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气温一天天转暖,大地万物彻底进入生长旺季。南阳地区第一师范学校的草坪上,小草先是从越冬的灰白色悄然转成浅浅的嫩绿,又在春风春雨的滋养下,慢慢晕染成鲜亮的翠绿。春天,已完完全全浸润了这座充满书卷气的校园。
此时的校园里,芳草萋萋,花香漫溢,叽叽喳喳的鸟鸣声与同学们的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正值青春年华的俊男少女们,早已褪去了笨重的冬装,像枝头雀跃的小鸟般,浑身透着蓬勃的轻松与活泼。每逢晴朗的周末,总有三五好友结伴而来,揣着心爱的小说与杂志,在柔软的草坪上或坐或躺或低声交谈或开怀大笑。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满是青春洋溢的光彩,像一朵朵含苞待放的花,透着无限的生机与希望。
这个周六的下午,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让人忍不住想眯起眼睛烫上一会儿。李娜穿着一条浅灰色的连衣裙,裙摆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像一只蝴蝶一样走进了这片热闹的草坪。她径直走到一张长木凳旁,抽出一本小说盖在脸上斜靠在凳面上,惬意地晒起了太阳。她这身前卫又得体的穿着,配上不俗的气质,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不时有路过的男生偷偷朝她这边张望。
“美女,也在这儿晒太阳呀!”李娜正闭着眼睛享受阳光,一声带着几分轻佻的招呼传了过来。她懒洋洋地坐起身,盖在脸上的书顺势滑落掉在了地上。不远处,隔壁班的李建国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嬉皮笑脸地朝她这边走来。
李娜早就听说这小子的父母是区里的干部,平日里在同学面前总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仗着家里的势力耀武扬威。她最讨厌这种一身“公子哥”做派的人。见李建国摆明了想往自己身边坐,李娜立刻坐直身子,把双腿一抬,架在了长木凳上,占满了剩下的位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哦,我说这声音咋这么耳熟,原来是隔壁班大名鼎鼎的李公子。今天咋没去约会你的小相好,反倒来这草坪上闲逛了?”
“约啥会啊!”李建国凑到凳边,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有你这天仙似的大美女在这儿,我还上哪儿找比你更俊的去?咱们好歹是隔壁班的同学,我过来打个招呼,你也不给个面子,让我干巴巴地站在这里欣赏你这花一样的人?”他本来是想过来搭个讪,找个由头坐在李娜身边,没想到李娜压根不给他留情面,还直接用腿占了位置。可看着眼前这副傲气又娇俏的模样,李建国不仅不觉得尴尬,反而更来了兴致,依旧嬉皮笑脸地夸着,还顺势弯腰去捡地上那本滑落的书。
李娜见他要碰自己的书,立马转过身坐正,快如闪电地从他手里抢回了书,紧紧抱在怀里。可就是这短短一瞬间的空当,李建国已经趁机挤到了长木凳的边缘,一屁股坐了下来,还得意地挑着眉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我还不是坐下了?”。
“下去!我这里有人了!”李娜皱起眉头,语气冷了下来。
“有人?谁啊?在哪儿呢?”李建国装出一脸懵懂的样子,故意扭头在长木凳四周“寻找”了一圈,随即指着李娜手里的书,打趣道:“哪有人啊?难道是你这本金庸的《神雕侠侣》要跟你挤着坐?”
“侠侣不侠侣跟你没关系!反正不是你这头蠢驴!”李娜见他赖着不走,还拿自己的书开玩笑,忍不住冒出一句脏话。这话彻底惹恼了李建国——不被理睬也就算了,竟然还被当众骂“蠢驴”,他脸上的嬉皮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猛地甩了甩头上的偏分头,提高了音量,带着怒气反问:“你说谁呢?”
“你说是谁,就是谁!”李娜懒得跟他纠缠,站起身就要走,“我不跟你这无赖一般见识,这整张椅子都给你坐,行了吧!”她刚站起身,眼角余光就瞥见张永顺从教学楼的方向朝这边走来。李娜眼睛一亮,立刻朝着张永顺的方向大喊:“张永顺!张永顺!”李娜大声喊着,“你不是说这星期要学骑自行车吗?现在我教你!”李娜快步走到他身边,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胳膊就往校园的车棚方向走。
“我啥时候说了?”张永顺一脸茫然,被她拉着往前走,脚步都有些踉跄,“我没说要学自行车啊!”
“不管你说没说,反正你就是说了!”李娜态度强硬,拉着他的手没松,脚步也没停,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霸道。她心里盘算着,只要把张永顺拉走,就能摆脱李建国那个讨厌的家伙了。
张永顺这辈子还是头一次碰自行车,李娜推出来的还是一辆轻便的女式车。他双手握着车把,感觉浑身都不自在,车把像个调皮的孩子总往一边歪,根本不听他的使唤。还没走到操场,他的腿杆就被晃动的脚镫子撞出了两个青疙瘩,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好意思说出口。等两人好不容易走到操场时,周边的草地上已经坐了不少休息的同学,他们这一“奇特”的组合——一个拉着一个,还推着辆女式自行车,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李娜倒没在意旁人的目光,径直把自行车推到操场的空地上。她先让张永顺坐到车座上,自己则站在车后,双手紧紧扶着车后座叮嘱:“抓好车把,眼睛往前看,脚下慢慢蹬,我在后面扶着你,别怕!”说着,就扶着车子慢慢往前推。
可不知是太紧张,还是天生平衡感就差,张永顺刚蹬了两下,车子就往一边歪去。他吓得手忙脚乱,还没走出五米远,就“哐当”一声连人带车摔了个四脚朝天。周边立刻传来一阵哄笑声,还有人朝着这边指指点点。张永顺的脸瞬间红透了,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却顾不上拍掉身上的灰尘,急急忙忙地检查车子有没有摔坏。看着他这股憨厚又带着点“傻劲”的模样,李娜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咯咯咯”地笑出了声。
“我都说了不学、不学,你非让我学!”张永顺看着她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急,有点委屈,也有点丢人。他嘴里嘟囔着,把自行车扶稳,往李娜身边一推:“不学了!我根本不是学自行车的料!”说完,转身就要往操场外走。
“就这点本事,真是个乡巴佬,太辜负你那远方的村姑了!”见他要放弃,李娜收起笑容,毫不客气地揶揄道。她知道,张永顺最在意的就是别人说他“乡巴佬”,也最看重红妹,用这话激他,准没错。
“你说谁乡巴佬?”这话果然瞬间点燃了张永顺的脾气。他猛地转过身,眼睛瞪得圆圆的,快步走回来,重新握住了车把,语气里满是不服气,“我才不是乡巴佬!”
“你说我说谁呢?”李娜语气里带着点较真的冲劲,故意刺激他,“都快进二十一世纪了,你一个现代大学生、未来的人民教师,连自行车都不会骑,不是乡巴佬,难道还是城里人?我要是你那心心念念的村姑,都得看不起你,早找个会骑车的带着她到处逛了!”
“你……你……”张永顺被李娜说得哑口无言,脸憋得通红,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血色,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红妹是他心里最柔软也最在意的人,他绝不能让红妹看不起自己。
“你什么你?难道我说得不对?”李娜毫不让步,见他被激起来了,又忍不住“咯咯”笑起来,伸手就要去扶车把,“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好好教你。”
“不用你扶!”张永顺猛地朝李娜瞪了一眼,语气里满是不服输的硬气,“我自己能学会!”
“哟,这‘牛粪味’还挺浓?”就在这时,李建国从远处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语气里满是嘲讽,“学个自行车都学不会,还在这儿硬撑,真是丢人现眼。”
“人家学自行车,关你什么事?你来这儿瞎捣乱啥?”李娜立刻转过身,像只护崽的小母鸡,把张永顺挡在身后怼了回去。
“我没捣乱啊!”李建国瞥了眼张永顺,又把目光转回到李娜身上,语气轻佻,“刚才是谁骂我蠢驴来着?我看这小子连蠢驴都不如,简直就是一泡臭牛粪。你这么美的一朵鲜花,跟他凑在一起,多可惜啊。好马配好鞍,好花得插在漂亮瓶子里才好看。走,跟我去跳迪斯科,今天哥请客,保证让你玩得痛快!”说着,他还朝李娜打了个响指,嘴里哼起了陈彼得的《阿里巴巴》,身子跟着节奏扭动起来,摆出一副时髦的样子。
看着李建国那副张扬又时髦的迪斯科动作,再想想自己连自行车都不会骑,张永顺心里瞬间又涌上一股强烈的自卑感。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灰尘的鞋子,小声对李娜说:“算了,还是不学了吧,太丢人了。”
“丢啥人?”李娜皱起眉,语气坚定地看着他,“你还是不是个男子汉?从今天起,你把自行车学会了,就不丢人;学不会,才叫真丢人!”
“我会不会骑自行车,跟你有啥关系?轮得着你管吗?”张永顺被她逼得有点急,越说越气,松开握着车把的手就要放下车子。
“我就要管!”李娜上前一步,按住了他的手,语气像老师训学生似的,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谁让你跟我一个班、是我同桌?窝囊废!”
“哼!我才不是窝囊废!”张永顺咬了咬牙,眼神瞬间变得坚定起来。他猛地重新握住车把,跨上车子,大声说:“我一定要学会!”说完,双脚蹬着脚镫子,又开始尝试起来。
一遍、两遍、三遍……摔倒了,就咬着牙爬起来;爬起来,没骑两步又摔倒;再摔倒,再爬起来……不知重复了多少遍,摔了多少跤,他的膝盖和胳膊肘都被磨破了皮,渗出血丝,身上也沾满了灰尘和草屑。直到傍晚时分,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张永顺终于能稳稳地骑上自行车,往前驶出一段距离了。虽然他骑得还不熟练,车把还是晃晃悠悠,遇到小石子还会差点摔倒,但他的心里,却像揣了只欢快的小燕子般雀跃不已。他骑着自行车,迎着夕阳的余晖,嘴角忍不住上扬——恨不得连夜飞回八龙村,把这个学会骑自行车的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红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