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台上肖子武宣布:第一局较量以双方战成平局结束。双方没有异议,进去下一局。
话音刚落,突厥战队早跳上一人,大家一看,心里都道了一句:
除了银铃公主,总算上来一个正常人。
此人高大剽悍,棕红色的皮肤,有点卷曲的红棕色头发在脑后梳个辫子。阔唇显出刚毅,细眼隐现凶光,鼻翼很宽大,呼吸粗重,伤佛怀揣着火爆脾气一触即发。他穿着一身褐色的武士服,袖口裤脚缠着护腕护腿,显得十分精悍。
他一上场,不容分说就发出了攻势,劈扑踢踹,背跨踏绊,辗转腾挪,腿脚上的功夫矫健迅猛,身体灵活健壮得像一匹原野上奔跑的野马.楚天河在他面前显得单薄,简直就是纤弱了,好在他衣襟宽大,动作柔韧飘逸,有另外一种疏朗大气的气度。这武士疾风暴雨般的一番狠,稳,准的摔跤式进攻,并没有碰到楚天河一角衣襟,但楚天河也并未还手,人们都以为他是大病初癒无力进攻。看来这局子将以平局告终,不免有点失望。
突厥武士也急了,“哇呀”一叫,突然身形一矮,硕大的身躯却像涉地鼠一样串了过去,以迅雷不急掩耳的速度来个“横扫千钧”。楚天河显然没料到他这一招,但也或许是体力不支,不知怎么脚下轻功有点拖沓,竟一下被绊倒了。观众们一声惊呼,云霓和陆天成更是不忍直视。银铃公主也不免发出惋惜之声。
可是被绊住的楚天河并没有扑倒,而是就势一个轻盈侧身,斜翅弹飞出去,落在一丈之外的擂台一侧——而那个大块头的武士却不知怎么歪在那里不起来了。
“怎么回事?”
两边的人们都纳闷起来。稍息,才见武士有气无力地爬起身子,自己也一脸懵懂无知的样子。
他傻乎乎的看到楚天河站在那里冷冷地望着他,并抱了抱拳,也憨厚的抱了抱拳,随即又把右手放在胸前朝天河行了一个突厥礼。然后带着失败者的羞涩跳下了擂台。
突厥人发出不甘心不服气的咕噜声,观众似乎没有马上反应换来,慢了半拍发出一阵欢呼声。
于是楚天河胜出了第二局,进去入当天的最后一局守擂战。挑战者是一位老者。皓首银须,动作缓慢,眯着眼,略微含着笑,显得很是慈祥。更奇怪的是他手里不拿兵器,却抱着一把古怪的琴——陆天成认出那是突厥人常用乐器“火不思”
楚天河也纳闷,难道这老者是上来跟我比乐器的吗?楚天河心中思忖,断定老者不过是故弄玄虚,充其量也不过是以声音发功之法来出其不意,这个是老江湖常用的手段,对付那些内力不深的人有效,自己虽然功夫不能说深厚,但自信还不至于连这个都招架不了。
老者还是像刚才那位跤王武士的那样施礼,显出谦卑的模样,楚天河赶紧抱拳还礼。
老者不慌不忙真的捻动琴弦先演奏曲起来。琴声哀怨苍凉,让人闻之有种悲怆流浪的之感。
楚天河站在那里,开始时尚有戒备之心,但是‘火不思’的琴音很走心,仿佛每一根琴弦都颤动在心灵的节拍上。又见老者慈眉善目,须发花白。满脸沧桑的皱纹,低垂眼睑,微蹙双眉,现出全情投入的神态。竟然渐渐为琴声所打动,不知不觉欣赏起来。
他的手指在琴弦上灵活地拨转跳跃,时急时缓,时揉时捻,那粗糙的五指,竟然能如此划出美妙的音符!轻柔时如细风拂面,激越时若海浪扑礁,而更多的呈现却是:大漠黄沙埋枯草,一线天地横孤烟。雁叫霜晨凉胸意,日落黄昏淹征尘。
楚天河听着听着竟然引起了无限遐思,眼前便呈现了一幅幅重重叠叠的画面,完全陷落到‘火不思’那苍凉潇索羁旅流浪的意境里。
老者的指尖在琴弦上渍涩顿挫,好象一个筋疲力竭的舞者,在舞台挣扎,琴声越来越沉,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忧伤漫延着拥堵上胸口,令人压抑难耐。
所有听琴的人都被这种压抑捆绑驱使着,陷入一种颓废绝望的情绪里不能自拔——陆天成首先突然间猛醒,心里道:不好!这难道是西域绝迹的“火不思魔音咒”。于是不由得叫了一声“天河!”
天河闻听也同时意识到不妥,急忙回神——正在此刻突然间琴声陡然变化:
犹如沙漠风暴,雪山崩摧。每一个音符都带着强度,射入体内,然后在身体里炸开。楚无河急忙提真气抵挡,不料自己的功力早已像被冻结了一样一丝毫也动弹不得,楚天河大惊!原来适才那悲怆的音乐并不寻常,它确是有玄妙的魔音,在不知不觉中将人们的功力捆缚,犹如酣梦中束手就擒。
老者此刻那慈祥也不在,虚发飞张,眼里凶光四射,面露狰狞,连每一根皱纹都跳动扭曲,显出亢奋。天呐!他转瞬间就从一个可怜沧桑的老人变成一个残暴的恶魔!
所有人在刚才被琴声打动的人都在他的琴声里痛苦着,而且越是有内力的人,越是受苦更甚,因为他们本能地想用内力抵制这种痛苦,可是适得其反。
楚天河觉得自己身体已经千疮百孔,而且被一种膨胀所控制,就要炸开了。
再看云霓自己苦不堪言却望着他,叫喊着他的名字。
楚天河灵机一动,伸手去摸腰间,糟糕平日里随身的玉箫竟然忘带了!他忍着痛苦四下张望,眼里不觉得发出求救似的神情——
陆天成一见猛然会意,他是想找一样乐器,可惜自己并不通音律也没有什么乐器在身边,正自干着急!突然见天河猛地纵身一跃,踉跄地飞身扑到擂台旁的战鼓上,只听隆隆鼓声骤起,人们的痛苦随之减轻。
魔音老者却是一惊,这后生竟然不仅摆脱了魔音咒的禁固,还能片刻间用鼓声与咒音相抗衡,内力简直到达叹为观止的境界!
他加紧节奏,琴弦绷紧,手指在琴弦上猛然挑起高亢之音,像海蛟长吟,如风哨急吹。人们耳朵膜鼓胀仿佛要炸开,急忙捂耳,但都隔不住那难忍的声音,直专脑仁儿,又像是一把无形巨手伸进人们胸腔要把心掏出来,是那种难以形容的空荡脱离的痛楚,刹那间,这晴朗的天地变成暗无天日的恶梦!!
楚天河手一颤,险些将鼓椎扔掉,他强忍着调动真气带来的更剧烈锥痛,再一次敲响战鼓——
“铿铿锵锵”
每一声鼓点都压制在弦音上,仿佛红日从阴霾中升起,阳光漫照冰山,逐渐地沙尘敛迹,冰雪消融。于是拨开云雾见青天,人们终于从痛苦的阴霾中解脱出来。
老者精疲力竭,手指痉挛,面部扭动着,依旧不甘心,猛然间一跃而起,举起“火不思”向楚天河后心砸去——人们一阵惊呼,只听“嘭”的一声,战鼓的鼓面被撞开一个大洞,天河早已闪在一旁。老者一回手,“火不思”就像被召唤的猎鹰一样回到他的手中。他抬起右手又要弹起——楚天河手一扬将鼓槌掷出去,直奔他的右手——他急忙收手转身,鼓槌擦身而过。天河早已来到来至近前,衣袖轻拂,在老者的眼前一晃功夫,已经操琴在手,老者惊异不迭,不知自己手里的琴是怎么被他夺了去的,不由得猛扑过来——
楚天河见他恼怒却有几分得意,忽然想试试这把奇怪的琴,于是一边躲闪一边伸手去拨那琴——他好久没弹琴了,竟有点手痒。可是,当他的指尖刚刚触到琴弦上,浑身就被一股酸麻的痛楚击中了,不由得“啊”得一声将“火不思”抛出“九霄云外”。
这回正中了魔音老者的下怀,冷笑一声,已经又操琴在手,猛地在琴弦上一划,顿时电光石火,霹雳雷霆,人们又一次陷入绝望的痛苦之中……
人们更加绝望,因为二次的陷入的痛苦更痛苦,再次的绝望更无望。
楚天河更加痛苦,他愧疚自己刚才一时间过于得意轻敌,错过了取胜的机会,还害人们再次受苦!此刻他该怎么办?除非……
他不顾魔音咒的禁锢,调动真气,结果使自己受创更深,浑身就像要被撕裂一般,然而在外表看来他却是纹丝未动被钉在那里。
片刻之间,楚天河头脑中思绪万千:“难道堂堂楚天河就这样折在这里了吗?不。”
楚天河突然大哄一声,口中喷出一道鲜红,人们也不禁大叫失声,哀鸣遍地——
可是随着这道鲜红洒落,楚天河早已腾空而起,白影掠过擂台旁的一棵古老梧桐,如鹤翔一般轻盈,随着一阵奇特美妙的声音悠然响起,他也飘然回落在擂台上——
楚天河手持梧桐碧叶在唇边吹奏,白衣飘飘,染上几多鲜红梅花,神情恬淡,唇边流淌无限清新悠扬——
魔音老者拼命地拨着火不思的琴弦,可是他的每一个高亢的音符都被那悠扬婉转的叶笛化解,魔音咒早已失去魔性,倒成了梧桐叶笛的和弦伴奏。
梧桐叶笛如一阵蒙蒙细雨,似一股娟娟溪流,犹如皓月清辉,又似三月软风,将人人身心的伤痛抚平,涤荡了胸中的仇恨怒火,还世界到澂明宁静。
魔音老者的狰狞的脸也渐渐恢复到原来的慈祥平静,弹奏琴弦的手也渐渐轻缓,最后两人竟然真的以一种合奏者的姿态演绎了一曲风格独特的合璧交响曲。
当最后一个音符以一种绵长的余韵结束在一片和平祥和的气氛里,擂台上下鸦雀无声,人们沉浸着,良久回不过神来,好多人不知不觉得已经泪湿前襟。
恍惚间,头上白影倏然掠过。只听云霓叫了一声天河,才发现擂台上已经人去无声,只留下那老者呆呆发愣,突然长叹一声挥泪道:
“小兄弟!你我合奏这千古绝唱!不只是何曲目?能否赐告我一声我就死而无憾了!”
他痴痴相问哪得回音,那人影早已杳然而去。
于是第二日的擂台赛终于结束。众人何止作为看客观看三场精彩比武,那简直就是参与一场生死考验。真是梦魇一般的经历!虽余悸难消,也是“惊”彩难忘。
皇上嫔妃们都受了刺激,急急地在文武官员簇拥下回宫不提。云霓,太子,陆天成,肖子武及刘向本等人则迫不不及待地径直向紫薇舍赶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