剡东石城,大佛最胜。
东晋以前,这里古木参天,岩绕如城;虎豹出没,杳无行人。东晋高僧昙光开山后始为人知,但当时山无专名,泛称剡山天台。刘勰就称其为“剡山石城寺大石像”,智者大师又称其为“天台山”或“天台西门”。稍后出现“石城山”之名,既来自“石城之山,千仞壁立,嵯峨怪石,环布如城”的山形特点,又来自刘勰所写的《梁建安王造剡山石城寺石像碑》一文,以前的泛称这时有了专名。而“南明山”则始于唐末钱镠称吴越王之时。钱王武肃出钱八十万贯,起殿阁三层建屋三百楹,装裱金像赐额“宝相”。并下令改山曰南明,改乡曰像明。而石城之称一直保留了下来。因此南明山与石城山这两个名称,使用上多变化,有时是包涵关系,石城只是南明山的一部分;有时是并列关系,大佛所在一侧为石城,棋盘亭一侧为南明。严格地说,南明山比石城山范围大。
南明石城,群山环抱,松竹叠翠,楼台寺庙,错落有致。与其他按中轴排列的气派寺庙不同,这里借山就势,随势赋形,有一种“深山藏古寺”的含蓄,“禅房花木深”的韵味。
一进山门,两池碧水,一片天光;苍岩黄墙,古木萧森。顺着山谷左转,见一“石城古刹”牌坊,边柱上有联云:“晋宋开山,天台门户;齐梁造像,越国敦煌。”穿过牌坊,走进第二道山门,只见大肚弥勒袒胸露乳,开怀大笑;背后韦陀持杵而立,表情严肃。踏上一条石板甬道,右边危崖千尺,左边翠竹万竿。甬道并不平展,循势抬升;也不率直,移步换景。走到甬道尽头,又遇峭壁危岩。“僧过不知山隐寺,客来方见洞开天。”往右一拐,大佛寺就在眼前。
寺分五层宝阁,飞檐挑角;自下而上,层层缩小;楼顶为歇山式,取名为“逍遥楼”,系颜真卿真迹。以下依次是“弥勒洞天”“三生圣迹”“大雄宝殿”“宝相庄严”。从牌匾来看,有僧有道,两教并存,让人好奇。其实“石城古刹”两旁的对联,就对你作了个提醒。因为这里是佛教中国化的源头处,“六家七宗”的诞生地。整个建筑红楼灰瓦精巧稳重,依崖而筑浑然天成。
别的寺庙,总是拾级而上,凛然巍然;而大佛寺,却要顺阶而下,躬身亲民。只见岩顶草木似髻,甬道蜿蜒而下,佛寺平易近人,这时会心生何名大佛的疑问。等到跨进大殿抬头仰望,霎时有种巨大的震撼,原来这佛是一座山,山是一尊佛!置身于巨像大佛之下,沐浴在金碧辉煌之中。巨大的弥勒佛石像盘膝而坐,微笑俯视着芸芸众生。细瞻面容:秀骨清相,婉雅俊逸,端庄慈祥。额部宽阔,鼻梁高隆,眉眼细长,方颐薄唇,两耳垂肩,顶有螺髻。身披袈裟,中胸袒露,衣着绉招,自然流畅。身段秀丽,体态匀称,给人一种超脱、庄严的感觉。瞻仰着,遥想着,一千六百多年前三僧凿佛的艰辛,一方巨岩成为江南第一大佛的可能。还有大佛建成后历经千年的多舛命运……
据《高僧传》记载,东晋永和元年(345),高僧昙光为领略浙东的奇山异水,尤受当时高僧竺道潜和支遁归隐浙东的影响,也慕名来到剡县东南的石城山。见这里岩石嶙峋,壁立千仞;古树苍苍,飞瀑泱泱;曲涧微转,幽洞深邃,于是心生喜欢。
当年石城野兽出没,荒无人烟,荆棘满山,无路可行。昙光披荆斩棘,拄杖入谷。进入数里,狂风暴雨,劈面而至;虎啸猿啼,令人胆寒。昙光毫无惧色,依然前行。他见崖壁千仞, 中开石室(隐岳洞),遂攀壁跻岩,飞身摊开荆条,坐禅入定。朝出乞讨,暮返室中,如是三日,先有斑澜猛虎来访,后有赤色巨蟒驻足,昙光对它们各授三皈依教诲,身旁的虎蛇缓缓退去。又过三日,山神终以石室相让,虎蛇其实是其化身。昙光就此定居,每次坐禅入定即七日不起,被称为奇僧。后砍柴与采药者渐来,信佛及学禅者稍有,昙光于室侧拔茅搭舍,渐成寺宇,取名隐岳。禅室位于东岩,昙光经常可以听到弦管齐奏,韵震霄汉,其中流动的是五结之妙声,九类之清响,因此号此山为“天乐”。昙光在石城山五十三年,晋太元末年(396)以衣蒙头而卒,享年一百一十岁。众学佛习禅之徒,还以为禅师依常入定,过七日不见禅师出来,大家才近前视之,见身色如常,唯鼻息已绝,方知神迁已久,然开骸不朽。直至南朝宋孝建二年(455),剡县令郭鸿入山礼拜,试以玉如意拨其胸,风起衣散,唯存白骨。郭鸿惧怕,使人收骨于石龛,以砖石叠其外而涂之以泥。如今,一进入大佛寺山门,左侧有径可拾级而上,昙光尊者舍利塔就坐落苍松翠柏丛中,永远与他创立的大佛寺相依相伴。
仰望昙光坐禅的崖上石室,上无路可登,下无径可降,终究何人所凿?遥想昙光当年,又是如何入室?有传其武功高强,所创“蟹行八步”,遇柔则柔,遇刚则刚,能攻善守,变幻莫测,走进石室殊非难事。也有说昙光是从侧山攀到崖顶,再附绳降下,进入崖壁中间。其实如何进入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忠诚信仰、坚韧意志、无畏勇气。狂风暴雨不能挡其道,荆棘遍地不能阻其情;毒蛇猛兽不能吓其胆,山神警告不能改其志。就这样风餐露宿,筚路蓝缕;就这样经声悠扬,霞光满天。
但寺庙毕竟是简陋的,佛像也是寒酸的。南齐永明四年(486),隐岳寺迎来了新的住持,他的名字叫僧护。据梁释慧皎《高僧传》卷一三《梁剡石城山释僧护》介绍:“释僧护,本会稽剡人也。少出家,便克意常苦节,戒行严净。后居石城山隐岳寺。寺北有青壁,直上数十余丈,当中央有如佛焰光之形。上有丛树,曲干垂阴。护每经行至壁所,辄见光明焕炳,闻弦管歌赞之声。于是擎炉发誓,愿博山镌造十丈石佛,以敬拟弥勒千尺之容,使凡厥有缘,同睹三会。以南齐建武中(494—497),招结道俗,初就雕剪。”又《乾隆绍兴府志》云:“东晋昙光开山,齐永明中僧护深尝隐于此。护始到,闻钟磬仙乐之间,又时现佛像,炜煌可骇。由是启愿,凿百尺约弥勒像……”
僧护数次意外看到,仙髻岩千尺岩壁之中,隐约着一尊端庄慈祥的烨烨佛像;多次经过那道峡谷,耳畔传来凤鸣龙吟的美妙音乐。这是梵音法语的召唤?还是七彩佛光的昭示?僧护于是朗声发出“愿造弥勒,敬拟千尺”的宏愿。
从公元486年开始,不管雨湿芒鞋,还是雪满袈裟;不管是毒日当头,还是月华满身,僧护到处募化,悉心准备;苦心孤诣,殚精竭虑,终于在第十年的公元494年动工兴建。
当第一声鸟鸣唤醒翠谷,第一缕晨曦照进石城,僧护和一干工匠,腰系着绳子,背负着工具,头顶着青天,从崖顶下荡到石壁上方。他们一手握着钢凿,一手拿着铁锤。一记响亮的叮当,几粒迸溅的石火,震荡着幽幽深谷,震飞了古树宿鸟,震跑了松鼠麋鹿,震下了残月晨星。不知磨短了多少钢凿,不知震裂了多少铁锤,不知积起了多少老茧,不知流淌了多少血汗。不管是冷雨浇岩,还是白雪盖壁;不管是大雾锁谷,还是骄阳烤山,叮当不绝,此起彼伏;汗似雨飞,晶莹闪烁。僧护他们像展翅的雄鹰,贴壁的蝙蝠,饥了,啃一把挂在腰上的饭团;渴了,嚼几片垂在岩间的草叶。这时的叮当声,应和着明亮的山泉,追逐着多彩的流云,歌唱着神圣的意志,传递着不屈的信念。飞鸟回来了,应和着,飞翔着,在他们的身边盘旋;麋鹿回来了,携野兔,带松鼠,在他们的身下翩舞。
再坚硬的石壁,如果与坚定的信念相遇,最终也会软化;再冰冷的悬崖,如果与火热的真情相逢,最后也会融化。就这样,叮当之声,穿越孤独,穿越岁月;穿透坚硬,穿过艰辛。“疏凿移年,仅成面璞。顷之,护遘疾而亡。临终誓曰:‘吾之所造,本不期一生成办。第二身中,其愿克果。’”由于长年辛劳,僧护终于病倒。看着岩壁上仅仅凿出的轮廓,他喃喃地说着来生再造,终于赍志以殁。愚公把移山的希望寄托给子孙,僧护则把凿佛的信念寄望于来生。
僧淑继承师傅衣钵,凿岩不止。他拿起粘着僧护血汗的钢凿和铁锤,系上留有师傅体香和温度的腰索。锤声开始有些生涩,有些凄凉;接着变得流畅,变得昂扬。叮当,意志之声又在南明山谷响起;叮当,信念之歌又在石城山上嘹亮。诧异的鸟兽们听着听着,又开始唱起了歌谣,跳起了舞蹈,共同庆祝着僧护的复活。
僧淑率领众人凿呀凿,冬去春来,不知几年,一尊巨大的弥勒石像已有眉目,但仍肤浅。再继续凿吧,炉子倒了,钢凿钝了,脚手架散了,资金早没了。僧淑忧心忡忡地踱出山门,走到象鼻山下,看见有两个小孩用一根稻草芯在一块大岩石上来回拉动,岩石下已堆满了草粉。僧淑觉得奇怪,就问两个小孩:“你们是在磨草粉,还是在锯岩石?”两个小孩齐声回答:“锯岩石!”又问:“能锯开吗?”两个小孩“虎”地站起来脱去上衣,笑嘻嘻地说:“只要有恒心,万事皆能成!”僧淑幡然醒悟:“对阿!只要有恒心,万事皆能成!”于是返回寺院,不分昼夜,不论孤苦,不停地雕凿着弥勒石佛。最终因“运属齐末,资力莫由,未获成遂”,被迫停工……
看来,单凭民间自发的薄弱力量凿佛,已是杯水车薪;只靠几个僧人的宏图大愿,终也无济于事。只有依靠国家意志,王朝权力,才能完成这一旷世鸿业,佛界盛典。于是就有了“三道人”托梦陆咸,最终被纳入梁朝文化工程的奇事。
梁释慧皎《高僧传》卷一三记载:至梁天监六年(507),有始丰令昊郡陆咸罢邑还国,夜宿剡溪,值风雨晦冥,咸皆危惧假寐,忽梦见三道人来告云:“君识信坚正,自然安稳。有建安殿下,感患未瘳,若能治剡县僧护所造石像得成就者,必获平豫。冥理非虚,宜相开发也。”意思是你善辨是非,识性坚定,自然安稳;建安王烦恼不断,感受风寒未愈。他如果支持剡县僧护所造弥勒石像成功,他就必获康复。这其中的奥妙之理不是虚语,请你在适宜的时机对他予以开导。咸还都经年,稍忘前梦。后出门乃见一僧云,听讲寄宿,因言:“去岁剡溪所嘱建安王事,犹忆此不?”咸当时惧然,答云:“不忆。”道人笑曰:“宜更思之。”乃即辞去。咸悟其非凡,乃倒屣谘访,追及百步,忽然不见。咸豁尔意解,具忆前梦,乃剡溪所见第三僧也。咸即驰启建安王,王即以上(梁武帝)闻,敕遣僧佑律师专任像事。
愚公移山,最终感动了上帝;少女溺海,最后化成了精卫,这两个故事不知感动了多少世人。而托梦陆咸的三道人也好,一僧也罢,其实都是僧护的化身。正因为僧护的精诚所至,才换来建安王乃至梁武帝的金石为开。
其实,僧佑与其说是受建安王萧伟的邀请,还不如说是受了两位前辈的精神感召,他年逾古稀千里迢迢赴剡主持凿佛工程。虽患脚疾,行走不便,一到石城,马未解鞍,人没洗尘,就匆匆赶到荒芜的工地。这时的工地“硕树朦胧,巨藤交梗”,僧佑派人“原燎及岗,林焚见石”,两位前辈虽然“疏凿积年”,但“仅成面璞”。造像只着手于佛的面部,其他部位取自然之势,未经人工雕琢。就是其面部雕造,在僧佑看来,也是“失在浮浅”。
僧佑为性巧思,能目准心计,及匠人依标,尺寸无爽。《高僧传·僧护》记载了僧佑改造大像的工程:“椎凿响于霞上,剖石洒平云表,命世之转关,旷代之鸿作也……乃铲如五丈,更施顶髻,及身相克成。”僧佑的改造工程浩大,并且造像也不同于僧护,就是沿着仙髻岩壁凿进五丈,岩壁变成石窟,浮雕改成圆雕,“扪虚梯汉,构立栈道,状奇肱之飞车,类仙腹之悬阁,高张图范。”
这时的叮当声比以前更加繁复,更加激越,更加高亢,更加嘹亮,引来了飞瀑流泉的和鸣,竹呼木唤的致敬;引来了虎啸龙吟的歌唱,鸾翔凤舞的祝愿。响起的叮当如梵音悠扬,洒下的石屑如天女散花。当最后一锤敲落时,霎时山崩地裂,金光四射。所有的鸟儿都飞临上空,眼睛盯住同一个地方;所有的走兽都起舞和鸣,声音充满着幸福吉祥。一尊石佛坐像,如弥勒转世,菩萨再生;美轮美奂,光芒万丈。
僧佑率众,历时四年(到公元516年),终于凿成“洞中十丈金身”。传记曰:“像以天监十二年春就工,至十五年春竟,坐躯高五丈,立形十丈。龛前架三层台。又造门阁殿堂,并立众基业,以充供养。”建安王因造像有功,竟也恢复了健康,并晋封为南平王。
今天的寺院,大殿不大,紧挨千尺山崖;佛像四周,皆是岩体开凿。佛像体态匀称,气度娴雅,超凡脱俗;面容沉静,微翕唇间,略敛笑意。佛高约16米,盘膝相距10.6米,头高4.8米。试想一下,大佛头部尺寸占坐像全高的三分之一,比例似乎严重失调。但是立于佛像前,抬头仰望佛像各部,却觉得处处匀称协调。且因眼珠中空,造成另一种奇特景观:无论站在什么角度瞻仰大佛,都会觉得佛的眼睛随你转动,隐含微笑的目光始终和你对视。
大佛造像各部比例配置,匠心独运;凿成深穴代替眼珠,极富工巧。头部放大,目长与掌宽几乎相等,真是巧夺天工;凿穴代珠,不仅内含“诸法空相”的哲理,且具极佳的视觉效果,令人叹为观止。要知道佛像的瞻拜者主要是通过仰望接受启示、进行洗礼,对于十分高大的佛像,就必须处理好视差关系,适当放大头部,凿穴代替眼珠,便于亲接佛身,加强真实感受。
让我们再次把虔诚的目光投向大佛,只见它静坐石穴,身饰黄金,光彩灿然。顶有螺髻。石穴后壁上有圆晕,正当佛首,相距不差毫厘。佛像面容清瘦秀骨清相,婉雅俊逸。额部宽阔,鼻梁高隆,通于额际,眉眼细长,方颐薄唇,两耳下垂几及于肩,表现了佛陀沉静、智慧,坚定、超脱的内心世界。从整体上观察,则体态匀称,身段秀美,气度娴雅。上衣披于两肩,中胸袒露,衣着襞褶,流利如绘画的线描,准确地表现出人体的曲线结构。袒露部分,精微而妥帖地表现出肌肤的润泽,好像里面有血液在流动,脉搏在跳动;衣着还表现出丝绸的质感,薄薄地贴在身上,漾起襞褶,如微波淡荡,富有音乐的韵味。
“名山入剡圣贤风,文士高僧托迹同。最是石城大佛寺,三生哲匠夺天工。”非心中有佛之人,非笃佛信教之人,断难以成就如此的精美艺术和鸿姿巨相。如今,大殿上立有“三生圣迹”的匾额,以彰显三位法师锲而不舍雕凿石佛的功绩。三代主持的夙志宏愿,三十春秋的筚路蓝褛,深深打动了南朝梁代著名文学论批评家刘勰,为它写下了长达二千多字的碑记,称赞它是大梁王朝的“不世之宝,无等之业”“命世之壮观,旷代之鸿作”。歌颂它有无上的神力感召作用,使“梵王四鹄,徘徊而不去;帝释千马,踯躅而忘归”。
“三生圣迹”的匾额,悬挂在大佛寺上已经一千六百多年。而大佛寺建造的幕后英雄,却至今不为人知,他们就是“二戴”,就是上章“雪夜访戴留诗情”中的戴逵。逵次子颙亦善画,世称“二戴”。当然,戴逵(326-396)辞世后九十年(486),石城寺僧护才发心造石佛;卒于宋元嘉十八年的戴颙(377-441),距离石城造佛也有四十余年时光。看起来二人似乎与大佛寺毫无瓜葛可言,但石城大佛的雕凿,很可能有“二戴”的门徒参加,至少吸收了“二戴”的创作经验和技巧。因为他们父子二人是我国民族化佛像的奠基人,正如范文潤所言,王羲之和戴逵分别在书法、雕塑上完成革旧布新之伟业,因此白居易《沃洲山禅院记》中提到的“十八高士,戴逵名列前茅。二戴的佛像制作,已不停留在单纯的模仿阶段,而是运用通瞻的机思来巧凝造化,创作出具有民族风格的佛像:戴逵善于捕捉人物情态,恰当表现人物的性格气质;戴颙则对形象之间的相互关系及造型,有着深刻的理解和独特的成就。剡地有着如此伟大的佛像雕塑专家,同样作为造佛专家的僧佑肯定如雷贯耳早有所闻,来剡凿佛时对“二戴”门徒也肯定四处打听八方搜罗,并把“二戴”的技艺与思维融入其中,这可从石城大佛采用的木架扩展和夹苎工艺得到印证,因为戴逵为山阴灵宝寺、建康瓦官寺、镇江招隐寺各造过阿弥陀夹纻像。除木雕夹纻工艺,戴逵还将画法运用于雕塑妆銮上,这一点在刘勰碑记中有所记载。戴颙一事见于《宋书》本传载:“宋世子(418年)铸丈六铜像于瓦官寺。既成面很瘦,工人不能治,乃迎颙看之。颙曰:非面瘦,乃臂胛肥耳!既错减臂胛,瘦患即除。”戴颙减削离观者视线较近的肥臂胛,解决了铜佛面瘦的难题,这种协调形象之间的相互关系,对后来僧佑造像时“目准心计”像前观察,遥控指挥定位,的确开了先导。
巨匠辈出,风云际会。石城大佛,因此成为一座超然自得、高不可攀的思辨神灵,一位有着无限可能性的人格理想神。它既有深刻的时代印记,又有一定的阶级特征,还有鲜明的地域特点。在它身上不仅体现了艺术技巧的高明创造,同时蕴含着哲理构思的深刻内涵。从早期佛像以理想取胜的要求来说,石城大佛确有较云冈、龙门雕像高出一筹的地方,有足够资格充当南朝石窟艺术的典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