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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孟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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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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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吟浙东唐诗路》连载

第三十五章 胜迹处处:剑曲莲歌唱樵风

我国千山万壑,溪流纵横,美丽纷呈,如武夷山的九曲溪,张家界的金鞭溪,湖北的神农溪,三峡的九畹溪……都是人间仙境,世外桃源,但兼具自然人文之美的,还得数若耶溪。

除了“山阴道上行,如在镜中游”的自然风光外(“兰桡缦转到若耶”一章已有介绍),更主要的是若耶溪承载着诸多神话传说、历史典故,如禹得天书、欧冶铸剑、勾践种葛、西子采莲、葛玄学道、弘景归隐、阳明悟道,这里还是大禹陵寝、道家福地、佛教名山……

若耶溪古称若邪溪,“邪”“耶”相通时,都念yé音;作为句尾疑问语气词时,二者词义也相同。因此本文将古诗文中出现的若邪溪统一改为若耶溪。照字面理解,若 ruò者如果、假如、若果、倘若、假若之意,“若耶”之意即“如果……呢”“假若……呢”。但据《山海经》载“会稽之山,四方……勺水出焉”之语,勺水当是若耶溪的简称,越语“勺”“若”同音。因此若耶溪在越地的水名中,是唯一一条以古越语命名的溪水。

若耶溪注入中江而北流入海。马臻筑湖后,若耶溪水流入镜湖,为镜湖所漫,遂与下游不通。嘉泰《会稽志》卷十载:“若耶溪在(会稽)县南二十五里。溪北流与镜湖合。”

若耶溪因西施浣纱,又名浣纱溪,后来又名五云溪。史载王献之曾隐居若耶溪上游的秦望山南麓,安帝义熙三年(407)的一个夜晚,其屋顶忽现五彩祥云,献之将此事上表奏帝,晋安帝遂下诏赐号,将其旧宅改为“云门寺”,门前石桥命名为“五云桥”。又《嘉泰会稽志》卷十载:“唐徐季海尝游溪,因叹曰:‘曾子不居胜母之闾,吾岂游若邪之溪?’遂改为五云溪。”徐季海名浩(703-782),唐代书法家,越州会稽人。此话之意是说曾参坐车到了眼前的巷子,但因此巷名叫胜母,他觉得巷名不好所以没有进去,掉转车头走了。而徐到了若邪溪,也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听,就将其改为五云溪。若耶溪亦称刘宠溪。后汉刘宠为会稽太守,去郡,若耶父老人赍百钱相送,为受一大钱。《十道志》云:“后人因此名刘宠溪。”后来刘宠乘船即将离开山阴时,就将钱抛入西小江中,这就是西小江又名钱清江的由来。

若耶溪流自巍巍会稽山,为镜湖三十六水源之最大水源,逶迤着流过云门、平水、铸铺、灵汜桥,北入镜湖。其源头在越国最初的国都嶕岘附近,流经途中与越国第一次迁都的平阳不远。因此,若耶溪上的条条支流,正是於越部族的古老源头。

西北山会平原是越之粮仓,而若耶两岸是其先进武库。《越绝外传记宝剑第十三》云:“赤堇之山,破而出锡,若耶之溪,涸而出铜。”正因越有铜锡宝藏,又有铸剑名师,遂成就了春秋时期最后一位霸主——越王勾践。

《水经·渐水注》云:“若耶溪,《吴越春秋》所谓欧冶铸以成五剑。”今若耶溪东岸还有上灶、中灶、下灶三村,传欧冶子铸剑之灶基。其南日铸岭,宋吴处厚《青箱杂记》云:“昔欧冶子铸剑,他处不成,至此一日铸成,故名日铸岭。”嘉泰《会稽志》卷十云:“铸浦在(会稽)县东南三十里与若耶溪接,一名锡浦。浦上有横梁、人家聚落、欧冶祠。齐祖之《家山记事》云:‘昔欧冶子铸神剑之所。’今为里俗所祠。”铸浦西面为铸浦山,即《越绝书》所云赤堇山。嘉泰志卷九载:“赤堇山在(会稽)县东(南)三十里。《旧经》云:‘欧冶子为越王铸剑之所。’《越绝》云:‘赤堇之山破而出锡,若耶之溪涸而出铜。’《吴越春秋》:‘薛烛曰:赤堇之山,巳合无云。’《文选·张景阳七命》云:‘耶溪之铤,赤山之精。’赤山即此,一名铸浦山。”

欧冶子(约前560年-前510年),春秋末期到战国初期越国人,中国古代铸剑鼻祖。他少年时从母舅学冶金技术,开始冶铸青铜剑和生产工具。这位姓欧而不知真名的匠人,肯动脑筋,智慧非凡;身体强健,刻苦勤奋。发现了铜铁不同的性能之后,冶铸出第一把铁剑“龙渊”(后改名“龙泉剑”),开创了中国冷兵器之先河。

欧冶子铸造的一系列青铜名剑,寒光熠熠摄人心魄,威名赫赫冠绝华夏,在春秋五霸、战国七雄的争霸战争中,显示出无穷威力和无限魅力。欧冶子一生铸剑无数,最著名的是为越王勾践制造的“越五剑”,即湛卢、纯钧、胜邪、鱼肠、巨阙。其中湛卢剑又被称“仁道之剑”,通体黑色,削铁如泥,不带杀气,故其历代主人皆仁义之士,被誉为“天下第一剑”。此剑可让头发及锋而逝,铁近刃如泥,举世无可匹者。明代冯梦龙所著的《东周列国志》中说:湛卢剑“乃五金之英,太阳之精,出之有神,服之则威”。

关于湛卢宝剑,《东周列国志》中有这样一个故事:湛卢铸成,越王视为国宝。越被吴国打败,吴王阖闾获此剑。但某天忽然不见!同日,在楚昭王的枕边,突然出现一把宝剑。相剑者入宫解谜道:此乃欧冶子所铸“湛卢”宝剑,吴王无道,杀吴王僚自立,又坑杀万人以殉其女,吴人悲怨,岂能得此剑?此剑所在之国,其国祚必绵远昌炽。楚昭王大喜道:“此乃天降瑞兆也!”吴王阖闾听说楚得湛卢,“因斯发怒,遂使孙武、伍胥、白喜伐楚。”结果吴军攻破楚国,占领楚国都城郢,夺回了宝剑。可见湛卢已经成为预示国家兴亡的神物!杜甫有诗咏:“朝士兼戎服,君王按湛卢”(《大历三年春白帝城放船出瞿塘峡久居夔府将适…凡四十韵》)。后来湛卢几经辗转流传,据说唐时为薛仁贵获得,后传到南宋抗金名将岳飞手中。绍兴十二年(1142年),岳飞父子遇害后,湛卢剑就不知下落。

纯钧剑长三尺,由铜锡铸造而成,外形呈蓝白色。一天越王勾践请相剑之士薛烛为其看剑,当看到“纯钧”时,越王说,有人想用“有市之乡二、骏马千疋、千户之都二”作交易,可否?薛烛答曰:“不可。当造此剑之时,赤堇之山,破而出锡;若耶之溪,涸而出铜;雨师扫洒,雷公击橐;蛟龙捧炉,天帝装炭……欧冶子因天之精神,悉其伎巧,造为大刑三、小刑二:一曰湛卢;二曰纯钧;三曰胜邪;四曰鱼肠;五巨阙……今赤堇之山已合,若耶之溪深而不测。群神不下,欧冶子即死。虽复倾城量金,珠玉竭河,犹不能得此一物,有市之乡二、骏马千疋、千户之都二,何足言哉”(《越绝书·越绝外传记宝剑第十三》)。

也就是说有一天,越王勾践召来相剑大师薛烛(越国人,一说秦国人),让他来品鉴一番各把宝剑。当看到“纯钧”剑时,薛烛先拿起宝剑先用力一震,接着向空中猛然一挥,刹那间光华摇荡,如白莲初开;剑柄上的雕饰发出灿烂的光芒,深邃流转,如同天上的星宿缓缓运行;剑的光晕宛若悠悠春水从水塘溢出,潋滟生辉;而剑刃就像耸峙千丈的危岩峭壁,崇高而巍峨。再看它的质地,润亮晶莹,好像刚刚开始消融的冰雪。薛烛惊喜地连连惊呼:“这就是传说中的纯钧吗?”勾践得意地回答:“有人拿两个富乡、千匹骏马、两座千户之城来换这件宝物,你认为如何呢?”薛烛急忙回道:“大王,万万不可。在铸造这把宝剑的时候,千年赤堇山一朝破裂而出锡,万载若耶溪水一旦干涸而出铜,雨师淋水,雷公拉风箱,蛟龙捧炉,天帝装炭。欧冶子聚合天地精华,悉其技巧,终于将湛卢、纯钧、胜邪、鱼肠、巨阙五把宝剑打造成功。而今,赤堇山闭合如初,若耶溪深不可测,众神归天,欧冶子也即将离开人世。即使有倾城黄金、遍地珠玉也不能够换得其中的任何一件,骏马与大城又算得了什么呢……”

鱼肠剑比匕首略长,也是铜锡铸造,金光闪闪,因专诸鱼腹藏剑的故事而闻名天下。巨阙剑据说是所有宝剑中最为锋利的一把,外形厚重,剑刃长三尺三,宽五寸。胜邪剑则是一柄不祥之剑,其主人是阖闾。五把宝剑三长两短,三长为纯钧、湛卢和巨阙,两短为鱼肠和胜邪。因遭遇五剑都会有性命之虞,后人就用“三长两短”来比喻会有生命危险的事情。

另据《越绝书》记载,欧冶子曾应楚昭王之邀,与干将一起“凿茨山,泄其溪,取铁英,作为铁剑三枚:一曰龙渊、二曰泰阿、三曰工布(一作工市)”。楚王曾引泰阿之剑大破晋郑王三军。据说将这把宝剑弯转起来,围在腰间,软如腰带;若乎一松,剑即弹开,亭亭玉立。若向上空抛一方手帕,从宝剑锋口徐徐落下,手帕即分为二。斩铜剁铁,就似削泥去土。后吴王阖闾攻破楚国,占领楚国郢城;又一度攻占越国,宝剑落入吴国,后工布剑被吴王夫差赐予伍子胥自杀。吴越争霸,吴国终被越国所灭,工布剑又被勾践赐予文种自杀。

欧冶还向吴王献过剑。《吴越春秋·阖闾内传第四》载:阖闾元年,干将者,吴人也,乃欧冶子之徒,俱能为剑。越前来献三枚,阖闾得而宝之,以故使剑匠作为二枚:一曰干将,二曰莫耶。莫耶,干将之妻也,也是欧冶子的女儿。

英雄何以纵横天下?在铁血纵横的冷兵器时代,也许一柄利剑即可所向披靡、一剑封喉,而勾践手中正有这样的利器;而为他打造宝剑的正是若耶溪边的一介铁匠。如今,越王勾践之剑的重见天日,见证了春秋时期越地制剑的如火热情。

从来,倚剑云天是英雄的写照,也是太多文人的梦想。“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杨炯《从军行》),“倚剑对风尘,慨然思卫霍”(高适《淇上酬薛三据兼寄郭少府微》),“愿将腰下剑,只为斩楼兰”(李白《塞下曲》),“倾国美人妖艳远,凿山良冶铸炉深”(李绅《若耶溪西施采莲欧冶铸剑所》),“冶工铸剑今已远,此地空余日铸山。吊古尚传三灶在,清游曾有几人闲”(独孤及《日铸岭》)。

一条美丽的河流,最好还是丽人相伴,这样更能柔情似水,风光旖旎,如宓妃之于洛水,香溪之于昭君,洮河之于貂婵……若耶之奇,既有剑气贯日之雄,又有沉鱼落雁之美。

当我们撩开历史的草木窥探,春秋末期的耶溪之畔,西施正手挽盛满麻纱的竹篮,拈花拂柳款款而来。苎萝村盛产苎麻,剥后打散再纺成麻纱,村里女子常常提着粗麻来到若耶溪边,浣洗干净后,就摊晒在溪滩石上,干燥后收回,再织成衣服。耶溪清澈见底,鱼乐虾戏;两岸峰峦竞秀,倒影若画。西施没有工夫欣赏眼前美景,却成了若耶溪畔最美的风景。她只是偶尔抬起嫩藕似的玉臂,轻拭下桃腮上沁出的汗珠。她的周围,鲜花次第盛开,百鸟和鸣于飞,游鱼愧沉水底……“朝为越溪女,暮作吴宫妃”(王维《西施咏》)。一天范蠡的偶然来访,搅起了耶溪的层层涟漪。西施得知范蠡来意,虽是村姑亦明大义,国家召唤弱女有责,泣别双亲离开村里,奔赴国难同仇敌忾,从此成为吴王夫差最宠爱的美人。越王勾践用美人计松懈夫差的斗志,自己却卧薪尝胆励精图治,最后一举灭吴终成霸业。

“岭上千峰秀,江边细草春。今逢浣纱石,不见浣纱人”(唐·王轩《题西施石》)。西施是否回国,最后命运如何?有说为吴人迁怒沉江。吴王自刎而死时,吴人愤怒地用锦缎将她层层裹住沉于扬子江心;有说为勾践妻子所害。勾践班师回越携带西施以归,越夫人潜使人引出,负以大石沉于江中,并说“此亡国之物,留之何为”。更有人说为越王鸱夷沉江。东汉赵晔在《吴越春秋》中说:“越浮西施于江,令随鸱夷而终。”即将其装入皮袋投入江中。孟子也说:“西子蒙不洁,则人皆掩鼻而过之。”李白曾作《西施》以追怀:

西施越溪女,出自苎萝山。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

浣纱弄碧水,自与清波闲。皓齿信难开,沉吟碧云间。

勾践征绝艳,扬娥入吴关。提携馆娃宫,杳渺讵可攀。

一破夫差国,千秋竟不还。

但人们同情、热爱美丽的西施,敬仰功成身退的范蠡,不愿意看到这么美好的女子落得如此悲惨的结局,于是传出了西施和范蠡泛舟同游江湖的佳话:姑苏城破、吴国灭亡之时,范蠡匆匆赶到吴宫将西施救出,从水道进入云雾霭霭的太湖。范蠡化名陶朱公,后来经商致富,与西施过着幸福的生活。东汉袁康在《越绝书》中就有“西施复归范蠡,同泛五湖而去”的说法。为此古诗词中曾有很多描述:杜牧《杜娘诗》诗曰:“西子下姑苏,一舸逐鸱夷。”苏轼在《水龙吟》中写道:“五湖闻道,扁舟归去,仍携西子。”其《范蠡》诗又云:“谁遗姑苏有麋鹿,更怜夫子得西施。”

而有些咏西施的诗篇,则把亡吴的根源归之于女色。这种陈腐的“女人祸水论”,历来受到人们的批驳,唐代诗人崔道融《逛西施滩》诗就云:“宰嚭亡吴国,西施陷恶名。浣纱春水急,似有不平声。”他把吴国之亡归咎于吴国的权臣,一翻西施亡吴旧案。晚唐诗人罗隐在《西施》中更加尖锐地提问:“家国兴亡自有时,吴人何苦怨西施。西施若解倾吴国,越国亡来又是谁。”北宋政治家王安石也为西施鸣不平,他在《宰嚭》一诗中写道:“谋臣本自系安危,贱妾何能作祸基?但愿君王诛宰嚭,不愁宫里有西施。”诗意与崔道融诗相似。鲁迅更对“女人亡国论”予以辛辣的讽刺:“我一向不相信昭君出塞会安汉,木兰从军就可以保隋;也不相信妲姬亡殷、西施亡吴、杨贵妃乱唐那些古老话。我以为在男权社会里,女性是绝不会有这么大的力量的。兴亡的责任,都应该由男的负。但向来男性作者,大抵将败亡的大罪,推在女性身上,这真是一钱不值的没有出息的男人。”

如今,数千年的历史随着若耶水一起流走,西施在我们的记忆中只是一个浣纱的村姑,沉鱼的丽影,效颦的典故,惑主的红颜,或者一个不知所终的结局,甚至怀疑这个美丽的存在。她的辛酸,她的屈辱,她的功绩、她的品格;她的美丽,她的归宿,也许只有若耶水知道,耶溪鱼记得……其实,西施之美早已超出狭隘的美女红颜,上升到一种忍辱负重、报效家国的情怀,刚烈侠义、贤慧双全的品格。圣贤如孟子尊称西施为西子,豁达如苏轼“欲把西湖比西子”,这对一个普通女子甚至“红颜祸水”来说,圣人文豪以子尊称礼敬有加,在中国历史上是不多见的。

正是“沉鱼落雁”的美丽西施,国难当头时忍辱负重、以身许国的勇气,功成之后惨遭投江的天大悲剧,更得越人乃至国人的同情和爱戴。在中国四大美女中,唯有西施和昭君两人,升华到一种道德高度,体现出文化精神和历史担当,更得国人的崇敬和爱戴。

当然,站在国别的角度,对西施的评价,越人有越人的标准,吴人有吴人的看法,但放在中国历史的长河里,都成为一种精神财富:在国破家亡时,举国上下的忧患意识、高度统一的凝聚合力、坚定强烈的复兴精神,才能使一个国家由弱转强、反败为胜,这是真正的强者之歌、国民素质。因此西施精神至今仍有积极的现实意义,也是后世歌颂不衰之真谛所在。

历代歌咏西施之作众多:孟浩然有“白首垂钓翁,新妆浣纱女。相看未相识,脉脉不得语”(《耶溪泛舟》)。李白有“五月西施采,人看隘若耶。回舟不待月,归去越王家”(《子夜吴歌•夏歌》);“若耶溪旁采莲女,笑隔荷花共人语。日照新妆水底明,风飘香袂空中举”(《采莲曲》);“镜湖水如月,耶溪女似雪。新妆荡新波,光景两奇绝”,“耶溪采莲女,见客棹歌回”(《越女词》)等等,似乎他就是为西施而来。韦应物有“西施且一笑,众女安得妍”(《广陵遇孟九云卿》),李贺有“西施晓梦绡帐寒,香鬟堕髻半沉檀”(《美人梳头歌》),辛弃疾有“谁向若耶溪上,倩美人西去,麋鹿姑苏”(《汉宫春·会稽蓬莱阁怀古》)。

今天,由火火作词、安瑞冬作曲的《若耶溪》,歌唱的也是西施:若耶溪清清如许/白纱衣 笼一帘烟雨/水面一道涟漪 惊散莲叶下的鱼/听取杨柳岸 一段牧笛/三年又三月 莲花开三季/翩跹月下舞 清歌共一曲/系银铃一袭 佳人颜如玉/三分娇弱 引一朝怜惜/乱世起吴越 江山一枰棋/谁执子黑白 谁又入了局/说红颜误国 自古美人计/万般心事 付一声叹息//若耶溪 白云依依/采莲女 唱不如归去/水面一道涟漪 轻舟载满了回忆/散落镜湖上一场秋雨……

若耶溪畔有浣纱时的柔波,铸剑后的烟云,还有顺民心的樵风。孔灵符《会稽记》记载:“汉郑弘少贫贱,采薪为业,尝于山中得一遗箭,羽镞异常,心怪之。顷之,有人觅箭,弘还之。问何所欲。弘识其神人也,曰:‘常患若耶溪载薪为难,愿旦南风,暮北风。’后果然。故若耶溪风,至今犹尔,呼为郑公风,亦名樵风。”郦道元《水经注》上的说法则略有不同,也更加客观:“弘少时苦节自居,恒躬采伐,用贸粮膳。每出入溪津,常感神风送之,虽凭舟自运,无杖楫之劳。村人贪借风势,常依随往还。有淹留者,徒辈相谓:‘汝不欲及郑风耶?’其感致如此。”其后,会稽山民长期依随风势运舟,皆大欢喜,有口皆碑。此风因郑弘而起,便被呼作“郑公风”,又称“樵风”,这一段水路也因之称为“樵风泾”。

若耶溪上“朝南风,暮北风”虽是一个神话传说,但这一自然现象的形成自有其科学根据:东汉永元十四年(公元102年),古代著名水利专家马毅(马臻叔父)到会稽任太守,在若耶溪下游筑成了一座回涌湖,堤长1100多米,形成了一个狭长蓄水库。由于水库北段库面较宽四周低平,旭日映照得早,温升及蒸发也早;而南部山区群山耸立,光照相对较迟,温差不同,朝成南风。傍晚,北部降温较南部为快,又暮为北风。郑弘在历史上是一位忠于职守、体恤民情、政绩卓著的名宦,在越地颇有影响,又出生在若耶溪边。郑弘死后近20年,回涌湖建成,库区出现了比建库前更明显的“朝南风,暮北风”的小气候,给当地运舟采薪带来极大的便利。越人感念郑弘的功绩声名,又不忘其贫寒伐薪时的心愿,便把这一现象附会成是郑弘给大家带来的好处。

因此,对郑弘的缅怀和樵风的赞美,就不断出现在后人的诗文中。唐代诗人孟浩然写有“帆得樵风送,春逢谷雨晴”(《与崔二十一游镜湖,寄包、贺二公》,宋之问写有“禹穴今朝到,耶溪此路通。归舟何虑晚,日暮使樵风”(《游禹穴回出若邪》),秦系有“湖里寻君去,樵风往返吹”(《题镜湖野老所居》),陈允初有“半寻炼药井,更逐卖樵风”(《征镜湖故事》联句)。宋代柳永有“怒涛渐息,樵风乍起,更闻商旅相呼”(《夜半乐》),华镇有“碧山重叠水溶溶,南北朝来旦暮风。岩壑会稽真胜绝,樵苏犹是汉三公”(《樵风径》)。近代王葆桢在《集饮湖楼次半峰韵》一诗中也感叹:“世外樵风何日便,尊前旧雨几人存”。把若耶溪上的神话传说用诗歌形式传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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