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王莲云的头像

王莲云

网站用户

小说
202610/11
分享
《香消玉殒》连载

第九十六章 探牢

楚天河身在黑暗的牢房之中,仿佛一条深海之鱼,头上的波涛汹涌仿佛梦一般凝固在脑海里,自己只在这深渊之底沉默着,如同死去一般将一切隔绝。牢房微弱的灯光照不出他清晰的轮廓,他在恨自己,把自己埋葬在阴影里一动也不动。

突然间,他竟然独自冷笑了,无声的的笑意掠过嘴角。显得有点诡异,他究竟做了些什么?这就是他楚天河——曾经心里自我标榜英雄豪杰!

一个矮小的影子从牢门外的幽暗长廊走过来,脚步声轻得如同幽灵,老牢头和他掉头招呼,似乎也怕打扰了楚天河捍卫的这份宁静沉寂。来人正是肖子武,他一直走到楚天河跟前,望着他——他不确定他涣散的的目光里有没有清醒。

“天河兄——你——哎——你这是怎么了?鬼迷心窍了么?竟然——难道这就是你所谓的心中有数?”

他先是语气轻微,试探着说,见天河微微动了动眼皮,才慢慢提高嗓音。

“你知不知道这是死牢?死牢!你的胆子——你简直就是愚蠢!”

楚天河皱了皱眉,子武便不再说下去——

子武不由又叹了口气,慢慢在天河面前坐下来,牢房的阴森和发霉的味道让他鼻子难受,身子发冷。

“天河,你还记得我们初来的时候么?满怀抱负,意气风发,非干出一番事业不可!这才短短半年时间,我们——特别是你就得到了万岁爷的青睐,这何等幸运!你当我们是什么?我们是荒野的草,是烂泥巴,是让人踩在脚下都嫌硌得慌的土坷垃,你当我们为的什么?我们拼命读书,用我们眼泪重塑身体,让它有点人形,我们是怀着多大的侥幸来求取功名的?”

“我们是多么幸运,能爬到今天!可是你以为你是谁了吗?你难道真的就这样一切苦苦得来的都葬送了吗?况且公主对你多么有情有义,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她?这让她情何以堪?”

肖子武猛然站起来,两手扳着楚天河的肩膀,突然大声说:

“兄弟,难道这就是你的大义?让爱你之人伤痛,把自己生命像草芥一样看待!”

他说着两眼滚出泪来。“想当初我们一道来,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丢下我……”

“咱们的贫民的命贱,你却要拿他和命贵的人拼。天河!听我一句劝,还来得及,跟他们服个软,保住这条命,来日方长。就算我求你了好吧!”

楚天河望着肖子武,伸出他修长的手臂抚在他肩上——

“子武,我们从小在一起,你应该知道我,不必再多说了,我做事总是随心所终。你我兄弟一场,谢谢你能来看我一眼,跟我说这些,虽然是废话,却足见你我情义尚在。足矣!兄也有几句话嘱咐与你,云霓虽出身公主,但却是难得的有几分侠义之气。你小子要是喜欢人家就勇敢地对她好,对她表明心迹,不要总是卑微地藏着。子武,大丈夫敢爱敢恨,你要看得起自己才能得到真正的爱。”

天河于是笑道:“不说便不说了。以你智慧和心机,想必不用我操心。”

子武凄然:“我倒想你为我操一辈子心,可你—偏要背信弃义!”

随即他用袖子抹一下眼泪,“天河,我不像你,天生傲骨,生死不惧。可我怕死又贪财,做不到宁折不弯。”

“我也想看得起自己,更何尝不想在那些权贵面前立住自己的尊严!可是自己看得起自己又当如何?人家拿你作猪狗,你就得为猪狗,人家那你当草芥,你就的趴在地上让人家踩踏。这又有什么呢?想活着,甚至想好好的活着,就得先给人垫垫脚,做人家脚下的泥。什么天生我才必有用!那是你的信条,可是你说,你前面的步步高升和今日的阶下囚都是凭着才能或罪过吗?”

楚天河头脑一震,这个问题他真的没问过自己。子武笑了笑,

“我的爱,是很卑微,她看我一眼都是因为我是你的朋友。可是那又怎样?只有在她面前的卑微我心甘情愿,甚至是屈辱,我也感到幸福。因为那比虚伪的利用更令人受用。”

子武说着清秀的脸渐渐上略过一丝自嘲的苦笑。他忽而又惆怅道;“唉!今日为你而来。老兄如何又将话题扯我身上?且不说这儿女情长之事。”

天河哈哈大笑:

“是了,说正事:怎么你空手而来?连一壶断头酒都不舍得给我!

子武却把一脸不屑甩给他——

“你还跟我讨酒!想当初我们来此!满心皆是建功立业,虽遍体鳞伤,却也酣畅快饮,何曾自暴自弃过?你如今英雄气短,哪个与你喝什么断头酒!”

第二章:生死抉择

后宫一阵忙乱,太医们竭力救治才把皇后娘娘从昏沉的深渊拉回来。她张开沉重的眼睛,模糊的看见云霓的脸。她抓住云霓的手,微弱的叫一声我的儿,云霓的眼泪一汹涌而出——

“母后,对不起!……”

皇后的眼里突然光亮起来,她本已死去,却又能活过来,只因心事未了。她艰难的举起胳膊抚摸云霓的脸颊,缓缓道:

“我的儿,莫怕,有母后在。有母后在……”一边说一边硬要挣扎起来。

云霓搂住皇后,众人无不动容落泪。皇后却在云霓的肩膀上抬起头,用目光寻视,她看到坐在榻边的皇上,脸上露出安慰的苦笑,看见床榻边上跪着的穆宏,正仰着泪光的脸。她目光停留一刻,

“宏儿,你……别裹乱,不要裹乱,回你的菊花轩去,修养着花儿,挺好!”

“只要母后好起来,儿什么都好。”

穆宏虽然脸上泪光闪闪,却含笑回答。皇后略抬抬手,有宫女扶起穆宏,立于床边。

最后皇后的目光落到跪在床头的太子穆旷身上——

她叫一声:

“旷儿!”

“母后”穆旷应一声,伸手扶住皇后的身子。他看到皇后的身体在不住颤抖——

“我要那个楚天河死。”皇后努力地,缓缓地推开他的手,重重地对他说。

穆旷望着母后,只见她目露肃杀寒光,又道:

“一定要他死。”

云霓不由心中一颤,此刻,虚弱的母后的眼底突然全是杀气。

子武在云霓的裙下跪伏,请公主救救楚天河。公主站在那不言语,却叹了一口气!我如何救他?只有他自己才能救他自己。说完转身便走——

子武追上去,再一次跪在公主面前道:

“楚天河何罪?”云霓一震,凝视子武。

子武又道:“公主的爱盛气凌人,是必须感恩戴德接受的。可是他放不下一个所念的人,有错吗?”云霓欲言,可子武抢先道:

“我知道我们的爱很卑微,公主若不爱的,尽可以践踏,公主想得到的,更应该要被感恩戴德的接受。可是,您给他这份情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楚天河的感受?他为什么要必须接受?”

“他,他可以不接受,但是,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在朝堂上公然藐视圣恩!何况他害的我母后……”云霓哽咽。

子武扣头道:“楚天河乃无心之过,请看在他曾为公主拼死搏战的份上饶恕他吧!他是个勇士,不该这样死,应该死在战场上。难道大业在不需要勇士了么?”

云霓轻蔑地睥睨子武,“君之言与我有何干?我只要一个人,陪我一辈子的人。”

……

死牢里,楚天河冷冷地对公主说:“公主何必再来这里,我知道你恨我,无法请求你原谅,也不想得到你原谅。”天河说着把头转过去,只留给云霓一个孤傲的背影。

云霓叹了一口气,“你对我就这么决绝?可我现在不是一个公主,我是一个爱你的可怜人,我求你,求你接受我好吗?你可以勉强的接受我,我不要你从心底里接受我,哪管只是做一做样子,让我的母后安心,我求你了!”

天河闻言慢慢转过身,他的眼中泪光闪闪,语气却冷峻异常:“公主不要自欺欺人了,我们自欺欺人很久了。”

“不,这一刻我最明白,我的心里也最通透,你对我——对我没感情。可是你非要这样吗?她已经死了,你何必呢!是在惩罚你自己吗?难道你就永远不想走出来了吗?难道她也希望你这样拿命偿还她的情吗?”

“不,她从来就没有死去,我也不是为了偿还她的情,我只为自己的心。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做了最明白的选择,这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天河望着云霓一字一句地说。

云霓慢慢地啜泣起来,“对不起,是我忽略了你的心,你的心我知道,是最孤傲不驯的。我不应该把我的感情用皇家的威严强加于你。可是,我对你的爱不是盛气凌人的。从来就不是。天河,你肯为我舍命战擂台,我不认为你对我一点情义都没有。友情也罢义气也罢,我都心存感激。可是如今的局面,我……我只想你活着。你明白吗?你忘不了你念着的人,没关系啊,你念着她就好,哪管一辈子都可以。我可以——可以降下我的身份,甚至——甚至卑微地爱你,只要你答应接受这份感情,接了圣旨,我就可以救你。你也拯救了我,我的母后。天河,可以吗!”

云霓以从未有过的低声下气和温柔乞求似的说道,慢慢伸过手去,扯着天河的衣袖轻轻摇着……

楚天河缓缓抓住他的手腕,慢慢送回去——

“公主,你是金枝玉叶,这样卑微干嘛?为了皇后吗?对不起,我救不了她,但我可以用我的命抵罪。”

“你可以无情,你怎么可以这么无义!楚天河你那拯救苍生的悲悯之心哪去了?”云霓瞪着一双泪眼,质问着他。

楚天河仰头冷笑,“公主殿下,悲悯之心不是我所能配有的。原来我以为我能拯救谁,可现在我明白了,我拯救不了任何人,只会害我身边的人,现在我只想拯救我自己。我,不会像以前那样用美其名曰的大义做违心的事。”

“你……”云霓闻言一时怒恨交加,竟然千言万语都化成冷凉的忧伤,不由得掩袖垂泪——

“公主,这里腌臜,有伤贵体,请回。”天河面无表情,却深深地对她一揖到地:

“欠你的,楚天河唯有以相命抵。”

云霓慢慢抬起头看着他的目光,他的目光里有一片苍凉和明澈。她也苍凉地说:“好,我成全你。”

云霓的身影终于慢慢消失在昏暗的牢房尽头,于是牢房里又恢复了寂静。楚天河望着微弱的灯光,灯光微微摇曳,在阴暗里闪动一圈光晕。楚天河起身走过去,伸出修长的大手,用指尖拨了拨那小小的火苗。哑然失笑,“玉儿,傻玉儿!你好好的,往前走。”

第三章:寻救

穆旷在待月阁心不在焉地吹着埙。埙声戛然而止,一个黑影飘忽而至,穆旷心中亦惊亦喜,正要说一声,“你终于来了……”寒光早在他眼前一晃,喉咙被剑尖所指。立刻一紧,一阵窒息,惊惧地哑在哪里——

“原以为你还算个义气之人,却原来是个鸟尽弓藏的卑鄙政客。果然是与君王莫论恩义,和皇家休讲良知。如此且让我先结果了你,再拼个鱼死网破。”

黑衣人身体微微颤抖,幂罗罩下娇音里透着寒意。穆旷把眼一闭——

“少侠只管动手,穆旷愿做你手下冤魂。”

他只觉寒气封喉,仿佛自己声音从冰岩缝隙里挤出。身上早渗出细细的冷汗。

“你有何冤?你们皇家仰仗皇权,草菅人命。”

娇音怒斥,但剑气却稍缓。穆旷稍定下神。

“少侠迁怒于我,我并不冤屈。但你可知当下之局面皆因你而起。将害死楚天河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你呀!”

剑尖一颤——“是我?”执剑的手迟疑地一软,飞燕绦垂——

“你倒是说说——”

穆旷方才正起身子,理直气壮道:“正是了。擂台一战,少侠舍生忘死,深受重创,楚天河已经是负疚难当,你却带伤一走了之,你叫他如何自处?莫说是他,就是我也于心难安。”

“这与你何干?我只为他……为他不为难……——看来是我想错了,我应该了解他的心。”

绿玉儿懊悔不已,仿佛自言自语黯然神伤。在夜色里,她的身影突然显得单薄可怜,若失群之雀儿。

穆旷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轻声劝道:

“这也不能怪你,你的心意我懂,自然是为他好,可是,楚天河的为人,你还不知?他怎么会带着对你的负罪之心,追求自己的所爱所想!”

“他对我的负——罪——之——心——?他的所爱所想”

穆旷一边说,一边望着她,想审视她幂罗后边的表情,天色不早,幂罗内还有一层面纱,他看不清什么,她岿然不动,声音平静地重复他的话。

“是啊!从第一次见到他,我就发现他身上那种喷薄而出的一股劲儿,那就是男儿成就一番事业的野心。可惜如今这股精神已经没有了——不,也可能是藏起来,也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因为他对你的负疚太重了,以至于把什么雄心壮志都压到了底层。”

“负疚?他对我负疚……?”尽管玉儿声音依旧平静,但穆旷分明觉察出来那平静后面的痛楚。她重复着穆旷的话,每一句仿佛无心的字句都像细针无声的刺入痛楚的穴点。

“所以我离开了呀!难道我离开不能让他消除负罪感吗?”她终于忍不住凄惶地说。

穆旷依旧以旁观者的若无其事说道——

“不,逃避并不能真正消除他的负罪感。出走只让他眼前少了你,可是这只能让他心里更撂不下你,只有心里撂下你他才能真正走出来,获得自由。解铃还须系铃人。楚天河获罪看似来自于皇家之怒,实则是他被负罪感折磨得自暴自弃,一心求死。所以救他也只有你。”

“我?”

“是的,你。我知道你来,不光是兴师问罪,而是要我救他。我知道,纵然凭你和他的武功,这京师的大牢困不住你们,可是你们这样的人注定会被许多人和执念所累。不到十二分你们不会硬走的。否则之前不就已经离开。事到如今,不如我们一起想办法吧!”

“那么你可有好法子?”

玉儿抬起头,隔着幂罗青纱,终于有几分求助地说

穆旷心内一阵柔软,绿玉儿何曾这样与他低声下气过!他努力想象出玉儿那娇美的脸在轻纱后面的表情。可是,心随即又一下收紧,那张脸如今不定是怎样的……

穆旷心中一酸,不由得心生怜爱——

“你放心,爱屋及乌。玉儿,你可知我对君的爱,不比楚天河少。”

“住口!我……我乃堂堂正正男儿,焉能允许你如此轻薄!”

娇斥一声举剑便刺,封胸而来——

这一次穆旷早有防备,抽身一跃,躲过剑气,玉儿转腕抖剑划了一个长弧,生生把他绕在当心,穆旷见挣扎没用只好乖乖不动。

只听玉儿冷冷道:“我诚心求你,你却借此轻薄与我,不如先结果了你在做道理。”

“轻薄于你,从何说起?我对令亡姐的心意君早晓得,不是吗?”

绿玉儿脸一红。猛然醒悟自己差点暴露了自己。又狐疑这人也不知知道多少?这样子一定是在诈我?可恶至极,险些坏事。不由恼羞状道:“不尊亡者更是可杀!”

“杀了我事小,楚天河的命你也不要了吗?要救楚天河你得圆了我的心愿……”

“别说了,君之言,其意可诛。”

穆旷叹曰:“我的心是不死草你只管诛。我说过我倾慕绿玉儿已久,月亮不陨,我心不变。这真的与你无干吗?”

“你……你对绿玉儿到底知道多少?”绿玉儿猛地扬起下巴,冷冷问道。

“我——我又能知道什么?我都不知道我对于她到底是为何人?只是少侠太像你阿姊了,一时忘了情。勿怪!”

“记得我曾对你说过,这待月阁是为我心中月亮一样的女子绿玉儿而建的,可惜,她……不曾出现在这里。我……想邀请你来……不,我,我丝毫没有轻视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帮你救楚天河。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后退,那么尊贵的太子殿下,样子却有点滑稽可笑。

“——你看,如今局面惊动朝野,特别是皇后因此病情加重,此等大罪无人能救他,只有他自己能救他自己。常言道:好汉不吃眼前亏。退一步海阔天空。只有他觉得他对于你不再重要了,放下了你,接受了赐婚,才能得救。”

“我当你有什么好主意,他这个死心眼,若能这样如此,还用得着你?”

杨小月冷哼一声,心中的希望暗淡了。

“他死心眼,都因为你,如若你舍了他,他自然便转了念头。”

“我?又是我!是的,我是他苦难的根源。可我已经远离,还能怎样?”

“所以必得你背刺他一下。投在我门下,让他绝了念想。就好办了”

“你休想。”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我只希望以你的影子填补我的心中的愿望就可以。你自可以任由自己行事,行走江湖,快意人生,还是隐居独处,诗酒茶歌,甚至杀人放火,快意恩仇。都由着你,只要时时,不,那管是偶尔来这里,听听我的埙,与我一起看看这荷塘月色便好。”

本文连载章节
我也说几句共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