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玉儿用一双美目直视着穆旷问:“你要动手了?”
“不,我在等你们回来。”
穆旷回应她,目光迎上去,却是温纯无限。他怎么也想象不出,玉儿那娇美秀气的脸会在面纱下遮着怎样的丑陋。
“我给你的药,你可用了?”
玉儿低下头,没有回答他。穆旷瞥见她眉间微蹙,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你到底要怎样?”玉儿单刀直入的问。
“这个并不是我一个人能操控的。你知道,问题不在我这里。上次我们在待月阁不是达成一……穆旷搓着手,显出很奇怪拘谨样子。
“那个不作数。我已经说过。”
玉儿轻声说,表情平淡却不容反驳。穆旷笑,脑袋里立刻反射出她昨晚的恼怒的样子——
“那你们是怎么决定的?”他试探着问道。
“我们没有决定,只是回来听候发落。”绿玉儿冷冷回答,“我们唯一的决定就是不想再受操控。”
穆旷听她话音是针对自己方才的话,不免有尴尬地干咳一声。
“殿下似乎嗓子不大好,请先用茶吧!”
玉儿说着便自顾自在庭院的茶几旁坐下,手捧壶给他添上茶。穆旷躬身手扶茶杯,说了声谢,端杯饮了一口,
“芙蓉楼的茶果然是最好喝的!”
他赞叹一句,眼光望着对面玉儿,心中欣赏她的举止端庄优雅,真是红袖添香!又不禁想起了初次见到玉儿台上曼妙一舞的情景……
玉儿坐定,冷冷地说“殿下还是说正事吧!朝廷怎样看待这件事?殿下如何对待这件事?”
“朝廷昨儿都开了锅,幸亏我没有上报你们越狱出走。当然也有很多我的人在观望等待。至于我,你难道不知道我的想法吗?”
“殿下的高深想法我们怎么能猜的到!”绿玉儿眉眼微挑,很有讽刺意味的回答。
穆旷知道她依旧有气,又微微一笑,自己也奇怪自己竟这样有好脾气,还很受用她的“抢白”。
“我把楚天河当作朝廷的肱骨之臣,他应该报效朝廷,才不辜负他一身才学和本领。常言道:学得文武艺,货卖帝王家。大丈夫要为天地立命,为后事开太平。才不枉此一生。不是吗?”他看一眼绿玉儿,见玉儿此刻目光深邃,正越过自己望向廊外,望向那缈远的地方……
他轻咳一声继续说:
“如今我朝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新政未施行,已经是阻力重重,因为政令不明,朝野纷争倾轧,百姓心思弗定,边关更是烽烟未灭,蛮夷蠢蠢欲动。这个时候难道是有志之士该逃避的时候吗?况且我敢说,没哪一个朝代像我们大业这样看中平民人才!
我不放你们离开的。并不是为了某种自私的想法,而是为国家为朝廷,也为楚天河。”
穆旷说得慷慨激昂。倒让绿玉儿想起他那日酒醉紫薇舍时的情景。
“我说过:君臣应是志同道合同路人。君君臣臣不是那些庸才的唯唯诺诺,更不应该是野心家的揣摩圣意,勾心斗角。一个帝国时代必须要有一个执着的君臣去付之行动。”
绿玉儿默默听着,若有所思。稍许,开口道:
“朝廷既然广纳人才,就应该有广大的格局,不应该以家治国。公私不分,毕竟公主婚姻是皇家私事,而朝廷大臣获罪应有律法而定。”
“你恰恰说道点子上,皇家私事向来是国事,公主婚姻虽然无关社稷,但,关乎皇家尊严,皇家尊严就是国家尊严,这一点你我都应该明白。所以此事可大可小,大则按律当斩,小则,只要回心转意,自然挽回局面。”
“而楚天河为你之故,徒有鸿鹄之志,却难过儿女情长!”
他说这话故意来激绿玉儿,不由得偷眼瞟了绿玉儿,只见她面无表情,无喜无忧,只是藏在袖中一只小手儿微微握紧拳头。他心中得意,往下继续——
“我还是那句话: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有你们互相放下,此时便是皆大欢喜。否则……只能看朝堂厅议,更要看圣上和公主意思了。”
“我可以放下,但是必须是他先放下。”绿玉儿苍凉地说,声音很低,似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你呢?”她突然展颜一笑,简短地问道。
“我自然是向着你们的。”穆旷立刻回答。
“哼!秘密安排这么多高手来布局,随时准备刀兵拿人。你的举动和口里说的相差甚远!”绿玉儿说着,面部表情终于变成了不屑。
“我……这只是一种策略而已。若要拿人,岂不早就动手了!”玉儿不置可否,想来也的确如此。
但她突然目光直逼穆旷的眼睛——
“今天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话,你到底知道多少?”
“所有——”
穆旷毫不迟疑明确清楚地说道。目光直接接住她的目光,只是他的眼睛里除了坦然,还闪烁着莫名的光亮。
“什么时候?”
“从我和前太子一起在云霓剑下救下你。或者从你行刺朱雀殿我就怀疑……”
玉儿低下头,有点架不住他目光里的炙热。“你这个人果然城府深的很……”
“其实我早就注意到你了,我和你相识也不比楚天河晚多少,我……”
穆旷忽然语气温柔,深情款款。
“别说了。”
“你既然知道我的一切底细,自然知道我们之间的血海深仇。”
玉儿说着,又抬起她秀气的头,眼底隐隐露出一点肃杀的戾气。
“不,我们之间没有仇恨。那只是家国之恨的无奈。”
穆旷武断地结论——
“然而姑娘为什么放弃这仇恨呢?难道只是因为楚天河?”
玉儿一怔,也同时自问。“似乎是,但也不全是”她在心中自答。
“难道不是有一颗悲悯之心,和大局的胸襟?”穆旷替她回答道——
“玉儿,我懂你,包括你的孤独,我都懂。”他突然改变称呼,让玉儿,心头一紧,异样的感觉使她很不自在,但是不可否认,他的话的确也撞击了玉儿心灵深处,甚至自己都不曾到达的地方。
“其实……我……”穆旷忽然语涩,欲言又止,吞吞吐吐——
“其实我找殿下,是因为有求于殿下的……”
玉儿打断他的话,直接说出她的目的。
“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绝无不答应之理。”
玉儿沉默片刻,突然盈盈下拜——
“我欧阳晓月在此发誓:早已放下一切仇恨,从此国仇家恨一笔勾销,绝不会再寻仇。只求殿下无论如何,都要保证待我旧国遗民与大业子民一样。让他们能安稳生活下去。”
“好!我答应你。”穆旷郑重答应。
“唉——你又何必如此大礼,快快请起”穆旷忽而又一边走过去伸手扶玉儿——
玉儿却执拗止住他——
“请殿下以太子名义发誓。”
穆旷无奈,举起右手指向上天郑重起誓:
“我以我储君的名义保证,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情,都保证按玉儿姑娘所托,善待前陈旧日遗民,绝不食言。”说完又请玉儿起身。
“谢谢你“玉儿庄重深深一揖。用了一句“你”,而没有称他为殿下。穆旷非常欣喜,又上前扶玉儿,绿玉儿快速起身,两臂爽利地向后画了个弧线,背起手,显出一付男儿般的英气也不失礼貌地避开穆旷的手。
穆旷略尴尬,但立刻真诚地说:“我也谢谢你,能相信我。”
“我求你,是因为你是储君,我信你,却因为当你是朋友。”绿玉儿亦真诚的说。
陆天成早就注意到自家的府邸已经被太子的人暗中包围了,心里不禁发冷。太子真是个狠人,连自己也在他“叫吃”的棋局里了。虽然他知道,作为朝廷上站队靠近太子一方的他,太子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拿他当牺牲品的。更何况太子现在是潜龙在渊,不过拿自己的分量压制楚天河和绿玉儿,告诉他们事态多严重罢了。所以,他依然泰然自若的上朝,不露声色地保持缄默。他不像老鸨们对子楚天河越狱而高兴,反而焦虑,因为他知道他们是不会走的,这样冲动,只能激怒那个刁蛮公主,而公主一怒后果不堪设想。
傍晚的时候,太子的人撤了,他知道他们回来了,心里反而一沉,事情真如他所料那样发展,他反而更焦虑,他们两个如此,他又该如何行事呢!正思忖间,有人传太子话来……
……
楚天河回到双星客栈,整理一下思绪,虽然已经和玉儿约定好,但还是不放心,他也想到了陆天成,也许只有他能控制局面守护玉儿。不过他知道自己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太子的视线底下,如何能见到陆大人又不连累他,正在无计可施,陆却天成突然来到客栈,出现在他面前。
“楚大人,既然回来了,就不要在这里了,还是回到我那里方是合法度,不是吗?”他们相互秉手,陆天成开门见山。楚天河一笑,
“那是自然!”
第二天朝会开始,原来那些老臣从弹劾攻击楚天河那帮又转移到太子一边上。转弯抹角地说一系列政策失误,连擂台赛的胜利都说成是得罪了突厥后患无穷,乃是惹祸。最后便更又是纷纷上表,要求对楚天河严惩不贷。实际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两方一番争论,最后守旧派亮出杀手锏:告诉皇上,刑部和太子隐瞒楚天河越狱之事,实乃欺君。
皇上把脸一沉,故做惊诧道:
“有这种事?”
太子看了一眼聒噪的老家伙们,不慌不忙地出班回禀:
“楚天河不曾越狱。”皇上道,“那还不把他带上来!”
