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梁孟伟的头像

梁孟伟

网站用户

散文
202602/17
分享
《行吟浙东唐诗路》连载

第三十四章 胜迹处处:广水遥堤利物功

“削平水土穷沧海,畚锸东南尽会稽。”会稽成为大禹最后的归宿;“千古功勋孰可伦,东来灵宇压干坤。”会稽山麓建起了禹陵禹庙。

古越人民未能忘恩的,还有东汉太守马臻,是他带领百姓筑成了镜湖。只是与大禹的命运判若云泥,一个功成称帝建起首个朝代,一个剥皮揎草而且悬挂示众。

宋《嘉泰会稽志》载:“……有徐次铎者,著《复湖议》:次铎窃见会稽、山阴两县之形势,大抵东南高、西北低。其东南皆山而西北抵于海,故凡水源所出,多自西东南。今众流所聚者,曰平水溪,即古若耶溪者也。曰上灶溪、曰攒宫溪。曰龙瑞宫溪,皆在会稽。曰兰亭溪,曰南池溪,曰漓渚溪,皆在山阴。其他一派一坑所出,总之三十六源。当其未有湖之时,三十六源之水盖而此流入于江,以达于海。自东汉永和五年,太守马公臻始筑大堤,潴三十六源之水名曰镜湖,堤之在会稽者,自五云门东至于曹娥江,凡七十二里;在山阴者,自常禧门至于西小江(一名钱清)凡四十五里。故湖之形势,亦分为二,而隶两县。隶会稽曰东湖,隶山阴曰西湖,东西二湖由稽山门驿路为界。出稽山门一百步有桥,曰三桥,桥下有水门以限两湖,湖虽分为二,其实相通,凡三百五十有八里,灌溉田九千余顷……”又曰:“按旧《经》云:‘湖水高平畴丈许,筑塘以防之。开以泄之。平畴又高海丈许,田若少水,则闭海而泄湖水,足而止。若苦水多,则闭湖而泄田水,适而止。故山阴界内,比畔接疆,无荒废之田,无水旱之岁。其文虽简,湖之利害尽矣!……’”

古越地理状似畚箕,北向畚口乃汹涌后海(杭州湾),南部畚背为会稽山脉,三十六源溪水,泠泠作响潺湲而来,流过山会平原,流向后海汇入东海。这样后海涌潮沿溪上溯,与稽山下注各水交汇激荡,在山脚下潴成无数湖泊。枯水期间彼此隔离,仅以河流港汊相联;一旦山洪暴发或大潮上溯,则泛滥漫溢成为水乡泽国。春秋时期虽兴修了一些堤塘,但不足以解决整体水利问题。管仲至越后曾发出“越之水浊重而洎,故其民愚疾而垢”(《管子·水地》)的慨叹。越王勾践也因“僻陋之邦”、“蛮夷之民”,最后带着大批军队和居民,迁都琅琊弃越而去;秦时更把余留的于越居民迁移到乌程、余杭等地,至汉这里还是“地广人稀,饭稻羹鱼……无冻饿之人,亦无千金之家”(司马迁《史记·货殖列传》)。想要改变恶劣的自然环境,就须兴修水利,发展农业。利用山——原——海的地理特点,积蓄诸溪之水,依山筑塘成湖,顺势放水灌田。谁来完成这桩千秋伟业,历史选择了马臻,使其成为“镜湖之父”。

马臻从小勤奋好学,年轻时游历四川都江堰时,就表达了“壮哉,大丈夫为官当如此”的壮志豪情。马臻幼时过继给叔叔马毅,而马毅曾经当过会稽太守,兴修过回涌湖等水利工程。有了李冰父子导乎前路,再加上叔父的理论实践,马臻心中早就埋下了大干水利的种子。上苍冥冥的安排,会稽默默的期盼,顺帝永和五年(140),终于迎来了马臻这位地方最高长官。

筑湖溉田,会稽的百姓不是没有提议过,马臻的前任们也曾经考虑过,只是一碰到技术资金,就会顾虑重重;一涉及地方势力,更是退避三舍。因为围湖势必会淹没地方豪强的一些古墓田宅,触犯他们的既得利益。得知新太守有此计划,他们始让说客携带重礼来游说,继又玩弄权术施加以压力。马臻的一些亲友幕僚也深感担忧,劝太守“重举事而乐因循”。

这时马臻的步履是急促的,风尘仆仆昼夜奔波;面色是凝重的,上下左右压力如山。但目光是坚定的,建湖大事刻不容缓。一天马臻去禹陵拜瞻,当自己的目光与禹像的目光相对的刹那,就下定了“虽千万人吾亦往矣”的决心,纵使刀山火海粉身碎骨也要完成。永和五年(公元140年)的一天,马臻义无反顾,力排众议,振臂一呼,发动群众,构筑鉴湖。

绵绵会稽山麓,茫茫山会平原,十三县平民百姓,组成十万筑堤大军,工地从东到西绵延百里,场面热烈蔚为壮观。他们排干塘水,清出淤泥,曝晒堆堤。可是这片退海沼泽,深达十丈还土烂泥软,湖堤堆起便垮塌沉陷。马臻走访当地老农,寻求解决良策,最后用松桩强基加固、和以泥土柴竹,终于稳固了湖堤,围起了镜湖;并在湖堤上设置斗门、闸、堰、阴沟和则水牌(水位尺),形成了一套科学的排灌体系——“水少则泄湖灌田,水多则闭湖泄田中水入海”。由于筑湖工程浩大,人力、财力匮乏,马臻一方面广泛发动民众以工代赈,一方面冒险动用皇粮赋税。经过一年多的艰辛劳作,东汉最大的人工蓄水工程——镜湖终于诞生。

镜湖全长56.5公里,总面积200余平方公里,相当于杭州的30个西湖。它总纳会稽山三十六源,使北部沼泽得到大面积开发,九千顷土地免受洪涝灾害,越地农业收成大增。宋王十朋云:“杭之有西湖,犹人之有眉目;越之有鉴湖,犹人之有肠胃。”

镜湖刚刚筑就,阴谋也已酿成,悲剧悄然降临。不甘心自家良田祖坟被淹的地方豪强,早已密谋于暗室,罗织其罪名,告状于朝庭:擅动国库银粮,毁坏田庐墓冢,溺死无辜百姓……诉状由千余百姓具名。汉和帝接到状纸后龙颜大怒,天威顿降,立即下诏将马臻撤职查办,不容申辩将其定为死罪,剥皮揎草(即剖开肚子塞进杂草)悬挂示众,千秋功臣落得如此结局,死得那么惨烈。历史记住了这个黑暗的日子——东汉永和六年即公元141年农历三月十三日,这年马臻才54岁。据说雪落稽山为其披麻戴孝,波涌镜湖为其长歌当哭。

继任者了解到马臻筑湖的真相是,会稽水旱灾害锐减,百姓纷纷感恩戴德,于是将其冤情上报朝廷。朝庭派人调查后才真相大白,所谓那份千人诉状,竟是抄自宗谱亡名。《会稽记》云:“创湖之始,多淹家宅,有千余人怨诉,臻遂被刑于市。及遣使按覆,总不见人籍,皆是先死亡者。”马臻虽蒙冤案,却未昭雪,史书不载。但公道自在人心,马臻被害以后,百姓悲愤万分,拼死运回他的遗骸,归葬城外鉴湖之畔;唐开元年间又建马太守庙,此后历代增修吊唁不绝,春秋致祭四时缅怀。特别是每年农历三月十三马臻忌日这天,百姓纷纷来到马臻墓前,祭拜这位为民造福的好官。墓前石坊一座,刻有“利济王幕”四个大字,为北宋嘉佑元年(公元1056年)仁宗所赐封号。石坊中柱正面有长联:作牧会稽,八百里堰曲陂深,永固鉴湖保障;奠灵窀穸,十万家春祈秋报,长留汉代衣冠。“会稽疏凿自东都,太守功从禹后无。能使越人怀旧德,至今庙食贺家湖。”通过宋人王十朋的诗,让人看到鉴湖传承的道义民风。正因这种敢爱敢恨、敢于抗争的韧性血气,古越人才在温柔敦厚的基础上植入了刚烈悲怆的基因,这条血脉从勾践马臻一直贯通到鲁迅秋瑾。

镜湖的建成,使这片“荒芜之地”变成“鱼米之乡”,晋元帝盛赞“今之会稽,昔之关中”。镜湖的建成,为北部“九千顷”土地提供了保障。会稽从此由荒芜之地变为鱼米之乡。王羲之更从风光的角度,咏之为“山阴道上行,如在镜中游”。《舆地志》云:“山阴南湖,萦带郊郭,白水翠岩,互相映发,若镜若图。”六朝以来,鉴湖便是游览胜地,留下诸多诗篇。王羲之、谢安、孙绰、支遁等名士高僧联袂南来,或泛舟于镜湖之中,或骑驴于山阴道上,或雅集于兰亭之内,成就了段段佳话。谢灵运尝求决回涌湖(若耶溪尾镜湖头),似乎有置办田园宅邸的打算。谢惠连有《泛南湖至石帆》一诗:“轨息陆途初,枻鼓川路始。涟漪繁波漾,参差层峰峙。萧疏野趣生,逶迤白云起。登陟苦跋涉,䁹盼乐心耳。即玩玩有竭,在兴兴无已。”唐代知识阶层对镜湖的憧憬,不输今人对西湖的向往,成为唐诗之路的核心区域。贺知章、陆游更因爱其“湖山奇丽”,选择终老于此。

镜湖创造了当时中国的多项纪录:一是堤坝之长、水面之广,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成为中国乃至世界之最;二是以松木桩和沉排作为筑堤与建水门的基础,开了当时水利工程之先河;三是采用测水牌(相当于今日之水尺)测量水位,当时也属世界先进水平。

“境绝利博,莫如鉴湖。”曾是咸潮直薄的山会平原,因着鉴湖,成了山清水秀、沃野千里的鱼米之乡。其航运地位和作用也十分显著,有“东渐巨海,西通五湖,南畅无垠,北渚浙江”,“通江达海,好运天下”的美誉,东线(会稽县)鉴湖主航线一直延承至现代,成为世界遗产——中国大运河的组成部分。

李频《镜湖夜泊有怀》一诗,对马臻功绩尽情礼赞:

广水遥堤利物功,因思太守惠无穷。

自从版筑兴农隙,长与耕耘致岁丰。

涨接星津流荡漾,宽浮云岫动虚空。

想当战国开时有,范蠡扁舟祗此中。

首联看到广水遥堤带来的利物功,自然会想起构筑镜湖造福百姓的马太守。颔联颈联接写镜湖不仅“兴农隙”“致岁丰”,更成就了“涨接星津”“宽浮云岫”的壮丽美景。尾联设想如果范蠡时就有这个镜湖,他就会一叶扁舟归隐其中。《吴越春秋》:“二十四年九月丁未,范蠡辞于王曰……乃乘扁舟,出三江,入五湖,人莫知其所适。”

唐玄宗开元年间(713—741),刺史张楚为马臻建祠,北宋嘉祐四年(1059),宋仁宗追封马臻为“利济王”。今天的绍兴,将鉴湖畔的一条道路命名为“马臻路”。2019年,水利部公布第一批历史治水名人,马臻与大禹、李冰等共12位治水英雄榜上有名。

“黛瓦粉墙,深巷曲异,枕河人家,柔橹一声,扁舟咿呀。”正因有了鉴湖,才使得越州城乡家家临水,户户行船;水巷弯弯,流韵荡漾。据清《绍兴府城衢路图》所示,当时城内有桥梁229座,城市面积仅为7.4平方公里。州城河流交叉纵横,石桥连街接巷,可谓“无桥不成市,无桥不成路,无桥不成村”,出门见桥、上街穿桥、纳凉上桥、嫁娶过桥,全城就是一座古色古香的“桥梁博物馆”……它们有的典雅庄重,有的古朴粗犷,有的轻巧灵动。就这样千年兀立,古风苍苍……

水是流动的生命,船是水乡的精灵。越州的船,陆游早有描绘:“轻舟八尺,低篷三扇,占断苹洲风雨”(《鹊桥仙·华灯纵博》)。低篷的样子,周作人在《乌篷船》里曾有介绍:“篷是半圆形的,用竹片编成,中夹竹箬,上涂黑油。两边的篷是固定的,中间的可活动。篷很低,高仅齐人胸腹;船也不大,坐在里面已处水平以下。下雨篷一关上,人就只能躺下,卧听桨声欸乃雨声嘀嗒,‘船底江声篷背雨,旅人听得最分明。’”小乌篷船一人驾驶,手脚并用,前进之力主要靠脚躅(蹬的意思)桨,手划的桨主要用来把握方向。河道窄处,因脚躅不便,则用手划桨划。白天船行水上,摇晃出一种醉人的韵律和动感,浏览着两岸粉墙黛瓦的水墨长卷;晚上伴月夜游,就会产生“水枕能令山俯仰,风船解与月徘徊”(苏轼《六月二十七日望湖楼醉书五绝》)的意境。

如果觉得古城局促,河道浅窄,你大可雇上一叶乌篷,出城泛波于镜湖之上。“镜湖俯仰两青天,万顷玻璃一叶船。拈棹舞,拥蓑眠。不作天仙作水仙”(陆游《朝中措》)。唐时湖面宽阔,水势浩淼,近处水似眼波,远处山如眉峰。如画的风光曾令无数迁客骚人竞折腰:“镜湖水如月,耶溪女如雪”,李白对镜湖风情发出由衷的赞叹;而“越女天下白,鉴湖五月凉”,可以看出杜甫的风情和浪漫。还有贺知章的“稽山云雾郁嵯峨,镜水无风也自波”,还有陆游的“千金不须买画图,听我长歌歌镜湖……”

镜湖是古越人民的母亲湖。俗话说,靠山吃山,在水吃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镜湖水滋养了一方百姓,创造出鱼米之乡,发酵成一坛佳酿。绍兴黄酒大约起源于6000年前的河姆渡文化中期,文字始载于《吕氏春秋》和《左氏春秋》,至少也有2500多年历史。10~14亿年前这里板块碰撞所形成的矿物,给镜水带来不同的微量元素,再辅之以泥炭层的净化,及鉴湖、三江闸等水利工程对水质的淡化,才造成绍兴水非外地水可以替代的真正奥秘。据对“古越龙山绍兴黄酒”的科学分析,绍兴黄酒内含多种氨基酸,总含量每升高达677.9毫克,尤其内含人体必需的,而人体本身又不能合成,只能依靠从食物中摄取的8种氨基酸达2550毫克,是啤酒的11倍,葡萄酒的12倍,其中尤其是人体发育不可缺的赖氨酸含量达1.25毫克。绍兴酒国内外多有仿制,但即使全部照搬制酒处方,酒质截然不同于绍兴地产,真是“唯有门前鉴湖水,春风不改旧时波”。正因为镜湖水酿成的黄酒,才换来句践的杯酒兴国:他箪醪劳师,投醪河中,感奋士卒,一举灭吴;十年生聚时,更把酒作为生育子女的奖品:“生大夫(男孩),二壶酒,一犬;生女子,二壶酒,一豚”(《国语·越语》)。

可悲可叹的是,这样一座风光无限、兴利千年的镜湖,流到北宋末年,日益窘蹙变窄缩小。这么一个具有防洪、灌溉、航运、观光等综合效益的镜湖,就在数十年间迅速废弃,彻底破碎。

宋真宗大中祥符年间(1008―1016)开始,鉴湖蓄水能力逐渐减弱,淤积不断加剧,有人开始围垦鉴湖,随后围湖造田之势日趋严重。虽然围垦与复湖反复较量,但围垦趋势仍在加速进行;至熙宁末年(1077年)湖田已达九百多顷,围垦面积占到鉴湖的三分之一,这还是在违法情况下悄悄进行。政和年间越州太守王仲嶷,为讨好荒淫无度的徽宗,公然以政府名义对鉴湖进行围垦,所得租税上交皇帝私库。这样一来,豪强富室开始了疯狂围湖,十年之内湖田猛增至二千三百多顷,三分之二以上湖面被垦,水利效益丧失殆尽。宋室南渡后,山阴、会稽两县人口激增,垦湖为田更为加剧。到南宋嘉定年间(1208—1224),鉴湖已基本上湮废殆尽,围垦后的鉴湖缩小了六分之五,昔日浩瀚宽广的湖面已“瘦身”为一条带状的河道。

水利沧桑巨变,对策却未调整,于是灾害纷至。“北宋的166年中,绍兴地区有记载的水灾共有七次,旱灾一次;而南宋的143年中,水灾多至三十八次,旱灾也有十六次”(参见陈桥驿《古代绍兴地区天然森林的破坏及其对农业的影响》)。围垦后虽然得到了湖田,却失去了调蓄功能,极大地破坏了生态环境。这是人们追求眼前利益的一种短视行为,更是违背自然遭到报复的一个例证。庆元元年(1195年)陆游曾在《镜湖》一诗中提出筑堤复湖的建议:

躬耕蕲一饱,闵闵望有年。水旱适续作,斗米几千钱。

镜湖泆已久,造祸初非天。孰能求其故,遗迹犹隐然。

增卑以为高,培薄使之坚。坐复千载利,名讬亡穷传。

民愚不能知,仕者苟目前。吾言固应弃,悄怆夜不眠。

鉴湖废毁后水旱灾害接连发生,诗人在记述这些事实后指出,鉴湖的废毁并非自然变迁的结果,而是人们措置失当所造成。如果采取“增卑以为高,培薄使之坚”的复湖措施,必将“坐复千载利”而“名讬亡穷传”。只是“民愚不能知”,而“仕者苟目前”。自己的见解又不能被当权者采纳,以致悲怆得夜不成眠。他在庆元六年(1200年)所作的《甲申雨》一诗中又指出,“甲申畏雨古亦然,湖之未废常丰年。小人那知古来事,不怨豪家唯怨天。”也就是说,类似这样的暴雨以往也曾发生过,赖有鉴湖防洪调蓄才不成灾。一般老百姓又哪里知道这个原因,如今暴雨成灾并非气象变化的过失,真正应该遭受怨恨的是废湖为田的豪门贵族。王十朋也有一首《望湖亭》诗,写当时所见鉴湖湮废仅半时的感慨,又深深地怀念马臻的治水功绩,以及希冀再兴山会农田水利想法:“杖履登临望鉴湖,湖中一半已湮芜。谁能更继东都守,长使山阴无水旱。”

“八百里湖山,知是何年图画……”随着城市化步伐的铿锵前行,今日鉴湖更是古镜湖的一掬剩水。茫茫镜湖,仅剩从偏门到湖塘即西镜湖的一小块水域,湖面最宽处仅4公里,面积约占古镜湖的六分之一。古鉴湖长堤至今断续残存,轮廓线依然清晰分明,仍然起着蓄水排涝的作用。偏门、湖塘各有一座横跨湖上的石拱桥,就是陆游所说的“东西两望两湖桥”,即东跨湖桥和西跨湖桥。《越中杂记》记:“跨湖桥在山阴县南五里镜湖上。”桥南西端为马臻墓庙,此为西湖之东跨湖桥。陆游有《柳》一诗:“春来无处不春风,偏在湖桥柳色中。看得浅黄成嫩绿,始知造物有全功。”西跨湖桥在绍兴县湖塘乡,为一单孔石拦拱桥,另有引桥四孔,桥高二丈余。明徐谓有桥联:“岩壑迎人,到此已无尘市想;杖慕扶我,往来都作画图秀。”

镜湖虽余一湾剩水,但徐娘半老丰韵犹存。晚明文学家张岱说过:“……余弟毅孺,常比西湖为美人,湘湖为隐士,鉴湖为神仙,余不谓然;余以湘湖为处子,眠娗羞涩,犹及见其未嫁之时;而鉴湖为名门闺淑,可钦而不可狎。若西湖则为曲中名妓,声色俱丽,然依门献笑,人人得而媟亵之矣。”张岱把镜湖比作“名门闺淑”,大概是因为它自然而文静,典雅又端庄,更具古典文化气质的大家风范。

本文连载章节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