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用户
此刻在绿玉斋，玉儿虽装扮的是白衣男子，在妈妈面前却早已忍不住恢复女儿家举止，放松的做回女子。
玉儿拉过妈妈的手。
“妈妈，您知道吗？天河他刚刚去参加皇上的御宴去了。”
“哦——你是吃醋了吧？怕他是去见云霓公主？想不到我的玉儿也会吃醋，呵呵！”
老鸨捏了捏玉儿微微撅起的小嘴，揶揄地笑着：
“妈妈，说什么呢！我不是吃醋，我只是，嗨！我自己都说不清楚。”
老鸨收住笑，她见玉儿眼波里透出一种惆怅。
“妈妈，您说两个人相爱应该是什么样的感觉？”
“怎么？难道你对你们的感情有所怀疑？”
玉儿摇摇头，但却轻叹了一声：
“原以为两个人相爱很简单，总以一种单纯的心呵护着，却不想会越来它越参杂许多相爱以外的事情。妈妈，我们依旧爱着对方，可是我总觉得，我们的爱不知哪里出了问题。这总感觉我不敢告诉别人。”
“孩子，你做得对，跟妈妈说，妈妈是你的亲人，一定会帮你，快说说，怎么就复杂了呢？”
老鸨热情的拍了拍玉儿的手似乎有点兴奋。
“你是知道的我们经历了许多甚至生死离别，这些都不曾是我对我们的感情有所怀疑，可是只从我们再回来，以另一个人的身份回来，我就……就有点恍惚，虽然每天都能见到他，和他朝夕相处，我们却反倒不似从前那样贴心了——当我回来，当我面对这个逃离不开的皇宫，您知道这样的地方曾经是我幼时常常光顾的地方，更是我一度痛恨复仇的地方，我虽然放弃了复仇，可是这里仍旧是我的痛，我想逃离却怎么也逃不开，而现在我还要面对这里，为我的仇人效力……”
“妈妈了解，妈妈了解，放下仇恨不是那么容易，你为了天河放弃了这些实在是难为你……”
“不是，妈妈，我不是为天河放弃这些，我更是为我自己，我真的渴望幸福，渴望有一份独一无二刻骨铭心的感情。所以我不会因此觉得委屈。我之所以不安是因为我怀疑这样做，这样的选择是否是正确。
其实我一直都是纠结的，虽然我知道天河他不会首先舍弃我，但是，我不想他因为不能舍弃而不弃，我要的是他灵魂里的不想舍弃，而珍惜的感情。您知道：任何因为责任和无奈乃至于道义良知支配的选择对于我都没有任何意义。
“哎呦呦，你说的跟绕口令似得把老身我都弄糊涂了。我倒是听出来，你是怕输给云霓公主吗？不会的，天河对你的爱难道你还感觉不到吗？你死了，他宁愿随你而去，这样的感情你还信不过嘛？”
“妈妈！他那样，不仅仅是因为失去我，也是因为内疚。我也相信，我们的爱在今时今日自然是真真切切，我完完全全胜得了云霓，可是往后呢？我们的前路是茫茫，不知是悬崖还是深谷。而云霓却又是那么好的女孩，天河与她的将来必是珠联璧合，荣华富贵，功业早成。”
“所以你就因此怀疑你所得到的了？你怎么这么傻，你这样是在自己破坏你和天河感情，那本来牢固一体的感情。孩子，你本就是一个纯真，善良的好孩子，只是一出出的变故叫你这可怜的孩子过早地成熟，别想太多，我的孩子，你小小的年纪心别那么重，会很苦的，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妈妈，我怕我毁了天河！”
玉儿的头慢慢垂下，额前的一缕秀发遮住她的半个脸，可是老鸨依然能看出她的忧虑。
“胡说，那怎么可能，你那么爱天河，难道不知道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是啊！他想要的——我也是因为天河的笃定有了勇气，跟他一起回来面对自己不愿面对的一切。然而，那日天河因为我侍候新太子加冕的事怨我，我的这种矛盾劲又上来了……”
“你别怪他，他那是因为爱你，才吃醋，就像你现在……”
“妈妈呀！不是那样的，我不是怪他，我只是想天河能为了云霓公主回来，可见他心里一定也是有她的，何况云霓又是那么明艳动人，比我要洒脱伶俐，比我敢爱敢恨。”
“我的天！我的绿玉儿怎么变得这么妄自菲薄，自暴自弃！你可要气死老身了！你你……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老鸨越听越发上火，不住的拍打自己的胖胖的大腿——
“是啊！人都会变的？莫名其妙的就变了！就连我自己有点不认识自己了……妈妈，我……我……我也有点儿怀疑我自己，我怀疑自己是个坏女孩！我恐怕也配不上天河了！”
“我的天！你、你这又是怎么话说的？难道发生了什么？”
老鸨震惊的瞪大一双裹在皱纹里的眼睛，夸张的张着嘴，她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玉儿微低着头，仿佛真的负着罪过一样，怯生生的继续说道：
“我、我竟然在在那个新太子面前心慌耳热，我怎么会在除了天河以外的男子面前羞涩！竟然觉得他……他看我的眼光里有一种深情，可是可是我在他的面前是个男子啊！”
老鸨端详这玉儿——忽而大笑起来——
“我当时什么，这算啥！你这男子的装扮也太俊了些，那个家伙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大概是有什么不良的癖好也未可知。如此把你弄懵懂了！”
“妈妈——你又想歪了，我说了这只是我的一种感觉而已，并不是人家真的有那种眼神，人家却是正人君子，又是很讲义气。”
“还正人君子，还讲义气，难不成你是真的对他有好感？”
玉儿闻言也一惊：
“妈妈，你也是这样认为的？不不不，绝对不是，我的心里只有天河，我对他只是有一种怪怪的感觉，捉摸不透，让我觉得不安。那是一种神秘，那绝不是爱，爱应该是相知的，明了的，那只属于天河！”
说到这里，绿玉儿目光里全然被一种确定的，坦然的光辉所占据，她下意识地轻拍着自己的胸口，仿佛在对什么冥冥之中的神灵发着自己的誓言，也像是对自己心声的肯定。
老鸨不觉动容，随即心里也跟着踏实下来——
“哦！那我明白了——”她拉过玉两只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微笑着轻摇了摇头，有几分无奈的说：
“傻孩子，你呀！对自己也太较真！哪个女孩子不是在男人面前害羞？那不一定就是所爱的人，他是一个成熟男人，你是一个少女，她却拿你不当一个姑娘待，自然你会悄悄害羞，那是女孩子的正常反应，不算做什么的。”
“真的吗？原来是这样，那我不算是个坏女孩是吧？”
“什么叫不算是坏女孩？你压根就跟坏女孩不沾边，你是跟好女孩，最好的女孩！”
老鸨说着，尾音不知怎么有几分颤抖，眼底也潮湿了。她心里在想：
“可怜的孩子，原来她心里这么折磨自己！哎——她失去娘亲太早了！”
玉儿却油然地喜悦了，忧虑的小脸一下子先出轻松地妩媚来，露出久违的纯真羞涩的笑容。
“你呀，真是个傻孩子，也难怪，除了天河，你何曾与别的什么男人接触过？”
老鸨怜惜抚摸着她的额头，她梳着男人的发髻，额头都明晃晃的露着，配上她那秀气的小脸，虽然现出俊雅和英气，却是更令她感到可人疼，她恨不得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再也不放开，再也不叫她面对那么多她不该面对的事，她只有十六岁，还是个孩子啊！
绿玉儿却忽然想起前太子，自己与他算不算接触过呢？可是为什么那是自己却没有这样的反应？她不想再去想了，反正她爱的是天河，这一点她再明了不过了。
老鸨揉着绿玉儿的纤纤玉手，那双小手指尖微凉，她怜惜万分语重心长的说道：
“哎——玉儿啊你听妈妈跟你说——我自打十来岁就跟随你外婆，后来又追随了你的娘亲，好多事情啊我都看在眼里：你外祖母被情所伤，从而绝情绝世，你娘亲被情所动，叛逆了你外婆，殉情离世；虽然她们，性情不同，但终究都是至情之人，所得的结局，虽然迥异，但终究都是依心所始，依心所终，也算了无遗憾。就拿你娘亲来说，与你爹相爱……”
“我爹和我娘感情自然是我心中最完美的。”
提到父母，玉儿忍不住接口道，他们的爱情一直是她心中的圣地。
“是啊！可是你可知道他们的感情也是经历了许许多多的波折和坎坷么？”
“我知道一些，可是正是那些波折更造就了他们爱情的忠贞完美！虽然他们的命运是悲剧，可我总觉得有了爹和娘那样的爱，即便是生命短暂也没有遗憾！”
玉儿动情地说，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从前的家园，——“三月风染襟，微雨双燕门……”那是如诗如画最美好的时代，也是他亲眼见证父母爱情的瞬间……
“不仅如此，我陪在你娘亲身边，从你娘与你爹和你陆叔叔邂逅，到和他们有了情谊，以至于最后终于叛逆了你外祖母，决然自废绝世武功嫁为人妇，这期间经历的何止是表面上的波折坎坷，还有内心的多少矛盾和苦苦挣扎！”
“矛盾和苦苦挣扎？”
玉儿闻言不由衷若有所思——
“是啊！孩子，两个人相爱并不是一见钟情，就简简单单的爱下去就完事了，还必得经历各种考验啊！我不是说的那种外在的甚至生死考验。而是魂灵深处的考验……”
“魂灵深处的考验？”
“两个人爱慕达到不舍容易，两个人真正笃定终身就难了；两个人笃定了终身还要放得开对方，就更难了。”
“放开对方？为什么要放开对方？
“因为放得开对方，才能放得开自己，才能让真正的情义发自内心，发自魂灵的流出来，两个人才能摆脱猜疑，抛开算计，舍弃顾虑，才能完完全全无怨无悔无遗憾，彻彻底底的相爱。就像你的父母：他们开始时也曾纠结该不该相爱，还有你的母亲，甚至一度彷徨在你父亲和你陆叔叔之间，很是痛苦……后来他没各自放手，放开去，顺着自己的心，自然而然的，将爱明了了。可是你母亲和你父亲要走到一起，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啊！特别是你的娘亲，要背叛自己的亲娘，还要忍受自废武功的痛苦，但是他们都是那么笃定，从没觉得是谁为了谁失去了，牺牲了什么。”
老鸨舒了口气，目光从未有过的深邃——
“及至后来，你的母亲知道你父不会为家庭舍弃他所求的义，你父也明了，你母亲必然要为他而殉情，他们彼此明了自己的归宿。心照不宣相互尊重，那是因为他们爱的透彻。爱的透彻就是一切依照内心，没有互相的约束，但却各自明了，各得其所。就是两个人就是一个命，你的选择就是我的选择，不存在什么付出和牺牲。一切皆是‘发乎内心，存乎自然!’这是你娘亲常说的话。”
“两个人一个命，你的选择就是我的选择，不存在付出和牺牲。发乎内心，存乎自然！”
玉儿沉吟，她突然记起天河曾经对她说过类似的话，猛然意识到原来天河的确比她更明了爱的真谛，一时间欣喜，一时间愧疚，如此自己还有什么值得纠结矛盾的呢？一切发乎内心，存乎自然就好！想着早已目光潋滟，轻喃出声：
“发乎内心，存乎自然！”
“姑娘这是悟道了？”
玉儿一把搂过老鸨兴奋的说：
“妈妈！谢谢你！没想到您真的救了我！”她随即有如释重负般的从她怀里跳开，一把推开了合欢花的雕窗。
窗外一树树樱桃正红翠满枝，跳跃着喜悦和甜蜜！
“光说话都忘了，这樱桃都红了，摘些个回去吃吧！”
老鸨随身跟过窗前，望着满园的樱桃果随口说道，可是她刚自话音未落，突然有人闯进门来，慌慌张张地说：
“妈妈不好了，楼下打起来了！为了找什么白衣男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