霞之上一抹青黛,红壁之下松竹如海,好一幅长天一碧、五色云霞的山水画卷!在画卷中,有两山似两艘艨艟巨舰,在一片白云缭绕之中,徐徐启航劈波斩浪。

南岩两山之中,一罅宛若天开,把南岩分成两半,状似斧劈,形似剑剁。南首的山狭,称滴水岩。据说下雨天,悬崖上喷射下无数的飞流,滚珠溅玉,霞围翠绕;北面有瀑布、南岩寺、方腊洞、任子钓台。自南至北,岩壁危危,排列似阵,绵亘十里,仿佛赤城。壁非青岩铁壁,而含沙石螺彀,视之如泥,抠之似;层层叠叠,累累岩岩。由于泥石分布不匀,经过了无数年的浪淘风簸,形成了形态各异的大小洞壑,有的大而不深,可供几人避雨;有的口小肚大,其内深莫敢测。有的洞中有洞,环环相扣引人入胜;有的洞底有洞,上下左右盘旋勾连。滴水岩“观云洞”下还有一洞,据说与蝙蝠洞相通,估计长约一点五公里,至今无人敢探究竟。站在观云洞口观云,眼底层层云浪翻滚,飘若浮游不知有我。观云洞又叫“化云洞”,因时而吞云吐雾得名。洞中原有铁佛寺,可惜如今已废。济公斗蟒蛇的故事就发生其中,传说蟒蛇精常躲在铁佛后面,吐云作雾吞噬信女,人们以为她们升天成佛!济公识妖雾、斩蛇精,终于使得真相大白。

南岩寺与铁佛寺一样,建于洞中。坐北朝南,室温宜人。原来建有山门、雨花殿、正殿、耳房,竖有唐代大书法家李邕、诗人李绅撰写的石碑。洞外那片青松翠竹,在山谷清风的摇曳下,形成一种“龙凤影外,风雨声中”的意境。

从南岩寺缘壁北行,登上任公子钓台。那是突兀于半壁之上的一方巨岩。坐在岩上远眺,西北会稽可挽,东北四明可敬,而东南天台可亲。要知道上古这里是一片海域,三山之中就是剡中盆地,古时称壶,因名蓬壶。三大名山水系,集注成好几条溪流,在南岩北侧汇合,有潜溪、戴溪、黄泽江、澄潭江、新昌江等,汇合北流约十公里,至仙岩嶀浦一带,溪流突然收窄。如果把剡中比作个壶身,那么这里就是个壶口。原来这里峰岭相连,大禹于是率众凿穿,剡中之水破空而出,海湾沼泽的剡中,变为千里沃野。宋代范仲淹详细叙述了这里的地理变迁,他说:“……灵鳌载神山,亘右凌洪涛。伯禹水既治,一峰留此地。鳌去犗牛空,任公无复尔。桑田从变迁,由来不记年。于时峙峻壑,绀宇罗金仙……”可见庄子时代,南岩还突兀海上。由于它夹在新昌江与澄潭江之间,因此在地壳上升过程中,受到了激烈的水流切割和风化剥蚀,形成了今天独特的地形地貌;又因其有水路之便,较早地得到了人类的开发。这样,列子将此作为仙人所居的蓬壶,庄子将其作为任公子的钓台,就最自然不过的了。

真如范仲淹所描绘的那样,这里碧波海浪,神奇三山,为文人墨客提供了瑰丽的想象空间,催生了《列子·汤问》、《庄子·外物篇》等千古奇文。《列子·汤问》有载:在渤海之东的海岸上(即浙东海岸),原有5座神山,都是仙圣居住的地方。因为神山无根,飘荡似萍。仙圣们向天帝求救,天帝命禺强带15只巨鳌前来定山。禺强把巨鳌分成五组,三只鳌一组,每山由三个鳌头顶住,五山总算固定下来。后来来了个特别高大的龙伯国人,在这里一下钓走了6只巨鳌,岱舆、员峤因无鳌固定,最终沉入大海。留下的三座神山,就是会稽、天台、四明,以及由这些山脉自西南向东北倾斜、陡落东海而再起的舟山群岛、嵊泗列岛。从此,秦、汉、晋、唐的许多文人名流来此寻找神山,并自称是钓鳌客。人们既然把沧海横流归罪于鳌鱼的失职和禺强的管束不严,于是就仿鳌雕木,并请和尚敲打,使之常备不懈,以防再次被钓,这就是和尚敲木鱼的原始象征意义。而那位观世音菩萨,来到东土以后,了解到民间对鳌鱼的期待,就多了份管教的责任。于是踏鳌巡海、救苦救难,后来索性把家也搬到了普陀。瑰丽的神话传说,神奇的海上仙山;定山的十五巨鳌,巡海的观音大士,无不让人浮想联翩。

神鳌固定三山的故事,又引出任公子钓鱼的传说。《嘉泰会稽志》卷九:“南岩山,在县西南二十里,世传任公子钓鱼之所,有钓台,岩侧有任公钓车,石棺蜕骨存焉。”南岩山上有台如鼓,其色如丹,据说这是当年任公子“蹲乎会稽,投竿东海”的地方。齐顗所谓“见说垂钩于此中,犗牛作饵庄书载”,指的就是《庄子·外物》所载的一个故事:“任公子为大鉤巨缁,五十犗以为饵,蹲乎会稽,投竿东海,旦旦而钓,期年不得鱼。已而大鱼食之,牵巨鉤,錎没而下,鹜扬而奋鬐,白波如山,海水震荡,声侔鬼神,惮赫千里。任公得若鱼,离而腊之,自制河以东,苍梧已北,莫不厌若鱼者。”意思是说,任国公子做了个大鱼钩系上粗大的黑绳,用五十头牛牲做钓饵,蹲在会稽山上,把钓竿投向东海,每天都这样钓鱼,整整一年一条鱼也没钓到。不久大鱼食吞鱼饵,牵着巨大的钓钩,急速沉没海底,又迅急地扬起脊背腾身而起,掀起如山的白浪,海水剧烈震荡,吼声犹如鬼神,震惊千里之外。任公子钓得这样一条大鱼,将它剖开制成鱼干,从浙江以东,到苍梧以北,没有谁不饱饱地吃上这条鱼的。“蹲乎会稽”的这个“会稽”,就是会稽山南麓的南岩。

庄子笔下任公子钓大鱼的故事,揭示了成大事者的四个条件:一是胸怀大志咬定目标;二是舍得下大本钱;三是不怕坐冷板凳;四是与民共享成果。用一句话概括:谋大者不在小利,志远者岂在朝夕。有远志的人必须有所舍才能有所成,要想成就一番事业,就得胸怀大志,朝着既定的目标,持之以恒狠下工夫,才会到达胜利的彼岸。

据史料记载,唐人到过南岩的诗人很多,但留传至今的诗歌无几,一篇篇珠文玉篇消失在岁月之中,不免让人遗憾慨叹。更让人遗憾的是,据说原来南岩寺存有李邕和李绅的碑记。我们在讲到嶀浦旁的龙宫寺时,曾提到李绅修缮龙宫寺和撰写的《龙宫寺碑》,但唐代书界李邕要比李绅有名得多。其师法王羲之又自成一体而名噪一时,请他撰写碑文者经常要托关系走后门,并且收费高昂。传言中他在南岩寺留有《唐宣慰师行状碑》,可惜后来下落不明。

从后世的凭吊感发之作看来,南岩最让人感兴趣的还是钓鱼故事。从任公子“蹲乎会稽,投竿东海”钓巨鳌的寓言,到东汉严光归钓富春,又赋予了新的内涵。谢灵运有诗云:“目睹严子濑,想属任公钓。谁谓古今殊,异代可同调!”反映了他对于乐善好施惠泽当代后世的赞扬和景仰。这样,任公子钓鳌与严光“钓富春”,就成了唐代文人开阔胸襟、熏陶情操的催化剂。可以说,在唐人眼里,南岩几乎成了垂钓的代名词。据统计,《全唐诗》含有“钓”字诗歌有上千首,涉及诗家超过150人。唐诗中的“钓公”、“钓叟”、“钓竿”、“钓翁”、“钓烟波”、“钓六合”、“钓鳌客”、“钓鳌心”、“钓沧浪”、“钓东海”、“钓吞舟鱼”、“钓白龙”、“钓夕阳”等等都源出于此。它们对唐代诗人产生过巨大的影响。

李白有50多首诗提到任公子钓鱼的故事。如“愿随任公子,欲钓吞舟鱼”(《赠从弟南平太守之遥二首》其一),“我从此去钓东海,得鱼笑寄情相亲”(《猛虎行》),“今日任公子,沧浪罢钓竿”(《金陵望汉江》),“空持钓鳌心,从此谢魏阙”(《同友人舟行游台越作》)等等。不但如此,李白还以“东海钓鳌客”自居,俨然一介唐代的“任公子”。《侯鲭录》还载:当时“宰相问:先生临沧海,钓巨鳌,以何物为钓线?白曰:以风浪逸其情,乾坤纵其志,以霓虹为丝,明月为钩。又问:何物为饵?曰:以天下无义丈夫为饵。”这是李白以任公子自比,寄托自己豪放的胸襟与远大的抱负。

除了李白,唐代多位诗人用过此典,如唐代李贺《苦昼短》诗:“谁似任公子,云中骑碧驴。”几乎与齐顗同一时期的张祜,写过《酬答柳宗言秀才见赠》),从诗意看,他也应该到过南岩:“南下天台厌绝冥,五湖波上泛如萍。江鸥自戏为踪迹,野鹿闲惊是性灵。任子偶垂沧海钓,戴逵虚认少微星。金门后俊徒相唁,且为人间寄茯苓。”

唐朝文学家蒋防善诗文,其传奇《霍小玉传》尤为著名,《全唐文》收录其赋20篇,《任公子钓鱼赋》是其中一篇:

昔任公子钓鱼,经年不获。及其获也,众人餍之。公孙宏十上不遇,及其遇也,帝王任之。固知饵大则鱼大,功高则禄厚。鱼也人也,何酷似乎。感其义以作赋曰:

千载崇崇,我闻任公。独坐会稽之上,垂钓东海之中。海之广兮,混然飞流;鱼之大兮,邈矣难俦。所谓之鱼,三千馀里。何以为饵,五十其牛。其钓兮星霜已周,日居月诸兮吞此大钩。吞钩之时,其势回互。觉巨絙之紧急,惊白波以鼓怒。搅大海,簸高涛。嶪三山,惮群鳌。及夫道尽途殚,绳穷势蹙。突兀出水,蹉跎望陆。一岸山横,半天云矗。巨鳞既已倾,海水亦以清,吞舟之害平。若乃飞鸾刀以撞突,泉为膏兮岳为骨。剥鳞上之重锦,抉眼中之明月。由河之北,达于东溟。万民餍饫,三年膻腥。向时兮刻意临川,劳神有年。舟人不顾,渔子悠然。坐石滑兮积苔藓,苍葭变兮老云烟。今日兮投竿瞬息,以肉为食。豫且气慑,詹何失色。契我心者臧丈人,适我愿者龙伯国。钓道既尔,人亦如此。孙宏未遇,买臣家贫。海上牧豕,江边负薪。常以云霄自致,燕雀时人。受侮不少,守志弥真。终逢挺拔,俱为汉臣。典郡则还乡衣锦,作相而开阁迎宾。则知饵大者鱼大,道肥者禄肥。获大则喜,虽晚何悲。鱼之与人,殊途而同归。

蒋防得出的结论是:功高则禄厚,道肥者禄肥,未免太具功利色彩。但其描写任公子垂钓时的海天场景,巨鱼出现时的邈矣难俦,吞钩翻动时的惊心动魄,拉上岸后的山横云矗,开膛剖肚的抉眼剥鳞,既是对《庄子·外物》篇的进一步演绎,更是作者想象的进一步发挥。

因此,南岩这座“海迹神山”,比近在咫尺的沃洲山更多了几分神秘,比几乎相连的石城山又多了几分浪漫。正因为这份永恒的魅力,吸引着一代代的游人。如此海迹神山,后辈定要拜瞻!

因为是佛教胜地,因此和尚到访南岩,就具有了参禅礼佛和参观旅游的双重意义。晚唐的齐己就以佛徒加游客的双重身份来到南岩,之后也好事成双地留下了两首诗歌,一首是《谢道友拄杖》:

翦自南岩瀑布边,寒光七尺乳珠连。

持来未入尘埃路,乞与应怜老病年。

欹影夜归青石涧,卓痕秋过绿苔钱。

他时携上嵩峰顶,把倚长松看洛川。

这是一首答谢诗,答谢道友送给他一根拐杖。而这根拐杖翦自南岩瀑布边,杖沾着露珠发幽光,因为新采从来未入尘埃路,道友把它送给了老病的自己。现在拄着这根拐杖出门就方便多了,可以早出晚归踏苔越涧游山玩水。如有机会还想拄着它登上高山之巅,把着拐杖倚着长松俯瞰那气象万千的洛川。

另一首是《山寺喜道者至》:“闰年春过后,山寺始花开。还有无心者,闲寻此境来。鸟幽声忽断,茶好味重回。知住南岩久,冥心坐绿苔。”这首诗被认为是表现剡中茶道的篇什,故备受重视。齐己钟情于诗,又归心于禅。诗与禅原本是一对矛盾,诗染世情,禅求寂心。齐己却以禅入诗、以禅论诗,诗风古雅,格调清和,做到了诗与禅的统一。清代纪晓岚称他为“唐诗僧以齐己为第一”。此诗最后一句“冥心坐绿苔”,则是整首诗的诗眼,写出了齐己诗禅合一的世界。冥心,是泯灭俗念,使心境宁静。唐代修雅在《闻诵法华经歌》里有“合目冥心子细听,醍醐滴入焦肠里”之句。绿苔,则是齐己诗中经常出现的一个词语,最大量的一个意象。绝不仅仅是景色的描摹,而是暗喻了他心中禅悟的痕迹,是“春”讯和“道”的消息,是他心田里的灵山百草的一抹鲜绿。

人们把卢纶归为边塞诗人,所写的从军生活如《塞下曲》等,风格雄浑情调慷慨,历来为人们传诵。他和高适一样,都游历过浙东,并留下了诗篇,《题兴善寺后池》就是其中一首:

隔窗栖白鹤,似与镜湖邻。月照何年树,花逢几遍人。

岸莎青有路,苔径绿无尘。永愿容依止,僧中老此身。

《嘉泰会稽志》卷八载,兴善寺,“在(新昌)县西南四十里。晋太熙元年(290)西域僧幽闲卜筑于此,号新建寺。会昌废。大中元年(847)重建。”兴善寺要比石城寺早两百多年,是剡中最早建成的寺院,也可说是浙东最古的寺院。今属南岩山北的后溪村,古代将其作为南岩胜迹的西延,如今把其归在穿岩十九峰景区。诗写兴善寺幽雅清静之致,颔联发问尾联结想,最见诗人情思。兴善寺后池,是寺院的胜地,因为面积大,“似与镜湖邻”,因此现存诗中大都写到,且多写夜晚幽静的景色。

李端大约在杭州司马任上时游浙东。《旧唐书》卷一六三云:“端自校书郎移疾江南,授杭州司马而卒。”也就是说其任司马时就身体不好,游浙东时可谓抱病而至,病后游青龙寺写有“少寻道士居嵩岭,晚事高僧寻沃洲”之句。他也写有《宿兴善寺后堂池》一诗:

草堂高树下,月向后池生。野客如僧静,新荷共水平。

锦鳞沉不食,绣羽乱相鸣。即事思江海,谁能万里行。

草堂、高树,明月、后池,野客、新荷,锦鳞、绣羽,它们或静或动,动中寓静;或低或高,高时也隐,一派幽雅恬淡之美,美得脱俗忘尘,诗人与司空曙一起游越,同到剡中。司空曙日后有回忆之作,题为《秋夜忆兴善寺院苗发》:“右军多住寺,此夜后池秋。自与山僧伴,那因洛客愁。卷帘霜霭霭,满目水悠悠。若有诗相赠,期君忆惠休。”

马戴到过浙东,而且住了很长时间,从其《赠禅僧》可看出:“弟子人天遍,童年在沃洲。开禅山木长,浣衲海沙秋。振锡摇汀月,持瓶接瀑流。赤城何日上,鄙愿从师游。”住的地方就是沃洲,游兴善寺就很正常,写有《题兴善寺英律师院》一诗:

虚室焚香久,禅心悟几生。滤泉侵月起,扫径避虫行。

树隔前朝在,苔滋废渚平。我来风雨夜,像设一灯明。

诗写寺僧日常生活,但写得超凡脱俗、蕴藉空灵,寒寂虚无、意境渺远,读后让人仿佛进入禅界,万虑俱灭、佛念顿生。

宋代诗僧释文珦也写有《新昌南岩》一诗:

大禹未疏凿,此山为海门。试从樵迳上,犹有钓车存。

佛屋栖灵窦,仙坟荫远村。岩头一滴水,居者不知源。

诗僧前三联如蒙太奇镜头,从大禹治水前的海门,樵迳上的钓车,再摇到灵窦里的佛屋,远村里的仙坟,衬托出南岩的高古久远,感叹地理的沧海桑田,最后推出一个特写镜头:对准南岩一滴水,慨叹居者不知源。

明代文学家袁宏道,也写有《南岩》一诗:

珠题嵌绝辟,人巧依天匠。峭绿叠颓岚,青天怯磨荡。

濛濛太始云,旷劫相酝酿。一自辟玄宫,斧作仙家障。

苍峦夹攲窦,高天入盆盎。终古容清虚,诸仙几回丧。

真人将上升,先此规图样。十二楼五城,某天如某嶂。

宫成付黄冠,仙邮侈供帐。道装俗须眉,只此输天上。

光阴荏苒,沧海桑田。昔日的任公子已经消失在时光的尽头,但他那根钓竿依然横在我们记忆深处,千古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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