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厥人一行兴致索然的回到馆驿,奎北王更是满脸阴郁,但却没有大发雷霆,反而比往常显得冷静,竟自进入自己房间,连军师也没跟进去。
银铃公主来到舞裳妖姬身旁,见她神色恍惚。
“你的七妍暗香对他真的没有一丝作用吗?”
妖姬锁着眉,那是一张冷冻年龄特有的冷艳的脸。
“公主殿下看中的这个人真是深不可测!我舞裳妖姬几十年的修为竟然在他面前毫无作用!”
她突然笑起来:
“绝了七情六欲!我不信他有那么高的修为和定力,就算他内力高深的了得,怎么会在猝不及防的那一刻躲过我第一招袖底暗香!”
“这么说真的中了毒?”
银铃公主眼中掠过一丝不安。
妖姬微微牵了牵嘴角,收了收她闪着暗蓝色幽光的瞳仁。她闭着的红唇像一瓣嫣红色的花瓣有着丰满圆润的质感。
“把解药给我!”
银铃公主将一只小手直伸到妖姬的下巴跟前,语气似命令又似相求。
妖姬此刻却懒散的瞟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得道:
“公主先别急,以他的功力压制得住,他不会发作的。”
她一边说,一边用一只手托住公主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公主的尖尖而柔软的手指头。
“只是他别在消耗太多内力,我的香毒虽然厉害,却会在三个时辰后自行散去。”
“真的?原来你的香并没有传说的那么霸道!”
银铃公主抽回手,似乎又有些失望。
妖姬冷哼一声:
“那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回到紫薇舍的楚天河愈发显得精神抖擞,很高兴的接受着仆从们的赞美。像孩子得到夸赞一样的兴奋。
玉儿反倒板着脸,只默默地亲自准备他洗漱更衣的东西.
楚天河知她心意,屏退下人,走到玉儿跟前佯装不悦道:
“你老哥我首战告捷,你怎么这幅脸面对我啊?”
他夸张的拿出一副委屈不得了的样子,可怜巴巴的凑过来,
——“特别是我能从美人阵中得胜,难道你不觉得我很了不起吗?”
楚天河眨着调皮的眼睛挑逗似的望着玉儿——他此刻真的太过兴奋,真的像个淘气的孩童。
见他如此,本来一直不拿正眼看他的玉儿终于正过脸来瞅他了,只是眼光里不是温柔,而是有几分肃杀。
玉儿直视天河的眼睛,只把天河的嬉皮笑脸看的怯生生的:
“玉儿,我知道你……担心……我……我没事真的没事。”
“真的?”
片刻间玉儿眼里的肃杀化为眼底的潮湿,她一扭脸甩一句:
“你可真行!不知道人家……”
“我知道,我知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别生气了,向本他也是为了维护朝廷,我们再怎么都是惺惺相惜的兄弟,我怎能不帮他!”
“你只顾别人。”
“非也,非也,小的更在乎杨大侠,”
天河又恢复嬉笑模样,并凑过来,悄声说道:
“多亏了杨大侠的柳叶镖在关键的时刻以毒攻毒,驱开那汹涌袭来的妖气,要不我也难招架呢!”
“真的?你真的确定没事吗?”
绿玉儿此刻显露出万分关切的神情。
楚天河在他眼前轻松的转了个圈,故意晃了晃他挺拔的身子。
“当然,要不然,我此刻不早在温柔的美人香里受用了!”
绿玉儿闻言早一把推他一个趔趄,生气道:
“不知死活!”
天河笑着喘着气道:
“是了,我看你想把我饿死了!”
玉儿猛然醒悟,急忙道:
“可不是该饿了,都晌午歪了。好好好,这就给你端饭,我的大英雄!”
说完急忙出去吩咐摆饭.
见她出去,天河立刻有些支持不住,体内早有软麻之感慢慢隐隐地由四肢的末梢弥漫而来……刚才楚天河故意拿出兴高采烈的劲儿,纯粹为了掩饰自己身体里越来越感到的虚弱,他知道自己方才为刘向本疗伤耗费了太多功力,破了自己身体的元元功力的屏障,想不到那妖女的毒真的玄妙,在第一招自己猝不及防的情况下浑然不觉的袭进自己体内潜伏,却此刻却乘虚而入。楚天河怕玉儿担心,赶紧将她支开,自己急忙打坐运功,希望能通过调息祛除残毒。
正当此时,忽听有人报道:
“云霓宫的紫霞姑娘到!”
天河强自支持身体急忙迎出——见紫霞满面春风手里捧个精致的盒子进来。
“楚大人,我们公主知道今儿头晌的擂台比武大人辛苦了,特命我将这凌霄丸给您带来,此丸药最是补血气增功力绝佳补品,是公主从皇上那里得来的贡品,西域来的,还从未舍得用过呢!”
说着小心递上来。
“有劳公主费心,天河自是不敢当,替我谢过公主。”
天河一边接过药盒一边恭敬有加地说。
“楚大人莫如此说,我们公主说了你为了朝廷——为了她的事实在是尽心力,若不是皇后娘娘身体不适,她脱不开身,她定然就亲自送过来了。希望楚大人当面服了,不要搁置着,辜负了我们公主的一片心意。”
“当面服下?”
“是啊,紫霞服侍您服下了,才算完成公主交代的差事。”
紫霞郑重其事地说着,几分调皮地扬了一下下巴,示意天河马上就得服下丹药。
天河无奈笑,心想:也好,虽我原不屑用这种东西,但此时内力缺失较多,正愁压制不住那妖女的毒,这凌霄丸的功效似乎正对了我的症。若吃它补充了功力想必就克制了毒发,也免叫玉儿瞧出来担心。
天河想着启开盒子拿出那一颗白色药丸爽快的丢进口里吞了下去。
“嗯——凉爽爽的很好吃!”
天河随即赞叹说道,用眼神对紫霞说,好了,这回你完成任务了吧?请回吧!
紫霞见了忍不住揶揄而笑,会意道:
“楚大人的确爽快,那么大人好好休息,我安心回去复命了。”
绿玉儿拾掇好饭菜,却不见急着吃饭的天河出来,一边喊着:
“天河兄你既然饿了,还不快出来吃,还偏的我过来请。”
一边揭帘子,没想到天河正在门帘后头手扶着门框垂头喘气。玉儿顿感不妙。
“天……”
玉儿一个天河还没叫出来,天河猛然抬头面色通红,两眼放光,痴痴地瞅着自己。
不等玉儿搞清状况,早被天河一把搂住纤腰,同时嘴唇被他热辣辣的唇压住,不得呼吸……刹那间绿玉儿砰然心跳,地转天旋。
她羞又恼挣扎着想一把推开天河。
天河哪里肯听?野蛮的搂住她娇小的身子令她窒息,他却只是疯狂地吻她,火热的气息,马上就要把她燃着了,融化了。一时间玉儿竟然渴望自己就融化在他的火热宽阔的胸怀里……
“天河……天河……你怎么了?”
玉儿不觉口里低喃,她将嘴唇贴在天河耳畔声音无比温柔,却又无比忧伤。
这声音像一缕微风在天河迷离的世界里穿越而来。
刹那间让他的世界澄清——他猛然推开玉儿,面目痛苦扭曲,悔恨异常。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
天河懊悔的说着,却是声音断续,虚弱。
她恍惚不定,一时不知所措,却见天河猛然一头栽倒——玉儿的头脑轰然一声,她的心下一紧,似乎恍然明白——等到奔到跟前再看天河:只见他面色发紫,虚汗淋淋,目光茫然。周身被一种芳香的气息缭绕……妖姬的香毒已在他体内发作了!
绿玉儿来不及恨自己错怪了天河,急忙封了他通向心脉的要穴,扶起天河的上身,运动真气用自己的内力为他疗伤驱毒。
然而立刻的,绿玉儿的心理一阵绝望,天河的体内仿佛有了一道难以穿透的屏障,将她的内力挡在外头,不但如此,就像海浪扑到礁石上,这种阻挡却反冲回来,在玉儿体内掀起撞击的巨澜,绿玉儿由于心急,用了自己几乎十成的功力,没能料到反被自己的功力所伤,不及疏导,于是一口血喷出来……
“天河——天河——”
玉儿顾不得自己,呼唤着天河,将他再次扶起。
“天河——你怎么样了?你要坚持住啊!”
楚天河慢慢张开双眼,哀怜地望着玉儿。
“玉儿……走吧!做自由的……你——我……我对不起……”
他的话还没能说完,浑身软麻无比,一点力气也没有,所有精气神都在被慢慢释放消散,整个人黯淡下去。
“天河。”
玉儿绝望的呼喊着,泪奔如雨。
此刻早惊动了满屋子的仆从,赶过来惊慌异常,却不知如何是好。大家七手八脚将楚天河抬至床上,又有人急急忙忙出去请郎中。
玉儿茫然落泪,却一时间乱了方寸,只默默在心里打定主意天河,你若死了,我定陪你。
这时却听有人忽然通报,
“方侯爷求见。”不等话音落下,方可道早已急急赶入,分开众人,跻身而入。不由分说伸手搭过楚天河的脉,片刻默默放开道:
“果然是那妖女的娇花之毒。却比十年前我所受的阴毒十倍。不过楚大侠之前并没有发作,想必此毒并不应该如此凶悍的肆虐于他的体内,却怎么……”
可道紧锁眉头,陷入思索。
绿玉儿一把抓着他胳膊。
“侯爷救我,求你救救天河!”
方可道望一眼绿玉儿,轻叹一声。
“我那时消耗了我父全身的功力。才算保得这条废了的残命。
“如果能够救的天河就算耗尽我的生命也不为可惜,可是我方才试着运功,却被挡回,不知为何?想必是我方法不对,快请方兄指点。”
绿玉儿急不可待的请求着。
方可道脸上漏出古怪的表情:
“这?玉……月少侠,娇花毒本有阴阳之分,又有七妍奇香熏于七色彩衣之上。天河所中之毒,应该是第一招暗香,此乃七毒之首,用于猝不及防下手,它侵入人体,使人——使人神志不清产生幻觉,随后便被消散元气,乃至元神,乃至性命难保。哎!天河啊!你本已用功力压住了这毒,何苦为那不相干的人耗损功力?如此可怎生好!”
“难道你也救不了他?”
“此毒极阴,专门耗费阳气,若是阳刚之内力还或许可帮助填补体内亏空,就像当年我父……可恨我现在一丝功力也没有!而你……你原是阴柔内力只能适得其反,伤他更伤己。”
“即便此毒怎样凶险,想那女巫必有解药,我这就去取。”
玉儿果决起身,抱拳。
“方兄替我照看天河。”
“且慢,他这情形我看挺不到你拿回解药的时候。”可道沉痛的说道,
“不可能,凭天河功力怎能轻易就被那毒拿住了,他刚刚还好好的。
“是啊,刚才我们大人还有说有笑的服下了公主送来的什么凌霄丸的补药。”
一个侍女忽然插话,却被旁边的管家瞪了一眼,吓得缩着脖子低下头。
“什么,他服下了补药?”
这句话却引起了方可道的注意。
“原来如此,他适才服的凌霄丸,反增了这毒的功效十倍有余,如此,恐怕难以支持多久,一切……都迟了!”
“不会,绝不会。我一定会救活他。”
绿玉儿此刻面容冷峻,反而冷静先来,怎么办?怎么办?她望着天河,见他越来越虚弱,脸色开始变得青白,毫无一丝血色,难道她充满活力的天河就这样眼睁睁地——不——她绝望地在心里叫着……
“少侠,上回您给太子爷用的那丸药……”适才插话的那个婢女又提醒道。
不待她说完,玉儿突然头脑里突然灵光一现——雪凝丸!也许现在只有它还可以试试。于是她急忙从怀里掏出药囊,取出另一颗雪凝丸,心中祈祷,至少你要给我们争取时间啊!
然而此刻天河已经神志缥缈,力气散得差不多了,连吞咽的力气都没有。玉儿怕药丸噎在他喉里,干脆将药丸自己含在口中化了,方口对口的给天河服下。
“天河,你要挺住,等玉儿回来!”
绿玉儿附身在天河耳边轻轻地说完,果决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