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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孟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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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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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吟浙东唐诗路》连载

第七十一章 金庭寻踪:墨池书楼香金庭

王羲之归隐剡东已成共识,但隐在何处仍存分歧。五代时剡地析为新嵊两县,嵊州认定所辖金庭就是羲之晚年故居,最后卒葬于此;新昌则提出羲之开始归隐在该县王罕岭,嵊州金庭只是唐后的迁徙。

王罕岭是剡东大湖山西的一条古道。大湖山为四明山脉南峰,与天台山脉青天冈南北相向而揖,中为剡界岭,剡溪和奉化剡源江的分水岭,也是四明、天台两脉的分水岭。大湖山峰海拔896米,山一脉西南倾,至王罕岭,名龙潭岗,为嵊州金庭镇和新昌沙溪镇之界山,黄泽江上游平溪和沙溪的分水岭。

《道经》所载的罕岭更大:“……上有桐柏金庭,与四明天台相连,神仙之宫也。是为金庭洞天,晋右军羲之居焉,墨池书楼遗雅不绝。其南为刻石山,山旧有卫夫人碑,山之半有巨井,井有蛟。”“与四明天台相连”,显然指在“五县余地”的罕岭,而“上有桐柏金庭”,则罕岭金庭与今之天台桐柏连称,范围更广!

很久以前,这里桐柏合生,古木参天,古代地舆家称其为天台山的西桐柏,为道家二十七洞天,即桐柏金庭洞天。今嵊东济渡村北面的小香炉峰是金庭洞天的北门,新昌县沃洲镇大坑村的鼋鼍岩是金庭洞天的便门。

何不上王罕岭探个究竟?

王罕岭南西北三面空旷浩荡,四周群山如青莲盛开,近处丘陵若苍龙逶迤。一道道山脉似过江之鲫,一湾湾深谷疑卧虎藏龙;一片片桃花如霞落岭上,一口口山塘如明镜镶嵌。岭上下来的脉脉清流,有时如银鲫雪鲤,有时似滚珠溅玉。我们从沃洲镇的龙皇堂村开始向东面高耸入云的王罕岭登攀,攀上一岗,只见一湾水渠,沿山而来,渠上是累累危岩,渠外是峭壁千仞,水渠好像盘绕山间的飘带,碧水似乎来自天上的银河。踩踏窄堤之上,两股战战腿脚发软,担心一脚踏空坠落悬崖,飘零如叶不知所终。经过一小时的跋涉,总算渠尽坝现,眠牛湾水库耸立眼前。

眠牛湾地形特殊,大湖山一脉直落,至566高地分为二条支脉,北支就是龙潭岗,二脉迂回,形成一个封闭式瓢形小盆地,集雨面积虽只0.3平方公里,竟筑起一个可蓄66万立方米的水库?可以想见,这里泉水资源极为丰富。也就是说,建眠牛湾水库前,这里有个深不可测的龙潭,其下则是万丈深渊,飞瀑直下,蔚为壮观。

因有龙潭,凡遇大旱,乡民常常来此拜龙求雨。《晋书·五行志》载:永和十年,三麦不登。就在永和十二年(356),王羲之在致亲友书中提到:又须求雨,以复为灾。可见其曾带领乡民在此求雨。

据《剡录》《太平寰宇记》等史料记载,这里曾有“丹池赤水”之说。《剡录·山水志》谓,“丹池山,积翠缥缈,云霞所兴,神仙之宫也”“池有水赤色,勺之洁白”。裴通记曰,“天宝六载(747),改名丹池山”。因罕岭之特殊地质、地貌,从岩石中流出的泉水看似红色,若用勺取之,又晶莹洁白,故名。绕过水库,往西右转,坡上路边,旁立一石,竖书“上马石”,传说这是王羲之下山上马的地方。

伫立岗上,只见四面群山,奔来眼前;悠悠白云,触手可及。东面群山状似腾龙,奔腾而来,南面天台群峰逶迤,朵朵似莲;北面四明赳赳如士,列兵布阵。而西面则是青冥浩荡,山下台地起伏,村庄棋布,剡溪蜿蜒,水库明灭。极目而望,几抹远山,若有若无,杳杳茫茫,融入天际,那里应该是会稽山脉。这时的王罕岭,南挽天台,北连四明,西对会稽。中间环抱着一片低谷丘陵,那就是当年所谓的剡中。

上马石西一峰悬宕,如龙昂首,而峰西万丈深谷,谷底一村如鱼,漂游于暮霭之中,那就是王家年村。

有村民手指一道山梁,说那里就是瀑布岭(俗称高瀑山),王羲之卒葬于此。岭上有龙滚瀑、折叠瀑、滚地瀑等,湍瀑不分昼夜地从岭上争喧而下,呼啸着向位于山麓的大湖坑奔去。尤其是那滚地瀑,高差数十米,阳光照耀下,瀑从五彩晶石上飞落,霞从银波雪涛中升起,令人耳聩目眩,一幅《道经》所谓的“其山尽五色金”的壮丽景象。如从大湖坑登龙潭岗,一路会有瀑声相伴,彩流相随。故唐诗有“隔岭知溪路,新泉到枢户”的奇丽。“枢户”二字,意谓右军的居住地像门户的转轴那样,四顾都有喷泉飞流。

翻过山岗,往左一拐,就到里湾自然村。村口兀立着一株千年古柏,铜肤铁骨,嶙峋的躯干中镌刻进太多的历史沧桑?屈曲的虬枝上缭绕过太多的岁月云烟?古柏四周围起花岗石栏,并竖有一碑,碑书“王罕岭右军旧宅保护区 古金庭观遗址”,落款为新昌县人民政府。村庄仅有十多户人家,就这样蹲坐在岁月深处,看云留云飞,听花开花落。

里湾确实是块风水宝地,村后一脉山冈,从东北大湖山奔腾而来,如驼起伏,似龙逶迤,绕过村后,到村西突然昂起,又陡然降落,如龙入大海,骏归草原,一起融入西面的一片沧溟。村前一脉低丘东西护卫,如一道城郭将村环绕。丘内田畈环绕,丘外青冥浩荡。安家于此,接八面来风,揽四季烟云;又拥稻波麦浪,映桃红李白,实乃桃源胜境。真感叹自然界之天造地设,钦佩王羲之之独具慧眼。

回到外湾眠牛湾水库,水库东面一岗突兀,这就是龙潭岗。一步步向上攀登,似在走向天际,脚下山径铺云,四周万山簇拥,青冥漠漠不见底,夕阳映红龙潭岗。一路向上攀登,蓝天触手可及,太阳随时可怀。突生出世之念,顿有展翅之想;我欲乘风归去,摘星戴月而还。登顶岗上,如履天境,见一水池,旁立石碑,上书“书楼墨池遗址”字样。书楼早已毁圯,墨池整治一新。池若葫芦形状,暗合羲之愿景。池旁残留着屋基石头,草丛散落着碎砖瓦片。墨池上方,龙潭岗上,新建起一座二层的方形书楼。

唐大和时的国子祭酒裴通,于元和二年(807)三月,约二三道友,上金庭洞天右军旧宅游览,写下《金庭观晋右军书楼墨池记》一文:

越中山水奇丽者,剡为之最;剡中山水奇丽者,金庭洞天为之最。其洞在县之东南。循山趾而右去,凡七十里,得小香炉峰,其峰即洞天北门也。谷抱山斗,云重烟峦,回互万变,清和一气。花光照夜而常昼,水色含空而无底。此地何事,尝闻异香,有时值人,从古不死。真天下之绝境也。

有晋代六龙失驭,五马渡江,中朝衣冠,尽寄南国。是以琅琊王羲之领右军将军,而家于此山。其书楼墨池,旧制犹在。至南齐永泰九年,道士褚伯玉仍思幽绝,勤求上玄,遂启高宗明皇帝,又于此山置金庭观,正当右军之家。故书楼在观之西北维,高可二丈已下。墨池在天尊殿东北维,方而斜,广轮可五十尺已下。池楼相去东西羡直,才可五十余步。虽形状卑小,不足以壮其瞻玩,而恭俭有守,斯可以示于将来。况乎处所遐深,风景秀异,契逍遥之至理,阅鸾鹤之参差。

其洞天在天台桐柏山中,辟方四十里。其北门在此小香炉峰顶,人莫得而见之。有山樵夫往往见之者,或志之以奇花异草,还报乡里,与乡里同往,则失其所志也。过此峰东南三十余里,有石窦呀为洞门,即洞天便门也。人或入之者,必赢粮秉烛,结侣而往。约行一百里、二百里,多为流水淤泥所阻而返,则莫臻其极也。

通以元和二年三月,二三道友,裹足而游。登书楼,临墨池,但见山水之异也。其险如崩,其耸如腾,其引如肱,其多如朋。不三四层,而谓天可升。经再宿而还。以书楼缺坏,墨池荒毁,话之于邑宰王公。王公瞿然,征王氏子孙之在者,理荒补缺,使其不朽。即事题兹,实录而已。(节选自《全唐文》)

这样的地势可与沈约《桐柏山金庭观碑》相印证:“仰出星河,上参倒景。高崖万沓,邃涧千迴。因高建坛,凭岩考室。”这是说,人立坛上,举头仰望,好像自己超越了星河,地上的山水也像与天统而为一,那高崖上沸溢着的流水,似与天地重合,又在深涧里千转百回。因为这里地势高耸而所以建坛,靠着这巨大的岩体落成了室宿。

王羲之常在书楼里观看飘逸的白云,远眺周遭的四明、会稽、天台山脉,“其多如朋”。他外师造化中得心源,书法艺术达到了“飘若浮云,矫若惊龙”的艺术巅峰,实现了继《兰亭序》后的第二次飞跃。后来,笃信天师道的王羲之,学张子房从赤松子游,舍书楼为金真馆,又改名为金真宫,开始潜心修道、结炉炼丹的道家生活。

王羲之隐居王罕岭,高僧名士纷至沓来,沃洲支遁在距右军书楼三百米的北坡上建筑了银庭寺,许询也从萧山迁居罕岭附近。王羲之日与许询、孙绰和支遁谈玄析理相乐。“又与道士许迈共修服食,采药石不远千里,遍游东中诸郡,穷诸名山,泛沧海,叹曰:‘我卒当以乐死。’”(《晋书·王羲之传》)

王羲之研究专家袁伯初先生认为,唐代路应撰写的《石鼓山王右军祠堂碑文》载:“(王右军)创金庭道院于厂(音罕)岭。”《剡录》记载:“(王右军)见山岭崇峻,以为罕有,故谓之罕岭。”人称王罕岭。金庭是道教地名,王罕岭具有道教经典《真诰》及《道经》说的“树则苏纡朱碧,泉则石髓金精,其山尽五色金也,经赤水而行,有洞天从中过”,“上有桐柏合生,下有丹池赤水”的地貌特征,“五色金”就是道教炼丹用的“五彩石”;王罕岭具有《道经》所表“越有桐柏、金庭,与天台、四明相连,神仙之宫也”的地理位置。王羲之在王罕岭创建的金庭道院几经易名:金真馆、金真宫、桐柏观、金庭观和崇妙观。《名山洞天记》曰:“二十七洞天曰金庭,周围三百里,名金庭崇妙天,在剡县(今嵊州、新昌)。”可见,金庭观和崇妙观其实是“金庭崇妙观”的简称。

王羲之辞郡后,在这里携子抱孙,修植桑果,享受田园之乐,最后在此长眠。他在这条山径上或游或憩,留下过多少屐痕和笑声?他在这座书楼上举目四望,生发出多少思考和感悟……其实,王羲之晚年百疴缠身,不适合高山雾湿的环境。为什么与云雾共进退,同烟雨齐出没?是出于对自然的热爱,对书法的钟爱。为了书艺上的再次提升,在学习众碑的基础上,他屡屡邀集好友登山涉水,去发现自然万物之美,并筑起了“迥出万物表”“云绕三级楼”的书楼,他“摇笔望白云,开帘当翠微”,观赏飘散离合、窈窕飞白的蓝天白云,领悟霏雨烟露、白云苍波的变幻规律,探寻自然与书法的内在联系。

因此,王羲之的笔墨中,积蓄着太多的江南山水,飘洒过太多的江南烟雨。那秋露春条,那轻霄朝阳,那云飞雪舞,那倒松卧谷,那万岁枯藤,那长天排云……他从初住会稽山阴,到晚年隐居剡东,面对的不是戈壁风沙,大漠孤烟;不是巨海怒涛,蜀山萧森。这里的水,温润明秀,明净澄碧,纡徐潺缓;这里的山,苍翠深蔚,云遮雾绕,宁静秀美。或杏花春雨,或淡烟疏柳,或莺飞草长,或渔歌唱晚,使他完全进入了一个宁静的精神天地,心灵与山水完全融为一体。所以王羲之的书法,不像两汉士人那样壮伟方正,不像建安士人那样慷慨悲凉,而是轻轻写来,不见斧凿。“茂林修竹”“飞流激湍”“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追求着宁静的精神世界,享受着丰厚的自然馈赠,表达着潇洒的人生意趣。梁代虞和《论书表》里说:“羲之书在始未有奇殊,不胜庾翼、郗愔(王羲之的妻舅),迨其晚年,乃造其极。”他的笔墨精神所传达出来的气质和韵致、从容优雅的精神容止,得到了后人的钦慕。李白赞扬他:“右军本清真,潇洒出风尘。”

其实早在李白之前,王羲之七世孙智永和尚的弟子尚杲来访,墓道已荒,还是尚杲化缘重修了书圣之墓。墓边的一方碑石记述了此事。千余年来,金庭山的王羲之旧居和墓冢,常因无人看理,而没于荒榛之中。而几里之遥的华堂村则雕梁画栋,千年不衰。旧时华堂村有十庵十庙十祠堂之说,鹅游清溪,小径幽幽,恍若世外桃源。

据《金庭王氏族谱》记载,北宋宣和年间,第二十六世孙王弘基从金庭迁居卧猊山麓的岩头。宋末元初,子孙一派迁居路前,第三十三世孙王迈肇营广厦,华堂之名于是始。族人在此扎根繁衍,华堂村也成为当地王氏后裔最大的聚居地。现村内保留着宗祠、更楼、民居、水圳及老街等一系列文物建筑,其中王氏宗祠已为国保单位。华堂村今属嵊州市金庭镇,村后是巍巍四明山,村东是逶迤成功岭,村南是连绵王罕岭。王羲之故居就坐落其间,故居东首有王羲之墓。村中一条明澈的平溪水,从东到西,一路歌声,汇入下游的黄泽江(剡溪四源之一古称东江)中。

华堂向南,数里之遥,公路旁边,有炉峰庙。东晋名士许询(玄度)慕剡之山水,重友之情谊,自萧山北干山徙居剡东孝嘉乡济渡村,与好友王羲之、支遁相与为邻,其宅曰“知己寺”。后人为纪念许询,在知己寺东建许家庙,即今炉峰庙。李白诗句“此中久延伫,入剡寻王许”,指的就是王羲之和许询。

现在的王罕岭上,由于大山阻隔,地处偏远,山中居民不堪其静,纷纷外迁。也许只有王羲之这样超凡脱俗之人,才能和天地造化融为一体,并且独处一隅清心自守。只有登上了王罕岭,才能更深刻地理解这位书圣,了解他弃官归隐的初心,追求艺术的诚心,师法自然的决心。

羲之归去,独留芳踪。历代寻访金庭者众,梁代沈约就专程来到金庭,写下《桐柏山金庭观碑》,还写有《游沈道士金庭观》一诗。唐代除李白外,张说、刘言史、罗隐、小白等均有诗作,下面略举几例加以说明。

唐玄宗时进中书令封燕国公的张说,《剡录》中录有其一首《题金庭观》:

玄珠道在岂难求,海变须教鬓不秋。

他日洞天三十六,碧桃花开共师游。

诗人虽然官终尚书左丞相,仕途并非一帆风顺,而进取之心始终不已,这从他的一些诗中可以看出,如“从来思博望,许国不谋身”(《将赴朔方军应制》)、“少留青史笔,未敢赤松期”(《三相同拜官奉和御制》)。此诗作于被贬之时,但只要“玄珠道在”,就会不断求索;纵使沧海桑田,还是岁老弥坚。他日一旦功成身退,就会寄情方外,确有宰相风度。

刘言史何时游浙东无从查考,但留有一首《右军墨池》:

永嘉人事尽归空,逸少遗居蔓草中。

至今池水涵余墨,犹共诸泉色不同。

从王逸少(羲之)辞官归隐金庭山,到刘言史写此诗,只经过了四百多年时间,但“人事尽归空”、“遗居蔓草中”,只留下一个墨池,似乎仍涵漾有当年余墨,区别着与其它泉水的不同。表面上颂墨池保持本色,抒深怀崇敬之情。其实也在抒情,虽处俗世不变其本。

裴通写下《金庭观晋右军书楼墨池记》,并附诗《王右军宅》一首:

寂寂金庭洞,清香发桂枝。鱼吞左慈钓,鹅踏右军池。

此地常无事,冲天自有期。向来逢道士,多欲驾文螭。

王羲之信奉道教,金庭观属于道观。诗人所写《金庭观晋右军书楼墨池记》,把个金庭写成神仙境界,而此诗也充满一派道家仙气。

唐五代诗僧小白,曾在金庭观住过一阵,写有《宿金庭观》一诗:

羽客相留宿上方,金庭风月冷如霜。

直饶人世三千岁,未抵仙家一夜长。

此诗可见金庭观当年佛道聚集的盛况,也可见诗僧对金庭观的钦羡和向往。罗隐在《寄剡县主薄》一诗,对金庭观有另一种描写:“金庭养真地,珠篆会稽官。境胜堪长往,时危喜暂安。洞连沧海阔,山拥赤城寒。他日抛尘土,因君拟炼丹。”显得境界壮阔富有气势。

皇甫冉虽没写王羲之,但写了追随而来的许询——《送王公还剡中别业》:

不见关山去,何时到剡中。已闻成竹林,更道长儿童。

篱落云常聚,村墟水自通。朝朝忆玄度,非是对清风。

玄度是许询的字,与王羲之共居金庭,并卒葬于济渡村。唐朝时,许询后裔仍居济渡一带,有许家庙、许家坂,后移居济渡北10公里的东林。今嵊州市、新昌县两地许氏多为其后裔。

施肩吾写了《遇王山人》一诗,写了与许询有关的一个故事:

每欲寻君千万峰,岂知人世也相逢。

一瓢遗却在何处?应挂天台最老松。

施肩吾虽于唐宪宗元和十五年(820)及进士第,但深惧仕途险恶,未官而归学道求仙,遍游浙东栖居剡中。“王山人”未明何许人,然施到处寻他,是为了探寻“一瓢遗却在何处?”此与唐先天(712——713)时在金庭发现许询遗承的瓢,一时传为社会新闻有关。宋高似孙《剡录》载:“唐先天中,女冠投简金庭,见褚伯玉所得许承瓢,遂持之进。”许询晚年居金庭济渡,和王羲之一起,并卒葬于处。不久,褚伯玉在金庭设馆授徒三四十年,得许遗承的盛酒葫芦瓢,后为女道士所得,故传为新闻。“王山人”是发现许询瓢的知情人,时施肩吾游天台山,遇而问之,遂作此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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