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擂台在校军场设立,只见两方旌旗招展,遮云蔽日;鼓声阵阵,号角呜呜,如临大敌。
擂台上金柱擎起千层云,红毡铺就两重楼。看台上,皇旗狼旗分左右,大业突厥相对陪。左边:大业皇帝皇后,云霓公主及文武大臣,除了皇后略带病容,强打精神之外,个个兴奋,人人昂扬。右边是主使,副使,公主,武士,虽然人数不多,但却是个个盛装奇服,目光肃杀,摩拳擦掌,迫不及待。看台后面,又有泱泱百姓,皆是举头伸颈,摩肩擦踵,对于这样一场较量充满了惊喜、期待和紧张。
只听得三声礼炮,又一阵鼓响震天,云分两侧,风驻声歇。擂台比拼立刻开始,双方挑战者登台。
只见两边台角微微一颤,早有两人立于台上:左边上台之人大家倒不奇怪,乃是御林军左军偏将魏向峰,此人一向被刘统领看中的勇猛人物,他出身蒙古,是个跤王。听说在从前中原角逐战场上,是个有名的猛将,曾经独自一人架云梯攻上城头,杀敌无数,打开城门。他长得是虎背熊腰,黑铁塔一样。一上台,就“通”的一声将擂台弄得震颤不小,可见此人力道。再看他身着御林军制服,满脸肃杀精明,一身精干严整。中原君臣百姓一见这样的出场无不欣喜,真是长我中土威风!于是发出一阵喝彩。
正当此时右边擂台上也上来一名勇士,更叫众人不由发出一声惊呼——与其说他是个人还不如说它是一个球体:那简直是一个紫铜色的圆球!头圆,身子圆,连胳膊腿都是圆滚滚的。目如鎏珠怒眶外,嘴似刀割裂两腮;两手攥拳如铁锤,两脚宽阔同吸盘;肚腹离地不足尺,肩膀横亘能担山。光凭着外貌还不算令人称奇,更令人咂舌惊叹的是:他这样的身量却像一个气球轻轻一弹上得台来,丝毫没发出一丝声响。
于是两个人一圆一方分立擂台亮相,对峙片刻,慢慢环走。
内行人都明白,他们这是在度量对方的实际能力和弱点。此刻人们不由得心中要猜想双方胜负的可能性。
突然,只见身穿黑色御林军服的魏向峰向前猛冲,随即已经人影交叠一起,片刻之后,只听“逬”得一声,黑影像一片扯下的碎布被轻飘飘得甩出,人们茫然失措,正以为是错觉的档口,却听得很大的一声巨响,轰然的,那黑影重重地砸在台下地面上,定睛一看,正是那魏向锋,已然如一滩烂泥,动弹不得。而他的身下却出现了一个陷坑。人们一阵唏嘘;突厥战队却是一阵嚎叫的喝彩。
皇上一见,心中便是一沉,暗想第一个勇士就如此不同凡响,突厥的挑战来者不善啊!他看一眼身边队列里的楚天河,见他昂然而立,面目从容,心稍安。
云霓公主一排座椅扶手,叫一声可恼,却被太子用眼神按耐住,知道自己失态,偷看楚天河依旧一副面无表情冷峻神态,更是心折。
圆头陀瞥了撇嘴,发出一声得意闷哼,用挑衅的神态望着中原武士,百姓中有些人不免有些沮丧,心道,这堂堂中原武士怎么这么不堪一击,竟在一个回合不到,就如此败下阵来!
其实,当时的情形一般的人并不能看清楚,因为发生的太迅捷。楚天河等人却看的分明,那魏向峰其实还是挺聪明强悍的,他断定圆头陀是个皮糙肉厚,内力深厚的对手,自己必要以绝对迅捷的杀手狠招攻其弱点,方可又胜算,若拼耗气力久了,自己绝非对手。于是他首先出手,第一招就用上自己的看家绝学——架梯蹬墙,他迅速直冲而上,双手一按头陀前臂,让他来不及反手的同时,飞身倒立起脚横贯他的耳台两侧——他有个外号影子腿,腿上功夫快而迅猛,他已断定圆头陀的弱点在此,本想待圆头陀不及反应耳鸣目昏之时,下手他的要害——喉结,已达到以迅雷之势取胜的目的。不料,正当他双脚十足发力之时,一股强大的反弹力直撞而来,而且这股力量却把他浑身的千钧之力卸得一干二净,于是他只能被抛向空中,毫无挣扎的重重摔在地上。
刘向本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因为他早就跟楚天河较上劲了,想象到金殿上他的荣光在楚天和眼里竟如小儿自欺,羞耻感就袭遍周身,于是暗暗发誓要在擂台上杀出冷门,挽回颜面。不想本来觉得胸有成足的第一战就出师不利,他不啻像被打了一记耳光,羞怒攻心,也不想许多,腾身而起,直扑那头陀。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他这样做好像莽汉斗狠,哪是头陀的对手?然而这倒是众人低估了刘向本,毕竟是久经沙场出来的左军统领,岂是只靠妹妹的裙带起家!他战斗中向来是莽汉作风,但那只是表象迷惑,其实粗中有细,直中藏曲。果然,圆头陀不把他放在眼里,甚至都不作任何反应,看他出手架势还不如方才那位稳准狠,他只看到他的怒气,并不曾觉得他会有什么绝招。因为他的招数太普通——饿虎扑食。这个市井无赖都会。
圆头陀也不迎战,倒把胸膛和肚子腆出去,迎接他这招。因为他一点也不怕对手的攻击,对手攻击得越狠,越猛,他的反弹功力就越有效。刘向本早料到如此,所以他真的没加一点内力,用的空架子,就在双手感到一阵浑厚的内力滚滚而来之时,突然转腕,双掌向圆头陀下颌猛击——果然此处真是他的气门,只听得一声嚎叫,圆头陀已经颌骨碎裂,牙齿飞溅,向后仰倒而去——他随即像个被激怒的野兽,双手胡乱来抓刘向本双腕——刘向本一见心中冷哼:“不过如此!”立刻趁他此刻重心不稳,孤注一掷,身形向下一收,双手如铁钳般钳住圆头陀的双脚脚踝,大喝一声,将他抡起,
“好!”
人们潮水一样欢呼着,连皇上公主都不由得喝起彩!刘向本豪气倍增,扬眉吐气就在此刻,他猛地将双膀运足力气猛地将这个吱哇乱叫的巨大的肉瘤掼出。
“好!好力气!”
又是一阵喝彩沸腾般响起——可是就在刘向本站在擂台中央享受这万众瞩目荣光时,那喝彩的尾声却突然转变成惊呼——他一愣怔之际,恍惚见一个圆形怪物迎着自己的面门飞过来,速度之快,竟让他来不及躲避,说时迟那时快,刘向本凭久经沙场的反应能力,下意识地身体向后仰倒,一阵风声,一个巨型黑影从他面上掠过——好险!当他鲤鱼打挺直起腰身定睛一看,圆头陀正瞪着一双血红的大眼珠子,站在擂台上正凶巴巴瞅着自己呢!
经过这一个回合,双方都对自己的敌人刮目相看。
接下来两个人战得很纠结,刘向本再没有攻其不备的机会,只能小心卸掉自己的力气在圆头陀的浑圆罩外周旋,实际已经失去了进攻的能力。只是他不肯轻易服输,苦苦撑着。
圆头陀确是越战越有利,怎奈他的浑圆罩功夫乃是以守为攻,后发制人,遇到刘向本这样狡猾的对手,只是周旋,却不肯动真格的,叫他干着急,一时够不着。他气的哇哇直叫,怎奈他手短腿团,只好运动功力将自己团成一个巨大球体,不停地翻滚弹跳去碾压刘向本,刘向本腾挪躲闪得相当漂亮,观众们看他们俩倒像是狮子耍绣球,赞叹连连。
但是内行人却清楚:刘向本的擒拿功夫虽然看着利落漂亮,却只是虚掩的招数,只能是暂不落败的权宜之功夫,长此下去定然渐渐不支,落败却是迟早的事。刘向本本人就更是明白,心中自是着急。其实并非他能力不及,只因他和魏中锋原本都是擅长阵前拼杀中的刀马弯弓膂力相搏,擂台较量本不是他所长。之所以首先登台亮相只是因为暗中与楚天河憋气叫劲,不想见楚天河夺了首战之功。也是轻敌,本想夺了首战奇功,让楚天河看看自己的真能耐,不想自己和部下都要败在此一个怪和尚之手,早懊悔不迭,却不愿接受现实。
此刻眼看那圆头陀又一次向自己飞转而来,而刘向本心中暗想,与其这样耗到精疲力尽还不如奋力一博,或有胜算,不然也输个痛快!于是,不再吃力躲闪,将所有力量贯注于双臂,两脚马步打牢,大喝一声,双掌迎击圆头陀旋转的身体。
一股热浪冲过来,刘向本感到五腑震荡胸如针刺。这和尚果然内力深厚,如此消耗都不曾减损,刘向本直觉嗓子一咸,一股鲜血就要冲出,他却死命锁紧嘴巴硬生咽了回去,他不能当中出丑。哈哈哈,圆头陀大叫:
“好样的!竟然接住了我的浑圆弹功,这才痛快!来来,我们再战!”
可是,刘向本哪有再战的力气,可是他还是哈哈一笑,倔强地道:“来吧。”
嘴上如此,心中却叹道:“今儿我刘向本,不死不休!”
圆头陀兴奋以及,嚎叫一声,这一次他干脆用头猛冲过来,这是他最狠的一招,叫做混沌乾坤。
刘向本心念决绝,拼尽全力应击而上——那对方的力道早已如排山倒海般袭来,他虽感到命悬一线的恐惧,却把心一横,大丈夫何惧生死!
正当刘向本怀着必死之心,准备接受圆头陀的攻击时,却猛然间感到对方的力道却瞬间消失,一个白影子立在他们中间。
又是楚天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