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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武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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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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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头绳》连载

第三十三章 二姐产女遭背弃 老父狠心弃亲婴

就在这年暑假前,二姐临盆了。我们村有个根深蒂固的迷信说法:姑娘不能在娘家生产,否则会给娘家招来灭顶之灾。按这个规矩,二姐自然不能在家生孩子。好在二姐的公公在公社里开会时跟张杰他爹打过招呼,支书又出面说动族长,最后让二姐去窑厂生产,这才让她好歹有了个容身之地。即便如此,爹仍严令家里任何人都不许去陪产,说会沾染上霉运,给全家带来灾祸。

听红妹说,二姐生产时是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天空像泼了浓墨,连星星和月亮都躲得无影无踪,空气闷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蒸笼让人喘不过气。窑厂坐落在村外的山脚下,四周黑得发沉,静得可怕,只有蚯蚓在泥土里钻动的“沙沙”声,断断续续地在夜色里飘着。二姐在窑厂破旧的厂房里疼得翻来覆去,折腾了好几个时辰都没生下来,那凄惨的哭喊声像针一样扎人,隔着半里地,在家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行!我得去陪二姐!”窑厂传来的哭声越来越凄厉,红妹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抓起墙角的猎枪背在肩上,语气坚定地说。“不许去!”爹一个箭步堵在大门口,眉头拧成一团,语气斩钉截铁,“她婆家带来了接生婆,有啥好担心的?咱家还要养羊,这血光之灾要是带回来,一圈羊都得完!福顺还咋上学?将来娶媳妇、生孩子,咋交计划生育罚款?”他背靠着两扇木门,像一堵墙似的挡在前面,看着二姐的方向,眼神里没有半点心疼,仿佛那是个不相干的外人。“爹!都啥时候了,还信这些迷信说法!”红妹急得眼眶发红,“人命要紧还是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要紧?”“谁都不要紧,就福顺要紧!”爹的声音更沉了,“王草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出了事是马家的事,绝不能给你哥带来半点霉运!”

“你们咋都这样……咋都这样啊!”红妹急得在院子里直跺脚,跑到娘跟前,使劲摇着她的胳膊,“娘!二姐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啊!你就不能做回主跟我一起去看看她?”娘坐在院子里的半截木桩上,低着头一句话也没说,也没有半点要动的意思。她的脸绷得紧紧的,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院子里的梧桐树叶被闷风吹得“哗哗”响,却吹不散这压抑的气氛。“你们不管,我管!”红妹见说不动爹娘,心一横,再次背起猎枪就往门口冲。这次,她无论如何都要闯出去。爹见状,赶紧往门口又挪了挪,后背死死贴着门板,像个死守阵地的勇士,半点不让步。“闪开!给我闪开!”红妹冲不过去,举起猎枪,对着爹厉声喝道。

“丫头,你疯了!他可是你爹啊!”娘被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从木桩上跳起来跑过去拦着。

“你们知道他是我爹,就不知道外面还有个闯鬼门关的姐姐?”红妹端着枪一字一顿地说着,每个字都像枪膛里的子弹一样凝重,掷地有声。

“可她已经嫁出去了,是外人啊!跟你爹能比?”娘站在一旁,浑身发抖,惊恐地说着,却不敢再往前迈一步。

“我就站在这儿,看她今天敢不敢开枪!”爹的态度也异常坚定,半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反正不能让那个丧门星把霉运带到家里来!”

“闪开!你们都给我闪开!”红妹声嘶力竭地吼着,眼眶通红。她看着死死挡在门口的爹,最终还是没能狠下心,只能举起枪,朝着漆黑的天空扣动了扳机

“砰——”一声巨响在夜空中炸开,震得院子里的树叶都簌簌往下掉,整个八龙村都为之一震。全家人都惊呆了,一个个愣愣地看着红妹,没人敢说一句话。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窑厂方向突然传来了婴儿清脆的哭声,划破了沉沉的黑夜。

“生了!二姐生了!”五姐惊喜地跳起来喊道。可全家人都像被定住了一样,没有任何反应。“爹……娘……二姐生了!”五姐见没人应声,又对着爹娘大声重复了一遍。娘这才缓缓“嗯”了一声,转身默默地走向厨房,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爹的脸色依旧冷峻,但紧绷的身体松弛了下来,缓缓闪到了一边,让出了门口的路。“丫头,二姐生了,咱们去看看她,看看生的是啥!”五姐跑过去拉开门,拉着红妹的手说。红妹这次倒没了之前焦急,只是冷冷地看了爹一眼,才跟着五姐,迈着坚定的步伐朝窑厂走去。夜色里,两人的身影很快融进了黑暗。

二姐这次生的还是个女孩。爹得知后,气得三天没说话,更是一次都没去看过二姐。在他眼里,这又是一件让家里蒙羞、抬不起头的事,连门都不敢随便出了。为了避开村里人,他每次下地都特意选在人们还没起床的时候,小心翼翼地从家里钻出来,缩着脖子,低着头,快步往地里走。他唯一的盼头,就是马家能早点来把二姐和孩子接走。二姐娘俩一天不走,家里就一天不敢正大光明地开门。爹让大姐给马家捎了信,起初马家说等孩子满月后就来接,后来又推说要等孩子在我们这边上了户口再接,不然到了那边要交高额的计划生育罚款。

这么等了几个月,没等来马强接二姐的身影,却传来了马家重新定亲的消息。这消息像一道惊雷,劈得爹浑身发麻,他当场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大姐眼疾手快,赶紧上前扶住了他。听红妹说,爹过了好久才缓过劲来,扶着门框,眼神无力地扫视了一圈院子,最后把目光落在家人身上,那眼神里,既有无奈,又有祈求:“王花,王草的事从头到尾都是你在操办,这次你得想办法,把这俩丧门星处理了。”“爹,说啥呢!事都这样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大姐皱着眉说。“走一步看一步……慢慢想办法吧。”爹喃喃地说着,背着双手,一步步朝屋里走去。他的腰弯得更厉害了,仿佛随时都会贴到地面上,背影在夕阳的余晖里,显得格外佝偻和落寞。

这事对二姐的打击最大。听红妹说,她每次去看二姐,二姐的眼睛都是肿着的,头发乱得像鸟窝,整个人恍恍惚惚的,没有一点精神,见了人也只是呆呆地坐着不说话。再后来,二姐不哭了,似乎眼泪已经哭干了,但眼底的悲痛像化不开的浓墨,怎么也掩饰不住。

二姐的事,很快成了方圆几个村子的笑话。爹一开始还想瞒着,可农村里的闲言碎语,比风传得都快。马家定亲的第二天,村里就传开了各式各样的版本,更有甚者,人们添油加醋地编排,把本来就不光彩的事说成了不堪入耳的下三烂故事。

这天,爹天不亮就起来下地,刚走到饭场的路口,就被张二狗妈撞见了。此刻已有几个早起的老人在那里抽烟唠嗑。“咦,这不是王十八吗?这么早啊!”张二狗妈嗓门洪亮,一嗓子喊出来,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爹只“嗯”了一声,赶紧侧身想从旁边溜过去。可张二狗妈哪肯放过他,上前一步拦住了他的去路,脸上带着不怀好意地笑:“王十八,你家王草的事是咋回事啊?”

“啥我家王草?她早就嫁出去了,跟我们家没关系!”爹皱着眉,语气生硬,“再说,她又不是你家的人,这事跟你有啥关系?你这么上心?”说完,他想绕过张二狗妈继续往前走。“咋没关系?”张二狗妈往旁边挪了挪,继续拦着我爹,声音又提高了几分,“她住的可是咱公家的窑厂,那是人人有份、家家有责的地方!让一个外人在那儿生野孩子,你说倒霉不倒霉?这不光关我一家的事,还关全村人的事!”

“谁生野孩子了?那是马家的孩子!你家生的才是野孩子!”爹被她刁难得火冒三丈,忍不住骂了一句。“哟,你还敢骂我?”张二狗妈叉着腰,嗓门更大了,“我告诉你王十八,我可都知道!人家马家是好意,为了躲计划生育,想着等她生了二胎就接她回去。是你家王草不守妇道,怀了野男人的种,人家才不要她的!你以为你能瞒得住?”

“你……你……你血口喷人!”爹气得胸脯一鼓一鼓的,脸涨得通红,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可张二狗妈依旧不依不饶,越说越难听。村里那些好事的媳妇,听见动静连早饭都不做了,一个个端着饭碗跑过来围观。饭场上的人越来越多,像开批斗大会一样把爹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指点着。“谁在这儿嚼舌根?”就在爹被围得走投无路、手足无措的时候,一个清脆又带着怒气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谁说的?有证据吗?从哪儿听说的?”是红妹的声音。爹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有了光,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望啥望?”张二狗妈转头瞪了红妹一眼,“你是当家人,别指望你家丫头给你撑腰!今天你必须说清楚,啥时候让王草搬出窑厂?我们家还等着烧砖瓦盖房子娶儿媳妇呢!”众人刚才被红妹的气势震慑了一下,稍微安静了片刻,此刻又跟着起哄,场面再次变得杂乱。

“我们就不搬,咋了?”红妹挤开人群走到爹身边,眼神锐利地扫过众人,“你们说这孩子不是马家的,那是谁家的?说清楚了,我们立马搬!说不清楚,今天谁再敢在这里瞎闹,我就跟谁不客气!”说着,她“哗啦”一声端起猎枪,对着天空放了一枪。“砰——”枪声响起,震得众人耳膜发疼,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红妹握着枪,走到张二狗妈面前冷冷地问:“五婶子,这孩子是你家的?”接着,她又转向旁边的人一个个问过去:“是你家的?”“还是你家的?”没人敢应声,都纷纷摇着头往后退。红妹又提高声音问:“谁知道这孩子是野孩子?站出来说说!”依旧没人说话,刚才还叽叽喳喳的人群,此刻鸦雀无声。

“既然没人知道,也没人敢认,那就别在这里瞎嚼舌根!”红妹放下枪,语气坚定,“回家管好自己的事,我们家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不劳烦各位操心。我们会尽快安排二姐从窑厂搬出来,这事以后别找我爹,找我就行。”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再敢说话,一个个悻悻地散去了。人群刚走,爹就拉着红妹的胳膊,又气又急地说:“你疯了?你管你二姐的事,你管得了吗?嫁出去的姑娘,让她自己管去!你咋还主动揽下这个烂摊子?”

“爹,这是我们家的事,咋能不管?”红妹皱着眉反驳,“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二姐被人欺负吧?”

“那不是我们家的烂摊子!是马家的,是你二姐自己的!”爹的声音越来越大,“这烂摊子该让马家来处理,或者让你二姐自己解决!你还嫌咱们家的事不够多吗?”

“他们已经离婚了,马家不管了!二姐现在连自己都顾不住,你让她一个人咋处理?”红妹也急了。

“他们是假离婚!”

“但离婚证是真的,法律上认定是真的,早干啥去了,马家几个钱都给你打发了,现在再来说看法律支持不支持。”

“那你有啥本事处理?”爹反问。

“让她回来住!”红妹脱口而出。

“不行!绝对不行!”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语气斩钉截铁,“在外边生了孩子,绝不能回这个家!会带霉运的!”

“就要回来住!”红妹也不让步,“你不让她回来,我就把家里的羊全部卖掉,给二姐盖一间房子住!”

“你敢!”爹气得浑身发抖,“这些羊不是你一个人的,跟王草更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愤愤地转过身,快步往家走,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快走到家门口时,他又停住脚步,转过身说:“这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爹说的“处理”,就是给二姐再找个婆家。接下来的几天,他托了好多人四处打听,看哪里有光棍愿意娶媳妇,想赶紧把二姐送走。可找过来的光棍,要么年纪太大,要么家里穷得叮当响;稍微年轻点、条件好点的,不是嫌弃二姐带着个孩子,就是嫌弃她名声不好。那些愿意娶二姐的,别说给彩礼,就连养活二姐娘俩都费劲。这让爹更加生气,在他眼里,二姐的女儿不光是二姐的拖油瓶,现在也成了整个王家的拖油瓶。他甚至想把二姐的闺女送出去,可眼下计划生育查得严,有儿子没女儿的家庭不敢要,有女儿没儿子的家庭,排队等着别人收养自己家女孩,像二姐这样“名声不好”的“私生子”,根本没人愿意要。爹彻底失望了。他一边操心着二姐娘俩的事,一边躲避着村里人的目光和闲言碎语,不到一个月,整个人就瘦了一圈,颧骨都凸了出来,眼神也变得浑浊又疲惫。

这天晚上,为了避开别人,一家人干活到很晚才回来。回来后,一家人又为了二姐的事争论了半天,直到天完全黑透都没人顾得上做饭。天空阴沉沉的,像盖了一顶巨大的黑锅盖,把大地遮得严严实实,连一丝星光都透不出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突然,爹变得出奇的温柔,没再跟任何人争论,一个人默默地摸黑朝窑厂走去。“王草……王草……”他站在窑厂门口,轻轻叫了两声。

“爹?你来了!”二姐一听到爹的声音,麻木的神经像被针刺了一下,赶紧把孩子放在炕上,跑到门外,惊喜地叫道。这些天,爹从没来看过她,突然的出现,让她既意外又激动。“嗯,孩子呢?”爹的声音很轻。

“在屋里睡觉呢。”二姐回答。

“你还没吃饭吧?”爹问。

“等会儿再吃。”二姐有些局促地说。

“傻闺女,人是铁饭是钢。”爹的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温和,“家里饭都做好了,孩子我给你看着,你赶紧回去吃点。”

“爹……”二姐愣住了,仿佛不认识眼前的爹一样,激动地叫了一声,眼泪瞬间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滚了下来。“去吧,赶紧回去,孩子我在这儿盯着。”爹挥了挥手催促道。“嗯!”二姐重重地点了点头,感激地看了爹一眼,转身快步朝家里走去。夜色里,她的脚步轻快了许多,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

二姐刚走到家门口,红妹就第一个发现了她,惊喜地喊道:“二姐!你回来了!”“嗯,是爹让我回来的。”二姐高兴地说。

“你吃了没?”红妹迎上去问。“还没,爹说家里给我留了饭让我回来吃。”二姐回答。“啥?”红妹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变了,家里的灶台冷冰冰的,根本就没开火,哪来的现成饭?这太不合常理了!她赶紧抓住二姐的胳膊,急声问:“二姐,孩子呢?孩子在哪儿?”

就在这时,窑厂方向突然传来了婴儿撕心裂肺的啼哭声,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刺耳。“爹在窑厂帮我看着呢。”二姐还没反应过来,如实回答。

“不好!二姐,快跟我回去!”红妹脸色大变,一把抓起墙角的猎枪背在肩上,拉着二姐就往窑厂跑。“咋了?丫头?”二姐被红妹拉得踉跄了几步,一脸茫然地问。“别问了,快走!爹今晚太不正常了,他绝不会好心帮你看孩子!再晚一点,你可能就见不到你女儿了!他要把孩子送人!” “啥?”二姐一听,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眼前一黑,差点昏厥过去。红妹赶紧上前扶住二姐,二姐定了定神,疯了一样跟着红妹朝窑厂跑去,嘴里不停喊着:“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两人还没跑到窑厂,就远远看见一个身影从窑厂方向走来。红妹心里一紧,用强烈的光柱射向对方,同时端起猎枪,厉声喝问:“谁?!”

“丫头,别开枪!别开枪!我是你爹!”那身影正是爹,他被突如其来的光柱晃得睁不开眼,赶紧用一只手挡住眼睛,另一只手不停地挥舞着,声音里带着慌乱和害怕,生怕红妹不小心走了火。“爹?你不是在帮二姐看孩子吗?咋回来了?孩子呢?”红妹的声音带着颤抖,死死盯着爹。

“孩子……孩子……”爹被问得结结巴巴,眼神躲闪,不敢看红妹和二姐。“你把孩子怎么了?!”红妹上前一步,厉声质问,语气里的怒气几乎要喷发出来。“我……我把她放在路口了,让……让别人捡走了。”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心虚地指了指不远处的十字路口,不敢看二姐的眼睛。

“爹……你……你怎么能这样!”红妹气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出来,赶紧把手电筒的光柱射向爹指的路口。“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二姐听到这话,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突然被注入了一股疯狂的力量,声嘶力竭地叫着,朝着路口狂奔而去。手电筒的光柱里,四个绿莹莹的光点正在路口晃动——那是野兽的眼睛,在黑夜中,它们的夜视眼被灯光反射,透着骇人的绿光。“孩子……我的孩子!”二姐不顾一切地朝着那四个绿点扑了上去。那是两只饥饿的野狼,正围着襁褓里的孩子打转,见二姐扑过来,它们非但没有退缩,反而龇着牙,发出低沉的咆哮,朝着二姐扑咬过去。

“二姐,快闪开!危险!”红妹吓得魂飞魄散,一边朝二姐大喊,一边端起猎枪。可二姐为了保护孩子,根本不肯闪开,红妹怕开枪伤着二姐,只能对着天空连放两枪。“砰!砰!”两声巨响过后,两只野狼被吓得一哆嗦,夹着尾巴仓皇地钻进了漆黑的山林里,很快就没了踪影。

夜,又恢复了寂静,死一般的寂静。整个八龙村都静悄悄的,只有二姐抱着怀里的孩子,跪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哭着,哭声凄厉又绝望。红妹蹲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遍遍地安慰着,可自己的眼泪也忍不住往下掉。除此之外,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就连村里家家户户的狗,都像是被这悲伤和恐惧震慑住了,停止了所有的吠叫。

半夜,村里的人们都睡着了,远处的山林里传来几声野狼的嚎叫,凄厉又遥远。各家各户的人被惊醒后,只是起来看看圈里的牲口是否安全,便又各自睡去了。只有二姐,跪在冰冷的路口,抱着已经没了呼吸的孩子哭哭啼啼,一遍遍地叫着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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