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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莲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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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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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消玉殒》连载

第八十三章 牵肠挂肚

众人各自散去,云霓和太子骑马往宫里去。云霓有些吱吱扭扭,噘嘴一个劲埋怨她二哥,太子却似听非听,有点走神,他在回想看到杨小月时的那个情景,总觉得她比睡着了的楚天河还要憔悴,这丫头定然是为了楚天河那个家伙豁出命去了……

“二哥,你听没听我说的话呀?”

他正自思忖,看见云霓的红唇在他眼前一张一合,耳鼓猛然一胀,回过神来,云霓一勒马缰,露出一脸的愤怒。

“你说什么?”

“我说楚天河今儿为我受了那么大的苦,谁要是说他对我没有情份,那简直就是胡说八道,对不对?”

“对对对,谁要那么说那简直是天理不容了。”

穆旷故意拉长音调说,满脸是调侃的表情。

“哥,我跟你说真格的呢,你干嘛这么打哈哈!”

云霓气恼的瞪着她的太子哥哥,将马鞭子甩来甩去,她坐下的青骢马以为叫它走路,就急急地撩开蹄子向前跑去。

穆旷赶上去,这会才正经地说:

“我早就认为楚天河心里定然有你,完全出于什么义气和朝廷比武自然也是他的作为,不过像今天这样护着你,为你拼命,若说不是出于感情,实在解释不通。”

“这就是了。”

云霓化怒气为喜气,抿着嘴含羞的笑了,忽而又微蹙眉头道:

“他能为我如此,叫我怎能不心疼呢!”

穆旷默不作声,心里叹道:

“是啊!叫我怎能不心疼呢!可是却为的是他,不是我,若是为我有为他的十成之一成,我会是怎样的幸运呢!”

两人都沉浸与自己的思绪里,不觉间已经进入宫中内院。

迎面忽见两个太监急匆匆碎步跑来,跪倒施礼。

“回禀太子公主殿下,皇后娘娘病重,皇上派我等在此等候通秉,请太子殿下和公主殿下过去。”

“什么,皇后病重了?昨个还好好的怎么这么突然就病重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禀太子爷殿下:奴才只知道上午的时候,皇后娘娘到魏顺王府探望生病的柳老侯爷,晌午回来就晕倒了。太医说恐怕是中了暑气,开了药,可是娘娘竟然服下药就呕吐出来,连喝口水都呕吐不止。”

那太监口齿麻利地回禀着,不待说完,只听耳边马儿嘶鸣一声,抬头见一红一黑两人早催马而去。

两人心急如焚,飞身下马,匆匆进入皇后寝宫。一屋子的太监宫女垂头竖立在外室鸦雀无声,内室里皇上已经坐在皇后床前,太医正在施针灸。

两人见过皇上,皇上急忙摆手叫他们免礼,两人转身到床前,这时候才看见废太子穆宏已经静立在床榻前,布衣素服,形容淡泊。

这时候只听皇后轻哼了一声,徐徐睁开眼睛。太医点了点头,轻声说皇后本劳思过重,身体虚和,又中了暑气,一时身体阴阳紊乱反应得重了些,口服药剂恐难奏效,现在已经施了针灸疏通了血脉,先不必急着进食,先以外敷解热药剂,再渐渐进些温补流食,慢慢就会恢复。于是退下。

皇后抬眼瞧了瞧家人,徐徐开口道:

“瞧我这没用的身子,偏在这时候添乱,惊动你们。”

“母后,你说什么呢?病来如山倒还分个什么时候?我们都担心你呢!”

云霓不等她说下去,着急了,哽咽着说。

“皇后,云霓说的对,病了就别多想,安心养着。太医说你劳思过重,身体虚和,今后呀!你就把宫里的事多多交给敏若管管,你只管好好养身子。”

皇上拉过皇后的手,口气温和的安慰着说。他的话却只换来皇后的一声轻微的叹息。

“是啊!母后,你且放宽心,一切都有我们呢!您就安心养病,您健康便是我们的福气!”

太子补充着说道,以一种操持者的语气。

“是啊!母后您就少操点心,只管把身子养好,等我招驸马的时候你在替我操持!”云霓抓住母亲的手撒娇似得说着。

皇后朝她露出一丝敷衍笑意,随后就把眼光投向了太子旷和他身后的敏若太子妃,有点意味深长,想说什么,却终于没说出口。掠过他们又把目光落在站在脚底下的大儿子穆宏身上:

“宏,你是给母后问安来的吧!现如今你是个隐者,回去吧,母后没事的。别叫宫里的纷扰打搅了你的清修。”

“穆宏闻言慢慢跪下道:是儿子不好,最近只顾清修,忽略了尽孝。请父皇母后恕罪。”

“你母后不是怪你,快起来吧!她需要清净养病你先回去吧!”

皇上见皇后虚弱不宜多言,就替她吩咐道。

穆宏也听话,随即施礼退出去,淡淡的没有一丝局促和伪孝的拘谨。

“你们也都回去吧!留云儿在这里陪我就行。”

皇后接口道,脸上早露出疲倦不堪。

于是大家都起身而去。

“皇上——”

皇后忽然颤巍巍地又叫住皇上,乞望着皇上道:

“在你心中,臣妾虽蒙陛下封为仁德,可是不知作为皇后德能配位否?”

皇上转过身,来到床前,抓住皇后的一只手,放在掌心里托着,用另一只手在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充满温情的说:

“在朕心目中你是最好的皇后,朕知道,这许多年,你跟朕也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累。如今江山已定,孩子们都长大了,你就别想太多,好好陪我享受天伦之乐吧!”

皇后闻言,眼底升起闪亮的泪花,她鼻子一酸,终于没有抑制住泪水夺眶而出,在腮边慢慢划过,最终停留在嘴角,留下一丝苦涩咸味。皇后一时激动胸口起伏着,嗓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她将一种火辣辣地酸楚硬生生憋在喉咙里,吃力地在枕头上超皇上点了点头:

“臣妾……臣妾有皇上这句话就……就死而无憾了!”她努力地欠起上半身,激动地说。又把一滴泪滴在皇上的手上。

皇上慢慢将她身体放平,松开拉她的手,“安心养病,过会儿我再来看你。”

皇后也撒开手,目送他们一步步又出去,看着皇上被簇拥在年轻人当中,越发显得苍老疲惫。

“唉!一晃经年,我们都到了这把年纪,皇上啊皇上,你说江山已定,却怎知萧蔷祸患隐隐,身后事如许,孩子们是都长大了,可是长大的孩子真的能像寻常人家的孩子那样骨肉拥着亲情抱在一起生活吗?

皇后的眼里一片迷茫,她闭上眼睛,想要睡去,苍老虚弱的身体围在锦被里,愈加苍老衰弱,这娘娘的寝宫在她看来一夜时间变成了最清冷荒芜地方,她不愿再往下寻思,很累很累的心,蜷缩在灰尘和蛛网的角落里,像一个乞丐。

“你是皇后娘娘!你是穆家的人,怎么劳您大驾来探望我这个行将就木的老朽,叫我如何不诚惶诚恐!”

一静下来,柳南宫那倔强冷漠的话音就在耳边响起——

“我们柳家败了!败了!这当然与您无关!嘿嘿……”

他兄长的话是咬着后槽牙说的,充满了愤怒和仇恨!使她的心一阵打颤,继而就是刀剜一样的痛。

“您只管做您的皇后娘娘,做您的皇后娘娘!我那可怜的儿啊!我那可怜的女儿!只有你这个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才相信她是病死的!意外死的!嘿嘿!这是多么轻巧的说法啊!好好的一个人,好好的一个闺女,我送到你那里——送到你那里就成天抑郁寡欢,最后竟然说没就没了!说没就没了啊!”

他捶着胸,把牙咬的咯咯直响,老泪纵横。

“我的心有多疼你知道吗?这个家还有什么希望?你说——”

“不要提你的小侄孙,那个可怜的小崽儿,谁知道他的将来是什么样的!是乞丐是王孙又怎么样?与您这个娘娘有何干系?你有三个亲生的孩子,废了一个还有另一个,都是你亲生的。反正将来都会尊你这个亲妈当太后!你就老老实实享你的福吧!我的妹妹!”

“不要提从前你在柳家的事,你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们高攀不起呀!你多么贤德!仁义,相夫教子三从四德母仪天下啊!名声在外啊!好吧!您早就忘了您娘家姓氏了吧!如今这个姓氏成了笑柄!我柳南宫成了旁人眼里的小丑,你知道吗?我怕什么?娘娘我冒犯了你,你只管杀了我!灭我满门,也省得这样苟延残喘,生不如死!”

“娘娘你可别流眼泪,眼泪在我这里屁用都没有!流眼泪能让湘儿回来吗?她死的冤啊!谁替她讨回公道了?她连你的狗奴才都不如,能得到娘娘垂怜,如今好好地活在园子里喂鱼!可是,他的狗命不定谁攥在手里呢!没哪一天“噗”就没了!哼!中子!不就是一颗小棋子嘛!”

“我告诉你,不信你就瞧瞧,你的那个二儿子可是个手段毒辣六亲不认的主,早早晚晚得上演一出骨肉相残的悲剧!呵呵悲剧!

“我不死就是要看这出戏!”

“想当初把你嫁给他,为的是什么?你的使命您都忘了!一个女人,她的使命是什么?你还能记得吗?柳氏家族,我们柳氏家族的兴衰真的与您毫无关系了吗?我的妹妹!你怎么去见祖宗?”

“母后,你醒了?是不是做恶梦了?”

皇后迷蒙地望着云霓,半晌才回过神来。寝宫里已经掌起了灯,半梦半醒间时辰已经到了这般时候!她含浑地哼了一声,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睡着。

云霓的脸在灯影里显得比平时柔和恬静,她一直守在这里,有点急切地盼着母后醒来,她要把心里兴奋的喜悦告诉她的母后,那样她也许病就会就好些,因为最近一段母后的确为她操了许多心,为和亲之事焦虑,因为她了解母后,既不愿她远嫁,也不能违背父亲和朝廷取舍!

“云儿,跟母后讲讲今儿擂台上的事儿,楚天河他表现的怎么样?”

云霓正等着这样的要求,马上眼睛发亮:

“母后,亏得今儿你没去,若是在场,就更受不住了!那个叫惊心动魄呢!”

“是吗?看你这样子我错过了精彩的!”

“何止精彩!简直就是……惊险呢!不过有惊无险!一切都被天河化解了。你可不知道,天河他的功夫竟有那么深厚!可是他也吃了许多苦!都怪我昨儿自作聪明地给他送补药,害他中毒,今个又为了我带伤上擂。所以,我不能无动于衷,母后你都不知道,今个我第一个上场了呢!和那个满身铃铛的突厥公主痛快打了一仗!唉!我的凤翅剑把她杀得昏天地暗。”

“你赢了?”

“没有,要赢那个小妖精恐怕还得几十回合。天河把我们分开了!我们算是平手。”

“云霓被母后问得有点不好意思,收敛了几分自得,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哦!”

皇后莞尔一笑,憔悴的脸上显出几分生机。

“楚天河是怕你吃亏吧!”

“可不是,都是为了我!该死的突厥人,竟用些稀奇古怪的招数,害得天河都吐了血!”

“怎么楚天河受伤了?”皇后皱着眉头问。

“楚天河怎么受伤的?”

“是这样的……”于是云霓滔滔不绝,听得皇后也是累了,她还是坚持着听她女儿绘声绘色地讲完。

“云儿,我也听出来了,楚天河倒是个义气的孩子,又一表人才,对你——对你足见一片真心!母后我也想通了,不管他是平民白衣出身,还是世系贵族子弟,只要你喜欢,母后就支持!”

“真的!你支持,父皇就一定也能答应!我的终身就有着落了!”

云霓一阵兴奋,竟然忘了她母后得病,快乐地扑进皇后胸口上,拥抱她。惹得皇后一阵咳嗽:

“我儿长大了,急着想家嫁人了。”

皇后抚摸着云霓的头,满是慈母温情的说。

“母后——”

云霓害羞地叫了一声母后,把头埋入母亲的胸口。母亲的胸口温热起伏,她能听到母亲快速的心跳。她急忙把身子从皇后身上抬起,见皇后呼吸急促,面色发白,忽然觉得母后真的衰弱了!立刻为刚才的任性随意的动作负疚起来。

皇后喘息着,拉过云霓摩挲她胸口的那只轻柔手,把它攥在自己手里——她的手沁出细细的汗丝。

“孩子!母后为你高兴!等擂台比武结束了,我就跟你父皇说就把你的婚事办了。以免……以免我有个什么不好,国丧期耽误你们……”

“母后,你胡说什么?我要你快点好起来,亲自给我张罗婚事,你却拿这话来吓唬我,我还不如不嫁人了。”

云霓听闻母后这的话,心里一沉,让她差点眼泪下来!

母后这是怎么了?她在心里问自己。

皇后却笑了,惨淡的说:

“我儿别恼,母后只是随口说说。哪有那么快……好了,母后答应你等你大婚那一天亲自为你张罗。”

云霓闻言这才破涕为笑,心里稍稍安慰。可是还是有一种悬空不定的感觉,将喜悦和兴奋一扫而净。

皇后最后意味深长地望着她道:

“云霓呀!你性子单纯,直爽,做事总是想的简单,或许你……你并不适和在这宫廷里生存,记住:无论以后怎样,去做个好女子,勇敢地和所爱的人在一起,这是母后对你最大的愿望。”

云霓点头,暗暗奇怪今天母后的一反常态,也许生病使母后变得脆弱多思了吧!

嘱咐完这句,皇后真的累了,摆手示意叫云霓也回去了。

心腹的掌事宫女近前来伺候她睡下。她很想睡,身体疲惫得不行,可是睡意就像一个恶魔,让她困倦不堪,而当她刚抓住梦的衣袖,他却突然把她甩开,于是,一个机灵,就被吊到悬浮的清醒里,苦苦受罪。

穆旷回到府邸,心里用觉着母亲看自己的目光与往昔有所不同,让他心里莫名的就不安起来。又寻思母后的病来得也是蹊跷,虽说天气热,但皇家出门免不了藤罗伞盖的伺候,怎么就中了暑了?恐怕另有隐情她是去魏顺王爷府的,魏顺王爷得病原因可想而知,母后去探望定然受了这个舅舅的刺激,若是光这样也不足为怪,就怕……

敏若正在他身后为他换好的衣服襟带,低着头,头上的钗环弄得他有些痒簌簌的,他有点不耐烦:

“你今天去了看擂,宫里叫你注意的事你注意了没有?”

“自然是交代好了的。怎么会不在意!馨儿正在外头侯着呢!”

“那还不传她进来。”

于是一个瘦小的长相极为普通的侍女进来,敏若叫左右都下去。

“好声说吧!详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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