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白衣男子,难道你不知他的姓名?”
“我只看见他的背影,像极了我一位朋友,想追上他看看是否是他,不想他却转眼间不见了踪影。”
方可道沉吟:
“哦——公主追逐这样一位男子定然不同一般,只可惜这样的男子好久都不曾进来过了,若是从前……”
方可道忽然眼前闪现一人,却急忙打住。他正欲结识这位突厥公主,以便打探出有用的讯息,不想却是被她纠缠,好端端的引出以往的故人。
“你是说从前他经常来?那么说你认识他?快告诉我他是谁?来这里都做什么?”
银铃眼睛放着光亮,兴奋地扭转腰肢打了一个旋转,身上的银铃脆响着,闪烁着,呈现着她此刻的欢快。
方可道不由笑起来:
“此人也许非彼人,即便我告诉你我认识的白衣男子是谁,怎么就是你所说的那人?”
“那你以为世界上那样的白衣男子会有多少?定然是他了没错。”
“不可不可,你还是自己去找吧!我怎么会随便透露朋友的行迹!”
“你这人好生讨厌,与我攀谈这些无用的话,真正让你说出有用的,你却要搪塞与我,到耽误我寻人,可恼!”
银铃说着竟然真的恼了,她一把扯住可道的袖子,扬起她俏皮玲珑的下巴,轻蔑地说:
“想必你也是这里的常客,快帮我把那个白衣男子叫出来!”
可道又气又急,很多人一起看着他,叫他异常尴尬。
“姑娘请自重……”
他一轮袖子想挣脱,不料胳膊却一阵酸麻,无法摆脱,由眼角余光瞥见银铃,但见她洋洋自得面不改色,方才明白,这看似娇小的异域公主却不是等闲的女孩。
可道心中叫苦不迭,无奈顿足道:
“这里的管事哪去了?这位姑娘要找人,怎么拿我是问了?”
早有一群人围上来的七嘴八舌嚷起来:
“这姑娘怎么不讲理,你若找人只管朝管事的问,揪住人家客人做什么?”
“是吗?原来这里有管事的!那就叫他快快出来,把我见的那个白衣男子请出来一见,不然我就薅掉这位客人这几根稀胡子。”
银铃见涌上来人多,却不示弱,反而愈发刁蛮起来,抬手就要去抓可道的下巴。可道想用另一只手扒拉,却被她不经意似的一点点在穴位上,动弹不得。只好死命扭脸再想躲开,那小手却不依不饶来回在他下巴底下晃来晃去,弄得他不住转头,满脸苦相。却听她娇声道:
“快说,快说,那白衣男子在哪里?”
众人里有的叫,有的乐,有的上前阻止,又被不知所以的踢了回来,于是一时间乱哄哄闹作一团……
“住手。谁在这里胡闹?不知道各行有各行的规矩吗?”
忽听有人一声轻喝,声音不高,却透射不同寻常的威力——
众人立马让开,见胖胖的妈妈威严立在那里,身后却真的是一位清秀俊雅的翩翩白衣少年
银铃定睛一看,欣喜道:
“白衣男子——你终于出来了!果然中原美男多!真是个清爽人!”
她在那里不知羞耻地犯“花痴”,引得众人有一阵咂舌自不必说。
方可到定睛一瞅,也大惊不小,半张着嘴登时愣在那里,好在他算是老江湖了,没有脱口而出叫出绿玉儿来,可是硬生生地咽下去涌到喉咙口的话,也着实难受,一时间使他像个木头人一样僵在那里——
绿玉儿却好像并没认出他,只是冷淡而有礼地朝这位刁蛮公主微微拱手——
“姑娘可曾认识我么?”
银铃公主直直望着绿玉儿——
“不曾,不曾……不不不,虽然不曾认识却也似曾相识……”
她的话立刻引来一阵哄笑——
“呀!不认识,还这么无理取闹的找人,想必是个想男人想痴了……”
银铃把眼一瞪,扬起下巴,嘟噜了一声突厥语。大家虽然听不懂,却被她的气势喝住,一时安静许多。她却收起怒容,微笑着对玉儿道:
“这位公子,咱们虽从前不相识,现在却可以相识。你虽说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却像极了我认识的那个人——”
“你说我像一个你认识的人?”
玉儿疑惑,他们不约而同目光对视了一刹那,玉儿猛然记起那日使节经过街道时的情景,迅速判定这女孩的身份,又联系起天河曾去接待过这一干使节,立刻明白八九分。心里轻笑,天河果然犯桃花,自己又来了一个劲敌。不过为何他说自己像极了他?立刻就恍然大悟却心中怦然,原来自打扮了男妆,不知不觉中自己一直在模仿天河的举止。不由得面红心热,原来早已看他为一体,还兀自顾虑那么多,真是痴傻的可以了!
正自寻思,就听这位公主道:
“对啊!刚才看见你像极了他,这回看见却不是,你怎么比他还俊秀!”
这话又引起一阵哄笑,却叫玉儿脸一红——
银铃笑起来:
“瞧瞧,像个大姑娘竟会害羞,这点倒不像他,他总是冷冷的。”
银铃公主话说到后面倒像是自言自语。
玉儿冷下脸——
“既然是姑娘认错了,想必一切都是一场误会,恕不奉陪。”
说完秉手,她微微朝身边的老鸨点了一下头,就要离开——
老鸨会意,随即叫众人散开——
银铃却不甘心,上前止住道:
“别忙着走啊!我们交个朋友吧?”
“我没兴趣。望姑娘见谅。”
“你难道不认识楚天河吗?”
“这——”
“你别说不认识哦!我和楚天河是朋友,你定然是他的兄弟,我们怎么不可以成为朋友!”
“你和楚天河是朋友?”
“既然大家是朋友,今日邂逅便是今生有缘,不妨一叙。”
此刻方可道早已摆脱控制,早耐不住,插话道。此刻他心里早已断定绿玉儿身份,不由心中暗自欣喜,百感交集却不敢表露。
玉儿方才望了他一眼,微点头默许。老鸨见了笑道:
“既然如此,不访这边雅间里请——”玉儿暗自点头要他放心,于是三人就算结交。
其实三人各有心事,初次相见,都不便深谈,特别是玉儿,意外遇到方可道,心中自然也是别有一番故人相见的滋味,但却不变相认,更不愿由此横生枝节,所以不过略略坐坐,互道姓名身份,便借故脱身,只是那银铃公主却是直爽,只道与玉儿相见恨晚,相约再见。玉儿知她醉翁之意,意在天河身上,也就敷衍而过,于是告辞而去。
可道紧追出来满脸深情——
“月兄弟!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玉儿点头应着,心头不觉一酸,不知怎么,有种他乡遇故人的感触。她扭头离去心里却想着与他一起的一幕幕——
“对不起,可道兄,原谅玉儿不能与你相认!”
玉儿匆匆行至街衢之上,忽然有芙蓉楼的小伙计赶上来递给她一包用荷叶包着东西——
“妈妈——让我交给你——说是回去和楚大侠一起享用。”那伙计气喘吁吁地说。
……
玉儿回到紫薇舍时,天河早已在院子里焦急绕了好几圈了。他怕玉儿因自己赴宴而多想,出去这么久,令他七上八下心里不安。
见玉儿面无表情地回来,急急迎上去,想解释什么,却是下人们都在左右,只好笑问:
“月贤弟哪里去了?”
“闷了,随便出去逛逛。”
玉儿早知他心,故意漫不经心地回答,又忍不住冷冷道:
“楚兄宴会可尽兴,不曾喝醉吧?”
“不曾不曾,皇上的酒哪有喝醉之礼。”
天河赶紧回答,不由得偷偷打量玉儿脸色,玉儿却不动声色,将手里一个荷叶包递过去——
“怎么,知道我不曾吃饱,还给我带回饭来了?”
天河憨笑道。
“想来御宴丰盛非常,你怎会吃不饱的?你自己看看就知。”
天河打开那碧绿的荷叶包儿——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颗颗红珍珠一样的樱桃。
天河立刻知道玉儿的去处,想到玉儿定然是心中郁结很多烦恼和思念才忍不住回去,心底一阵愧疚不安。
天河拉住玉儿悄声:
“玉儿……”
玉儿用玉指封住他的口,轻轻摇头。
“你只管随心去做,兄弟做你忠实随从就是了。”
“好兄弟……”
天河和玉儿相对无言——昔日《樱桃绝》的曲子悠悠的在他们耳畔响起。往事历历眼前。
于是四目相对,明澈见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